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人士自救指南》岁眠羊

6、社恐人士 也就567

　　“笑什么呢，小江，刚才走的姑娘跟你很熟？”

　　身后传来动静，江起转身，白大爷拨开斜后方的门帘走进来。

　　“微笑服务啊，我总不能摆着张苦瓜脸跟我朋友讲话吧，”江起循声回头，低头滑动鼠标查看电脑上的收支结算，“大爷，咱今天店里收入可以啊，七八月份正是旅游旺季，等过几天还能再涨。”

　　白大爷丝毫没被带偏，抓住重点揶揄他：“那木雕小鸟谁花钱买的啊，还转我两次钱，给店里贡献了近乎一半，我心疼。”

　　“您可打住，人家就住在栖云，您平时宰别的游客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江起走出柜台，去后院墙角拿了把扫帚，重新进屋后动作不停，“人家心肠软，您那木雕平时我们碰一下都不行，坑都挖好了就等人家往里跳呢！”

　　白大爷过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打趣道：“那我不得想法挣钱啊，你小子倒是，跟人家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

　　“今天是认识的第八天，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陈朝露坐在木椅上，双手放在桌上撑住脑袋，对面孙晓漾的眼神跟透视镜一样，她只好两条胳膊交叠起来，背也绷得笔直，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孙晓漾眼珠转了转，伸出食指在她跟前晃又很快移开，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怪不得。

　　陈朝露有些疑惑：“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啊，你眼睛都不眨说明都是实话，做朋友好啊，表哥平时嬉皮笑脸吊儿郎当，但是对待他的朋友，”孙晓漾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实打实地真心。”

　　能感受得到，陈朝露心里答，木雕的那件事就是他为自己解的围，她也算是实打实地见识到了。

　　“跟你理解的可能不一样。”孙晓漾喃喃自语，像是猜到了她心里想的，俯身从桌子底下把那只正偷吃的橘猫捞进怀里，猫咪慵懒地打着呼噜。

　　陈朝露的兴致提了起来，刚开始还只是盯着小猫看，架不住孙晓漾的邀请，主动抓住她的手腕撸上猫毛，柔软的皮毛从她的指尖滑过，她顺利地听完了江起的故事。

　　两人是同岁，二十一岁的她还在为自己的实习工作发愁时，江起早在大三就和同学忙着搞创业，大四一年更是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原本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陈朝露听得热血尽兴，小猫也顺势跳进她的怀里。

　　“然后呢？那他怎么不留下呢，按理说越来越好的话不应该回云溪……”陈朝露有太多太多好奇的，脑子一抽索性问出来了，“不好意思，我没有说云溪这里不好，这里风景很美，人都和善，在老家创业的话也是超级厉害的一件事。”

　　有能力创业，哪怕是在大城市里站稳脚跟，也不忘主动返乡，古镇开了民宿，手工店里帮忙，路上随便遇到人都能聊上两句，陈朝露腹诽，他的事迹搁在作文里她都扯上好几张。

　　孙晓漾听完后哈哈大笑，“哪能啊，”她抽出纸擦掉眼角的泪花儿，“没你想的那么好，他是没招了才回来的。”

　　“哪里没招了？”

　　“我不中了，你这人说话真逗，”孙晓漾手顺着猫毛，这才止住笑，“表哥回来的时候就背了个包，包里装的就是橙子。”

　　陈朝露突然福至心灵，“说明你表哥很有爱心。”

　　孙晓漾摇头，扁着嘴强调：“因为他的好兄弟们只给他留了只猫，表哥心太宽了，什么人都不防，创意心血都被别人偷走了。”

　　“他还挺惨的，那后来呢？”陈朝露叹息，垂眸看向缩在怀里的猫。

　　“算他倒霉呗，后来发生的事情就纯属他脑子有病了，上赶着给背刺他的兄弟垫钱转账，身上就剩下三千了，一分都不给自己留，车费还是借的我妈的。”

　　孙晓漾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嘴角咧开一条缝都准备笑了，谁知旁边坐着的人一本正经地来了句，那他活成现在的样子可真不容易。

　　“嗐，都过去了，表哥心老大了，他现在早就不在乎了。”孙晓漾朝她绽放出笑容，话锋一转，“我才注意到小厨房门口有块小黑板呢，你看我没说错吧，他待人很真诚的，想的多周到哈。”

　　嗯，是这样的不假，陈朝露看向门口的方向，门口的屋檐处挂着一个昏黄的小灯泡，照明用的，晚上有蚊虫绕在周围发出嗡嗡的声音，再继续向院里看，黑布隆冬的，之前一排排挂着的小灯泡坏了，某人回来经过院子的话太暗了。

　　*

　　晚上七点左右，陈朝露打着手电筒在院里溜达，前前后后地转了好几圈，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姐…那位姐姐，空调我开了一会了，厨房这里已经不热了，你进来吧，我给表哥打电话啦，他快回来了。”孙晓漾扯着大嗓门，举着手机让她看。

