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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温泉 我讨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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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窗按照两人的共同计划坚持运动了几天,目前刚开始,运动集中在慢跑和力量训练,偶尔早晨再穿插着做点简易的身体唤醒操。
几天下来,身体素质提没提高还感觉不出来,饮食作息反正是被调的非常规律。沈川这些年户外旅行、露营扎寨,做饭手艺居然不减反增,梁窗跟着学了几天,总算是在吃上不糊弄了,感觉肠胃都变好了。
他不免在做饭的间隙夸赞道:“怪不得你的粉丝叫你吃晚膳,这几天我真有种用膳的错觉。”
沈川叫他把煎蛋先端出去,“你也太好糊弄了,不知道从前怎么吃的,哪天要是受邀参加野外求生你都得夸贝爷做的是玉盘珍馐。”
梁窗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早餐,沈川反正也吃不了,端上最后一盘清炒就地开始洗锅。
梁窗看着他背影吃了两口,总觉得于心不忍,内心有愧:“我好像奴隶主。”
他试想了下,如果外人在场,看着眼前锅碗凭空纷飞,自己开火开水炒完自己洗自己的景象,不知心里会作何感想。
沈川在厨房遥遥回应:“你是迪士尼养了厨房精灵的公主,我是被捡回家的田螺姑娘!”
早餐还没吃完,卫光耀打来电话,在那头大声嚷嚷着:“晨跑什么啊晨跑,现在马上下楼,我带你享受生活去!”
“你在我家楼下?”
“是啊,真的不能再真。”
一张居民楼下的照片丢过来,一辆火红的越野停在单元楼口停车位,卫光耀靠在车门举着左手挤眉弄眼比耶。
梁窗傻了,沈川一挑眉,“卫光耀疯了吧?”
卫光耀一片好心喂了狗情侣,啊不,狗朋友。他上次送梁窗回来时看他心情低落,吓得够呛,在沈川坟前烧了几天纸,突然灵机一动,决心接过好朋友的接力棒,把梁窗从低沉的困苦生活中拉出来。
眼下一听梁窗从来不运动的人居然开始规律锻炼,当下觉得自己没看错,这人果然心绞痛想沈川想得疯了,又开始模仿对方的日常生活了。更是一拍大腿,觉得自己来对了,拯救梁窗简直迫在眉睫!
“快点快点!你再不下来我上来拽你了!记得带条泳裤,不然怕你穿不惯。”
梁窗皱眉深吸一口气:“泳裤??”
手机那边传来轻快的声音,卫光耀夹着嗓子:“是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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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越野车穿过繁华都市,周围的水泥高楼逐渐被自然风光取代,两侧山川沟壑铺陈开来,视野变得开阔,疾风通过车窗拥进车内,猛烈、寒冷,刮得人脸颊生疼。
卫光耀把着方向盘,在人迹稀少的公路上兴奋高声大喊,完事儿把脑袋收回来,转向副驾上的梁窗:“爽!”
梁窗附和着干巴巴笑了两声,忽然猛地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梁窗在沈川滔滔不绝的说教中关上了车窗。
他思来想去,心里有些微的不甘心,于是转头把那些说教原封不动地挪到卫光耀身上,说了个痛快。
卫光耀下意识坐得端正,默默把所有车窗一一上摇,狐疑地看他好几眼,小声嚷嚷着:“你怎么和沈川越来越像了,说的话简直跟他会说的一模一样……”
梁窗没听清:“什么?”
卫光耀很快想通,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吧,果然!
一秒钟都不能再耽搁,梁窗已经思念沈川思念得病入膏肓了!
要赶紧把他放归大自然。
越野车疾驰而过,逐渐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人迹罕至的群山之中。
两个多小时后,车在景区入口的禾母沟温泉酒店接待处停下来,卫光耀出示证件,简单做了登记,然后一脚油门开到了酒店前台门口。
梁窗下车,仰头看建筑物上面的“禾母沟温泉度假酒店”几个红色大字。
这酒店的接待大厅建得比有些酒店内里还精致。
“走吧。”卫光耀说。
他要了梁窗的证件,自己去接待台办理入住,速度快得惊人,流程加起来感觉不到一分钟。很快就拿着房卡来找梁窗,“下次来的时候报我名字,我是黑金会员。”
梁窗惊异地看他:“少爷,酒店也要办会员吗?”
