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响》慢热比格

8、告别 汽车平

　　汽车平稳地停靠在陆氏集团的门口。
　　门廊之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童快步走过来，被陆潮生挥手驱走。
　　林泠澈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去裂谷吗?

　　在心里自我检讨了一下，自己是否对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人过于放松警惕了。

　　陆潮生靠在座椅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林博士稍等，我去去就回。”

　　林泠澈挑眉，目光审视着他：“陆总不应该直接去码头吗？”

　　“临时想起一件重要的东西落在办公室了。”陆潮生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在车上等我十分钟，别乱跑，可别又被刀了。”

　　说完，也不等林泠澈反驳，他便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挺拔而从容。

　　林泠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眉头微蹙。

　　她并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但她更清楚现在他们是合作关系，且陆潮生掌握更多主动权。

　　她重新靠回座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搜索起裂谷的地形和构造介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林泠澈第无数次看表，觉得这“十分钟”已经严重超时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窗外。

　　侍从恭敬地敲了敲车窗，声音平稳无波：“林小姐，陆董和陆夫人请您上去一趟。”

　　林泠澈心里“咯噔”一下。

　　陆董？陆夫人？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陆潮生养父母的地盘，而她，竟然要被以“客人”的身份请上去了。

　　“陆总知道吗？”林泠澈沉声问道，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车门锁上。

　　“陆总正在里面和父母说话。”侍从微微欠身，“夫人说，既然来了，就是客，请您务必上去喝杯茶。”

　　这是一种无法拒绝的“礼貌”。林泠澈看着侍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陷入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既然躲不掉，那就去看看这位门廊之城的“陆家”到底想干什么。

　　跟着侍从走进专属电梯，林泠澈迅速整理好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疏离。

　　电梯门打开，是宽敞明亮的总裁会客室。

　　陆明远和苏曼正坐在沙发上，看到林泠澈进来，两人脸上都挂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审视，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您二位好，我是林泠澈。”她微微颔首，自我介绍简洁而克制。

　　“泠澈是吧？快坐快坐。”苏曼热情地招呼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子，“潮生那孩子也不请客人上来坐坐，我们平时可不是这样教他的。”

　　林泠澈刚想客气两句，侧门突然被推开，陆潮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林泠澈的一瞬间，陆潮生脸上的从容瞬间龟裂。

　　他显然也没想到林泠澈会上来，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无措，那样子活像个被家长抓包带同学回家的高中生。

　　林泠澈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心里那点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不悦，突然烟消云散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潮生。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陆总”。

　　而在他的父母面前，他竟然会露出这样手足无措、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慌张。

　　“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吧。”陆明远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稳的气场，打断了两人的眉眼官司。

　　陆潮生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过来，在林泠澈旁边坐下，身体绷得紧紧的。

　　苏曼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陆潮生身上，眼神变得无比柔和：“潮生，你从被我们抱回来那天起，就不太爱说话。晚上总是做噩梦，哭着喊着要去哪里。”

　　陆潮生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就抱着你，给你讲探险家的故事。”苏曼伸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空洞。你是不完整的，你从小就比别人更执着，也更痛苦。”

　　陆明远接过话茬，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现在，你终于要像那些故事里的探险家一样，去寻找真正的自己了。我们很支持，也很欣慰。”

　　陆潮生现在虽然有些感动，但很快又转化成了窘迫，还有人在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陆明远抬手制止了。

　　“你这孩子，最大的顾虑就是怕连累家里。”陆明远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既有父亲的慈爱，也有商人的锐利，“你担心理事会会拿我们开刀？”

　　陆潮生依旧沉默，根本接不上话。

　　苏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傲气：“傻孩子，在门廊之城，理事会固然势力庞大，但还没本事动我们陆家。我们在这儿，你就放心大胆地去。”

　　这番话简短却掷地有声。

　　没有长篇大论的煽情，只有作为父母的洞察和作为强者的底气。

　　林泠澈坐在一旁，听着这番对话，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看着陆潮生在父母面前那副模样，又看了看他的父母充满熟悉和底气的嘱托，林泠澈突然想起自己的父母，心上酸涩起来。

　　然而，这转瞬即逝的落寞并没有逃过苏曼的眼睛。

　　苏曼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眼眶微红，却还要强撑着冷静的女孩，心中顿时了然。

　　她忽然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陆潮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敲打：

　　“还有啊。”

　　陆潮生收敛了刚才的窘迫，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眼神里还带着对母亲的敬畏：“您说。”

　　“这次出去，不许耍少爷脾气。”苏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定定地盯着儿子，“我知道你鬼点子多，但既然选择了合作，就要拿出诚意来。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人家女孩子，或者让人家受伤了……”

　　她顿了顿，故意板起脸：“这可比理事会严重多了，你也不用回来了！”

　　陆潮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没有反驳，只是低声应道：“知道了，妈。我会照顾好林博士的。”

　　他的语气平静而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林泠澈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撑腰”，她愣了一下，随即那股酸涩感被一种陌生的暖意驱散。

　　她看了眼陆潮生，眼神里的防备终于卸下了一层，嘴角微微动了动，虽然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陆明远在一旁看着，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陆明远放下茶杯，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陆潮生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向父母微微颔首，随后侧身看向林泠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室。

　　随着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父母的视线和满室的暖意隔绝在内，走廊里的冷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陆潮生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与林泠澈并肩而行。

　　直到坐进车里，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沉默，林泠澈才侧过头，看着正在系安全带的陆潮生。

　　“你爸妈……”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可以把你养的很好。”

　　陆潮生抽了抽嘴角，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夸我呢还是夸我爸妈呢?”

　　林泠澈不说话。

　　汽车飞驰而出，将那座城市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