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七十九章 失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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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里传来叮当几声金属碰撞的响声，是无情晃动自己的暗器，彼此相碰。
这声响让众人立刻觉察：他们并非失去了听力，而是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在黑暗中，这两者同样不便，但至少他们还能听见敌人的动静，这让所有人心中平静了些。几息之后，谢春风的声音响起，她咳嗽几声，道：“条件所限，暂时制不出解药，只能委屈诸位和敌人一道忍此不便了。”
方才她吹出药粉，蝙蝠公子立刻觉察，两人以声音交手过一轮，谢春风的内力在江湖中亦算一流，却不及他，为他震出内伤。所幸她配的这一味毒还有个最重要的作用，便是令人失声，于是蝙蝠公子很快发不出声来，便完全被她占据上风。
如今这药粉应当已经随着通风管道遍及整个蝙蝠岛，但药粉数量不够，剂量太低，便无法完全发挥出毒性，哪怕是可以致人死命的剧毒，被整座岛的空间稀释过，落到每个人头上也不过是一时的酸软无力罢了，功力越是高强，能削去的内力便越少。
她迅速地在牢狱中走动，拉起每一个人，而牢门附近一声机关响动，本已紧闭的门又重新开启——想来无情在冲进来时，已经对机关做了什么手脚。于是她道：“快，蝙蝠公子就在中央的大厅！”
还好这件屋子里的人功夫都不差，失去大约四五成内力也不影响行动。胡铁花和张三头一个从她身边冲出去，张三还没忘了提上枯梅大师。英万里带着勾子长也出去了，林邀德的脚步却还在牢房内打转，想来是在寻找无情。
无情就在她身边，贴着牢房的门。他正要敲击回应，谢春风却忽然一伸手，将他拉进怀中。
无情一僵，伸手抵住她的肩膀，手上却一点都没有推拒的力道。谢春风抬手捧住他的脸颊，俯身撬开他的嘴唇。无情像是大吃了一惊，本能地要吸一口气时，双唇不自觉便张开了。
半颗被咬破的蜡丸连同里面的丹药一并被推入了他口中。
这药入口即化，谢春风几乎是在双唇相交的地方咬碎了蜡丸，立刻将其中的一半分了出去，才保证它落进无情的口中，另一半则带着她熟悉的清苦味道在她的舌尖化去。无情猛地向后一退，她松开手，让他离开了自己的怀抱。他咳嗽了好几声，又惊又怒地问道：“你……！”
一开口，他显然猛地意识到自己回复了说话的能力，又立刻止住声音。林邀德马上朝他们身边奔来，谢春风截断他，好像那个吻不曾发生一般，催促道：“好了，咱们快走！”
无情若有别的什么话要说，也被眼前的事态堵住了。他并未纠缠，三人便一起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他们还没来得及抵达通道尽头，周围忽然燃起了一圈熊熊烈火！
火光已完全将这个洞窟照亮，照出了贴着岩壁的三层走廊、间隔交错的许多房间，还有矗立在洞窟正中，高得仿佛在山腹中另造了一座小山的高台。台子实在太高，在底下的人看不见上面，但可想而知，蝙蝠公子与他的宾客一定都在那上面。
比他们更早一步的胡铁花等人已经在攀援那座高台，但还有人比他们更早。几乎是火光才一亮，已经有一道身影横空飞过，从三层的走廊掠到了平台之上。
那并不是与她相约点火的华真真，但谢春风立刻便猜到了那人是谁。
她嘴角不禁微微浮出一点笑意，就听见平台上一个清朗的男声高声笑道：“看来蝙蝠公子的确是个见不得光的人，火光一亮，便不得不藏身于宾客之中了！”
若不是失了声，胡铁花、张三等人一定会一面攀援那座高台，一面大笑出声。
因为那个人自然正是他们寄托希望的救星和朋友：楚留香。
在上下三层走廊上，许多的门都打开了，许多黑衣人扑出来要灭火，却一沾火焰就被点着衣物，只能惊惶后退。高台上楚留香的声音飘下来，从容笑道：“我猜想，诸位被蝙蝠公子邀请过来时，必定都遮掩身份、用了假名，并且从来不曾见过彼此面容，自然指认不了蝙蝠公子。诸位一定以为，这些策略都是为了给各位保密，是不是？”
可惜台上其余人尽数失声，谢春风并不曾看见顶上众宾客的表情。楚留香顿了一顿，又道：“各位却想差了。无论谁在这里买下了一样货物，以后就永远有把柄被蝙蝠公子捏在手中，就永远要受他挟制，这道理难道想不通么？他知晓你们的真实身份，你们却谁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岂非任人拿捏？”（注）