卫光耀咧嘴一笑,不说话。
酒店园区很庞大,梁窗这种没体验过富贵生活的觉得自己一脚踏进了富人的别墅区。明明是酒店,却到处都是独栋别墅,中间被各种绿地铺装覆盖,活脱脱像个海绵城市试验区。
里面种满了各种花树和灌木,饶是现在是冬天,叶子都掉光了,也不觉得萧条。茂密的枝条间还压着前些日子的落雪,在一池池或红酒或玫瑰或中药的露天汤池旁,反倒显得更好看了。
卫光耀不知道从哪整了两个平衡车,跟他一人一个,就这么背着户外包驶进了园区。
梁窗捏着房卡,越来越觉得沉重,“破费了。”
“嗨。”卫光耀一摆手,“还行吧,两个豪华大床房,你别有压力。”
梁窗勉强信了他的鬼话,在左右的别墅群里寻找他的豪华大床房,只找到了豪华大房,没找到床。
卫光耀背手站在平衡车上,对着园区最里面的几套东一指西一指:“那栋是你的,这栋是我的。”
两栋楼间隔了两池汤泉,一片竹林。梁窗瞠目结舌地看这栋二层小别墅,虽然酒店建的规格会小一些,但也是别墅。
他难以置信地问:“豪华大床?”
卫光耀微笑补充:“房。”
他摆摆手自己先去了,“晚点酒店大厅见,咱们先在周围溜达溜达。禾母沟也是罗清峰的,景色比不上主峰吧,但也挺不错。”
梁窗这才慢腾腾地驾驶平衡车,走向自己的“豪华大床房”。
进门入眼的先是一个三十平的小客厅,落地窗外是重叠的山峦,家具设施一应俱全,比起他家有过之而无不及。梁窗把背包丢到沙发上,开始四处转着打量。卧室、淋浴、书房、观景阳台,抬脚上了二楼,还有茶室、榻榻米,又一套淋浴,再加半露天私人汤泉。
梁窗走过去,站在汤泉边的露天阳台。
这里不比城市,山风不受遮挡地迎面吹来,眼前是高耸入云积雪皑皑的高山,人类却在和自然相比那么渺小的混凝土盒子里。盒子开了一个小口,透过小口人类冒出脑袋向外看,好像过冬硬土之下终于挺起腰的新嫩绿芽。
它第一次窥见天光,对周围的万事万物都那么好奇。
梁窗仰起头,深深呼吸一口周身的清新空气。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会如此痴迷自然。
像小鱼重回江河,像婴孩重归襁褓,大自然的孩子走出大山建起高楼林立的钢铁丛林,终于在某天离开樊笼,再次踏进山川。
这是种什么感觉,梁窗说不上来。但忽然懂了其他人热泪盈眶的冲动。
在久远的记忆场景里,他那时那刻死寂的心脏、无波的感知,忽而被春雨滋润。
母亲背起行囊的背影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或许有不舍,有心疼,但唯独没有后悔。
“再见。”女人说,“我要出去看看。再见,梁窗。”
这一次,梁窗的心情发生变化,一种迟来的理解姗姗来迟地安抚了这么多年的自己。
“看什么呢?”
梁窗回过神来。
沈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他随意丢在沙发上的包,简单收拾了一会要随身带的东西,现在正把它搁在茶水台旁的藤椅上,然后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们并肩站在相近的位置,从同一个角度看相同的景色。
梁窗:“说很美很壮观都觉得太过简单,不足以表达最真切的感受,言语都匮乏了。”
沈川说:“本来就不需要修饰,你感受到的就已经足够了。”
他看着山峰与高天,看得很认真,这么多天来,梁窗好像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也算是来对了,梁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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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近黄昏,山里本来就黑的早也冷的早,梁窗跟着卫光耀在景区入口处的一排冰瀑看了看,没往里走。
梁窗伸手摸了摸光溜溜的冰瀑,一棱一棱的冰溜子,刚碰还不觉得,没几下就觉得冻骨头了。
“这片都是人造的。”卫光耀踢着脚下的冰块踢了一路,对梁窗指外围的一排排小型冰瀑,“倒不是故意造假整人造景点,这几年水有点少了,尤其外围,不人工加点水没有这种效果。”
他指给梁窗看近处一块冰瀑里的白色PVC管,梁窗凑近去看,那一段管子已经冻在了剔透的冰里。
“罗清峰里面的天池冰瀑才有名呢,值得一看,不知道你听过没?你有机会去看看,但我可不跟你去。”
他对梁窗促狭地笑了一下,梁窗立马就想起上次观光车上导游的讲解。
有情人才一起看的天池冰瀑啊……
“听过。”
梁窗干巴巴笑了下,没说自己不仅听过,还差点要去结果晕倒在山底的英勇战绩。
他们现在逛的这一片虽然没到禾母沟的核心景点,但风景也不错了,听卫光耀说这里最近在社交媒体上很火,算人少景美的小众城市周边游景点了。
“沈川曾经来过这里,还拍了视频,不过那会没太多人关注,最近倒是阴差阳错地热起来了。”
卫光耀嘴不停,喜欢自说自话,梁窗听一半漏一半的,就哦一声偶尔捧捧场。
“好吧我说实话,是因为最近我爸在这边投资,投钱做的宣传。不过效果确实不错,网上好多自来水呢……”
梁窗:“……”
有钱人……
虽说拿人手短,但卫光耀东扯一榔头西扯一棒子的,好像有没有梁窗捧场都无所谓。梁窗开始还受良心谴责兢兢业业地接话,后来不由自主地就开始走神。
脖子上的围巾突然缓慢动了动。
“嗯?”