　　陈朝露冲她摆手，是不用的意思。她心里琢磨着手工店到民宿的距离，小毛驴仍然是停放在门口，说明江起没骑，她印象中只见过他这一个交通工具，步行的话最快也要半个小时到，她等了十分钟，还需要等二十分钟才能见到他。

　　她饿得咕噜叫，后悔嘴快答应了孙晓漾三人一块出去吃的事情，等是一方面，乘坐交通工具又是一方面，毛驴太小，同时载不动两个人，真跑着去她会“饿死”在半路上的。

　　手指不听使唤地点进去两人的聊天界面，陈朝露看见那则显眼的转账信息，他一直都没收，消息没回，就这么晾着她，现在也是，她心里窝火，点击加号里的语音通话拨了出去。

　　“我马上就到了。”

　　男人清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说完这句就按了挂断，陈朝露再次抬头，赫然出现面前的是江起吊儿郎当的那张脸，还是笑着看她。

　　“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等我吧？”

　　你不会看不出来吧，陈朝露直接用眼神回他。

　　江起完全读不懂她的暗语，他眉眼舒展开，唇边的梨窝若隐若现，说话的语气也忽的降了下来，“我先向你说声抱歉，有事来晚了。转账我退给你了，作为朋友，今晚一起吃饭。”

　　不是询问，而是极其肯定的语气，拒绝的话就卡在嗓子眼，陈朝露思忖着如何答复，摸着鼻子往后撤了撤。

　　“晓漾没提前跟你说嘛，”江起并不着急她答应，“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也不行吗？”

　　后半句话听着怎么那么地熟悉…

　　她将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或许是天黑的缘故，手电筒发出的灯光明亮晃眼，他却直视起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球里有点点星光，她想起了姥姥家那条总是跟她屁股后面摇尾巴的大金毛，眼睛也是这样的。

　　骂人家是狗，陈朝露弯起嘴角，晃着脑袋把冒出来的念头驱赶掉，“我没说不行。”

　　孙晓漾这时走过来，拦在两人面前，不知情地发问：“你们刚刚说什么了，怎么都笑得这么开心？”

　　*

　　江起事先准备了电动三轮车，有斗篷的那种，陈朝露在古巷里见过类似的，租给游客代步，按里程收费，骑的里程多反而便宜些，但他们去的店仅仅穿过两条街，几分钟就到了。

　　孙晓漾从车上跳下去，给江起交换下眼神便小跑进了店里，等到两人并肩走进店里，她大手一挥直接问服务员要了菜单，招呼他们坐过去。

　　陈朝露坐下去的那一刻有些恍惚，这是家火锅店，准确的说，是一家菌子火锅店。

　　店里装修是新中式风格，相邻桌子间采用屏风隔断，暖黄的灯笼营造出古朴的氛围，若不是调料区蘑菇标识的提示牌子，她还真看不出来这家主营菌子火锅。

　　“吃之前你先看看这个小册子，”江起递到她手心，“提前打个预防针，只要等计时结束后食用是不会有问题的。”

　　孙晓漾也加入进来，“这家菌汤真的超级鲜，还有个隐藏吃法是用菌汤泡碗米饭，你吃了保准忘不掉。”

　　陈朝露默默翻着册子看，里面用彩图标注了各种菌子的图片，还特别涂上红星表示推荐指数。

　　挺详细的，她心想，眼看着服务员端过来鸡汤锅底，菌子下锅，点开计时器计时，汤底冒泡，她谨慎地将三人面前放着的瓷碗全都用餐纸糊上了口。

　　别溅进去了。

　　江起被她一通操作成功逗笑，他安慰说：“汤底是没毒的，是用鸡汤煮的。”

　　她轻轻哦了声，解释道，“可是现在里面煮着毒蘑菇。”

　　好像有道理。

　　……对面坐着的两人憋着嘴笑，不说话了。

　　*

　　这顿饭吃得时间很长，陈朝露打心眼里认同了菌子的美味，她还是习惯称呼为蘑菇，每种蘑菇她都尝了一遍，汤也是。

　　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她迎面吹着风，结完账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回去正好有时间画漫画。

　　“我还以为你会吃不习惯。”江起坐在三轮车的驾驶位，扭头问她。

　　陈朝露摇着头，“算是打破了我对蘑菇的传统偏见吧，我挺喜欢吃的。”

　　孙晓漾附和，“我就说嘛，云溪好吃好玩的不止这些哦，下次再去别的地方啊。”

　　她犹豫着，内心的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勇于尝试新事物从来都不是她的强项，可当踏出这一步发现呼吸的空气都是新鲜的。

　　“毒蘑菇汤你喝了几碗来着？”前面飘过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多吧，也就5678碗吧。

　　夜色融融，陈朝露抬头去看那轮温柔的月亮，然后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了句，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