此时谢春风三人已经赶到石台之下，开始向上腾跃。楚留香的声音就响在她们头顶，在阔大的山洞中层层回荡，他朗声道：“请诸位试想，这些年来，蝙蝠岛宾客不绝，蝙蝠公子手里共有多少金银？又有多少江湖绝学、武林机密？一个人手中掌有如此重宝，难道是为了终生躲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么？自然是为了称霸江湖。届时，在座有谁能逃得掉他的挟制？有此把柄，岂非终身为人所用？”
这一番话说完，谢春风等人也终于登上了石台。
台上坐满了人，有老有少，以谢春风的阅历，放眼望去，居然也有大半识不得面目。一侧有个高高的宝座，如今却是空着的，想来蝙蝠公子已经混迹于人群当中。那台子比周遭的回廊要高得多，火光从下而上照着，照得一张张脸都很是可怖。
又或者，是因为听了楚留香这一番话，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这其中只有几个人例外：除了楚留香、胡铁花、英万里等暂时占据了上风的人之外，只有人群中的原随云面色从容镇定。谢春风向他看了一眼，未及开口，胡铁花已经无声地叫着向她冲过来。
谢春风连忙将身向后一飘，跃在空中，避过了他，笑道：“胡大侠有话便讲，何须动手？”
她轻盈地再次落回石台上时，胡铁花倒已不再抓她，只是愤愤不平地指指楚留香，好一通比手画脚。谢春风向四方拱手拜了一拜，道：“诸位英雄先前也听到了，我等被蝙蝠公子抓入牢狱，为图自保，不得不出此下策，妄图以毒药制住蝙蝠公子。当时不曾想到诸位都在一处，是以有所误伤。事出仓促，我身上并无解药，不过这毒剂量并不算强，并不伤身，各位安坐片刻，自然就解开了。”
楚留香在旁笑道：“老胡大约是想问，你为什么独独不曾给我下毒。”
胡铁花激动地连连点头。楚留香道：“其实很简单：因为我这鼻子什么都闻不见。谢神医这毒，自然对我无效了。”
他转过身来，道：“如今厉害轻重，我已分说清楚。既然已经将蝙蝠公子的面皮挑破，诸位便不要幻想此事能够银货两讫，事已至此，唯有揪出蝙蝠公子的真面目！”
放眼望去，台上人无不连连点头，虽然苦于说不出话，却各个都以表情极夸张地昭示出要与蝙蝠公子不共戴天的决心来。
楚留香的目光在所有人面上一一滑过，最终停留在了某个地方。他微笑道：“已到此时，就不用再伪装了吧，蝙蝠公子。你虽然改变过声音，却还是已经被人听了出来！”
圈圈围坐的众人当中，原随云施施然起身，走到了楚留香对面。他微微一笑，以口型道：“料来是英万里认出了我。但你又如何知道？”
楚留香微笑道：“是，也不是。以英老前辈神情来看，他确实认出了说话者，只可惜谢神医这毒药敌我不分，他却无从告知我你的真实身份！”
原随云优雅地微微挑眉。
楚留香道：“当然，我怀疑你的理由之一，是这蝙蝠岛：什么人会在完全的黑暗之中占得优势？当然是本来就完全看不见的人了。”
原随云以口型无声道：“我还以为楚香帅并不会以这样的理由下定论。”
楚留香笑道：“自然不会。因此，我刚才问出那一句话的时候，其实谁也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对面走廊上的栏杆罢了，你便自己走了出来。”
原随云的脸色这时才微微变了一变，旋又恢复镇定。他微笑一下，摇了摇头，腾身而起！
只一瞬间，台上形式骤变！
一时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楚留香、原随云和无情蓦地跃向空中去，犹如三道白影在空中盘旋交错，谢春风则一扯身边的林邀德和张三，将他们往台下一推！
原随云以轻功跃起的那一刻，谢春风立刻意识到，他的武功实在极高，远高出了她原本的估计——这已经是最烈的毒性，谁知道仍旧无法钳制他。以至于他虽然中毒，仍能强压毒性，并且显然有着与他们正面交战而胜之的准备。在中毒之后，他仍有着能与不受影响的楚留香和无情同时交手的信心。
——不仅如此，他第一次出手，并非向着楚留香或无情攻去，反是攻向在座的某一名宾客！
要知道，众人全都被困在这座岛上，并无私自离开的渠道。原随云完全可以等待胜利之后，再将众人渐渐屠杀。他在此时出手，并无必要，只是一种挑衅：他要当着楚留香和无情的面兑现他说的话，让所有人全部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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