梁窗下意识出声,又很快憋住尾音,抬眼观察,发现卫光耀并没有注意到他。
沈川伸手把他的围巾往高拉了拉,从下巴的位置拉到了嘴巴,直抵鼻梁,“你之前不都裹得特别严实吗。才感冒发烧完,别复发了。”
梁窗低下脑袋,把冻红的脸蛋埋进围巾里,一双眼睛却还是抬起来向上看他。
沈川在一旁呼吸一滞,心跳得飞快。
沈川说的没错。从前都是他围巾线帽羽绒服,双手说什么都不肯从兜里拿出来,生怕接触冬天的冷空气。沈川则相反,天天敞着黑风衣大步走得飞快,在他前面耍帅,不时就要转过身来嘲笑梁窗裹得像头熊。
那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沈川死后,他开始模仿沈川的穿衣习惯——
思绪止住,梁窗脸色有一瞬间的凝固。
等等,等等!
「你平常穿的这些太冷了,我受不住。」
梁窗:“……”
如果说沈川一直被困在他身边五步之内的话,那么最开始的几天他一切模仿,甚至日记里矫情的埋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
好社死。
他早该意识到的,只是之前并没有往一起联想。
沈川半点破的话成了催化剂,他耳朵顿时红了,不知道是尴尬的还是冻的。
梁窗把下巴从围巾堆里抬出来,很刻意地强调:“我就爱这么穿!”
他扭头快走两步,追上前面的卫光耀,把沈川落在后面,后者却因为五步的限制很快被拉着闪现似的往他旁边挪。他越快,沈川挪得也越快。
“……”
沈川不明所以,上前缩短两人距离,重新回到五步的限制圈内。
没过一会,对方终于停下这种拉扯,在卫光耀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眼前的树林又是什么品种有多少年代时,他转过身来。
一双眼睛不知道揉杂了多少情绪,眉毛皱紧,嘴巴抿着。
“我讨厌你。”梁窗微微扬着下巴,无声地用口型说。
沈川愣了一下。
可他不及反应,下一秒,眼前人表情又一阵变化,视线游移到地面光秃秃的草木枝条上,不情愿地动着嘴唇,还是没发出声音。
“我喜欢你。”
脸蛋重新埋回围巾,露出一双低垂的鹿眼,转身继续向前走了。
沈川轻轻张了下嘴巴,什么话也没吐出来。
梁窗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再懊恼再尴尬也要遵循自己曾经自己设下的底层代码。
他烦躁地抓了下头发,留给沈川一个毛躁的脑袋,去和卫光耀搭话转移注意力。
周围来往拍照打卡的游客除了他们还有不少,梁窗扫了一眼,大都成双成对的。打闹、聊天,笑闹声在广阔的山林并不显得吵闹,反倒在距离和空间中渐渐弱化,给彼此听得见但听不清的私密性。
距离他们不远的山壁下,有一男一女在争执着什么,但没什么人分去目光。
女人偏着头,躲避男人的视线和咄咄逼人的质问,看不清神色,只有她后脑单马尾上的星星发绳很是惹眼。
“……所以呢?你想干什么,嗯?你要我死吗——”
男人说着说着自己停住了,注视停留在远方。他皱紧的眉头松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迟疑。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喃喃:“卫光耀?”
夕阳变换角度,山壁的阴影从他脸上走过,展露出完整清晰的面庞。
——付远。
梁窗:“。”
触发底层代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