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辞》琳思楠

11、把衣服留下来（2） 她

　　她双手撑在地上，额头一次又一次重重地磕向了青砖，一下又一下，很快便是磕得额头泛红，连发髻都散了几缕，发丝贴在额角，混着细密的汗珠，声音哽咽得几乎是不成调，一边磕头一边苦苦祈求道：“老爷，求您了，求您别再这般为难小姐了！小姐她自小就娇弱，何曾是受过这般的委屈？您就算是不顾及十二年的养育之情，也该顾念小姐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啊！当众让小姐脱衣，这要是传出去，小姐的名节可就全部都要毁了，往后可该怎么做人啊？”她的声音中是带着撕心裂肺的哽咽，指尖紧紧地攥着地上的锦毯，指节泛白，眼底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滴在了青砖上晕开点点的湿痕，“老爷，要罚要骂都冲奴婢来，奴婢愿意替小姐承受所有的罚，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姐这一次，别再逼她了，求求您了！”

　　可是，孟钰瑾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看着翠喜这般不顾一切、拼尽全力的是为自己来求情的模样，额头磕得泛红，发丝凌乱，泪水混着汗珠滚落，连声音都是哽咽得不成调，孟若烟眼底那层冰封已久的冷漠，终于是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渐渐地褪去了大半，染上了一丝久违的温度，那温度里，藏着心酸，藏着动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以来，从身世曝光到被逼迫自降为妾，再到此刻被绝情逼迫留衣，满府上下，唯有翠喜，始终是站在她的身边，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的是来护着她。她缓缓上前，动作轻柔得似是怕碰疼了翠喜一般，微微弯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跪在地上的翠喜给扶了起来，指尖触到翠喜冰凉颤抖的手臂时，自己的指尖也忍不住是微微一顿。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翠喜脸颊上的泪水，声音不再是刚刚那般的冷淡疏离，反倒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柔和，眼底盛着细碎的动容，将她扶了起来，轻声说道：“人们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我们女子也是一样，你的膝盖，也金贵得很，你不能，也不该为我，或者是为任何人，这般轻贱自己。”

　　随后，她又抬头看向了上面的孟钰瑾，冷声道：“好，等我回去收拾好了东西之后，自然是会将这身衣服留下来的。”

　　“不行，我又怎能知道你会不会遵守诺言，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将这衣服带走。要么，你就在这里把衣服脱下来，要么……”

　　孟钰瑾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了，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却是很明显。

　　“伯父，烟儿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您这么做，未免也是太过苛刻、太过绝情了！”裴景臣终究是按捺不住，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急切中又是带着几分恳求，眉头紧紧地蹙着，眼底的慌乱是再也藏不住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