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槃》几许

1、第 1 章 一回眼京城

　　一回眼京城上下已经是一派热闹情景，全看不到前几天圣上驾崩时候的满眼素缟。我走在小集上，灯笼已经打了起来，远处还隐约有妓女的笑骂声，所谓的亡国之音从酒楼里飘飘悠悠地荡了出来。

　　几个穿着碎花上衣，青布长裙的女子用手绢掩着口，簇拥着过来。其中的一个高髻女人擦到了我的肩膀。

　　“哎呀呀！哪里来的小叫化子啊！……远点儿远点儿，知道么，这位可是南坊第一的大美人！前几天还被刘公子请去……不是有钱人的府，人家还不去呢！可不要被你这小东西擦着了，撞上晦气……”

　　“二娘你说什么呢，我们南坊第一美人不是二娘吗？小芸怎么有这个烧香工夫，求来了二娘的夸奖……折小芸的寿呢！”

　　南坊是一家艺坊，可是只要是在京城呆上一阵子的人都知道，什么卖艺不卖身，什么清倌人，全是拿来吊有钱公子胃口的小招小式。南坊的女人就是立着贞洁牌坊的妓女，可笑的是出门上街还要穿一样款式的衣服，另外再配个锈名字的手绢——多半是昨夜春宵时的客人送的，上面绣着XX府XX赠——说白了就是摆明了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她们昨晚和谁风流去了，而且一定要让那些小妓院的小妓女们看见，好好地嫉妒一番。

　　听说南坊妓女不仅对外招摇，对自己楼里的姐妹也是争风吃醋，今天见了果然如传闻一般。听着那个叫小芸的和那个叫二娘的明里夸耀暗里嘲讽，我犹豫着我这个小叫化子该不该偷偷溜走，但想了想还是继续听吧——毕竟可以长长技巧，下次就有词儿和小铺老板讨剩混炖吃。

　　“哎呀三爷，您好生清闲，怎么有闲情去那样小酒楼，不回来南坊听听歌儿呀？小芸我可是想死您了！瞧瞧，我日思夜想的，都瘦了这么一大圈儿！怎么，不来南坊坐坐，吃个消夜，听听小曲儿？……”

　　莫非这个路过的红衣服男子是经营南坊的南家三公子南盛英？看这种猥亵的样子，经营的目的多半是自己用着舒服，再顺便搂几个钱。我可以替他回答小芸的问题，那厮多半是纵欲过度，没精力去温柔乡徘徊，只好休息几天，吃吃人参红枣甲鱼什么的壮壮阳。想到这里，我不禁钩起一抹冷笑，直直盯着南盛英看。

　　南盛英原本就一边含糊应着小芸的话，一边打量我，大概奇怪一个小乞丐怎么站在一群美人中间。这时候看到我冷笑着看着他，不觉皱起眉头，更加仔细地看起我来。我想，就让你看吧，反正我芳龄也才二六一十二，缺乏营养，发育不全，你看也不能把我和床以及红肚兜联想在一起。谁知道这时候他突然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叫那几个女人都停了声，转过来，十道冷光齐刷刷地射向我。“我？我没有名字。”我的名字怎会是你这样的富贵公子愿意叫的！其实——是你们不配叫。

　　“那好。”他流里流气地抬着嘴角，“你家里穷吧？也当我南某积点功德，从今起，你就叫南小凤。跟了我们南家的姓，那是你几辈子的光荣事情，……以后就住在南坊，叫二娘教你弹琴唱曲，过几年就帮着接待客人。可比你在这儿丢人强得多！”

　　我心下想反驳，又想逃，但看到他背后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就心底发冷，只好装着感激地点点头。他怎么会看上我？……我自认为并没什么姿色，可能还满脸黄泥。抬头的时候，看到几个女人都满心戒备地瞅着我，小芸正和南盛英打情骂俏，二娘满脸热络，“小凤妹妹，哎呦，真是个美人坯子！三爷好眼光。跟着我，绝对能学到真本事，将来说不定就是京城第一美人。”

　　我被她拉着，跟着一群胭脂女子走向街南边。心里越发慌张起来，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三年前的火灾断送了我的生命，我却死而重生，只是不知道到了哪朝哪代。而今天我感到，我的生命又有了一次转折。是悲是喜？我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