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响》慢热比格

5、初见 林泠澈

　　林泠澈久久没从地上缓过来。

　　一位身着银色晚礼服的女宾端着香槟从侧门路过，猝不及防地撞见了这一幕。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紧接着，宴会厅内涌出了一群衣着光鲜的宾客。薛晚挽着楚晦昭的手臂走在其中，大智不安分地来回踱步。

　　“姐！”薛晚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林泠澈，立刻挣脱楚晦昭的手，快步上前，用披肩裹住她颤抖的肩头。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场面一度失控。

　　“怎么回事？狂信徒混进来了？”

　　“太可怕了，这可是门廊之城的核心区啊！”

　　听着众人的议论，楚晦昭也大致能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些焦急地分开人流，眉头紧锁:“受伤了吗?”

　　薛晚也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林泠澈，然后检查她的全身。

　　林泠澈有些失神，甚至忘记楚晦昭看不见，只是摇摇头。

　　但薛晚还是发现了她红肿的脚踝，简短地转述:“还好，脚崴了。”

　　楚晦昭脸色缓和一点，转而开始问责:“谁负责今晚的安保？”

　　带着森森寒意。

　　负责接待的经理满头大汗，正想解释，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各位，让一让。”

　　不像在呵斥，倒像是在宴会厅里邀请舞伴。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男人随手收起撑着的黑伞，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收剑入鞘。

　　他迈步走过来，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却透着股不羁——领带不知去向，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一块略显陈旧却质感温润的机械表。

　　人群中不乏盯着他出神的名媛，还有几个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就是陆潮生吗？”

　　“第一次见到真人哎。”

　　“感觉比传闻中更有气质啊。”

　　他先是走到楚晦昭面前，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今晚让诸位受惊了。远海集团作为东道主，安保出现如此疏漏，是我陆某人的失职，请容我们调查一下。”

　　这番话一出，原本惶惶的气氛被他这种“主动认错”的态度化解了大半。

　　楚晦昭只顾关心林泠澈的脚踝，没再继续为难。

　　陆潮生随后径直走到那个倒地的狂信徒身边，蹲下身，用伞尖轻轻搜查那人湿漉漉的衣领。

　　只见衣领内侧，一个用红线绣的、扭曲的海浪图腾若隐若现。随后又用伞尖理了理狂信徒的衣袖，遮住裸露的手臂。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最后对着狂信徒周身的空气看了半天。

　　良久，他缓缓站起，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语气却变得玩味起来：

　　“各位，这很显然是新世界教会的手笔，这不仅仅是针对林博士的袭击，这是在向我陆潮生示威，也是在告诉在场的诸位——门廊之城的‘金汤’，似乎也没那么固若金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人群后方：“谢先生，您说是吗？毕竟，门廊之城的安全由理事会负责，这里首先是门廊之城，其次才是远海集团。”

　　今晚最惨——谢之廷。

　　人群后方，一直冷眼旁观的谢之廷脸色微微一变。

　　他显然没料到陆潮生会把皮球踢给他。

　　“陆先生似乎有些强词夺理了。”谢之廷冷哼一声。

　　陆潮生不等谢之廷反驳，继续说道：“既然他们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那我自然要奉陪到底。我刚才已经联系了城市监察队队长洛离，十分钟内就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狂信徒身上，语气变得冰冷：“这不仅仅是一次刺杀，这是邪教势力对我们文明世界的渗透。我断言，类似的事情很快就会在门廊之城的其他角落上演。各位不妨抓紧把目光投回自己的领地，陆某也是幸运，全凭林小姐英勇，保护了自己，要是发生在其他地方，其他人身上，恐怕就要有无辜人命被残害了。”

　　这番话逻辑严密，既把安保问题上升到了“邪教宣战”的高度，又巧妙地将责任分摊给了理事会。

　　随后，他转向林泠澈，眼神变得深邃而温和，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操盘手只是幻觉。

　　“林博士，”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我知道海洋研究所肩负着探索未知的重任，是人类文明的灯塔。今晚让您受惊了，这绝非我所愿。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想邀请您单独谈谈合作的事宜。关于深海生物研究的资金和设备，远海集团可以提供最丰厚的条件。”

　　林泠澈靠在薛晚身上，身上的墨绿色丝绒礼服有些凌乱，但她的眼神却迅速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陆潮生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

　　林泠澈离开薛晚的搀扶，自己站直了身体。

　　她整理了一下肩头的披肩，一瘸一拐地走到陆潮生面前却不显窘迫，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冷玉雕琢的女神。

　　“陆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你很会讲故事。把一场安保事故说成了文明与野蛮的战争，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和拯救者。但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的嫌疑并没有洗脱。”

　　陆潮生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驳感到一丝有趣的惊讶。

　　周围的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不过，”林泠澈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你既然能请来洛队长给你做担保，那今天这事，我暂时无话可说，只能静待你的‘交代’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至于你刚才说的合作……”林泠澈摇了摇头，“你问我那我肯定是排斥的，你的地盘似乎并不太平，但海洋研究所的所长是杜棋杜老，你要谈，去找他谈吧。”

　　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

　　然而，就在林泠澈转身的瞬间，一个侍者神色慌张地穿过人群，快步走到陆潮生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潮生原本从容淡定的表情，在听完侍者的话后，瞬间凝固了。

　　他快步追上两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林博士，请留步。”

　　林泠澈停下脚步，回头，眼神询问。

　　陆潮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邀请一直有效。”

　　林泠澈不解地皱眉。

　　倏然下起了暴雨，宾客都被招呼回了宴会厅。

　　薛晚和楚晦昭提出先送林泠澈回去，就在这时林泠澈的手机响了，是研究所的师弟。
　　“师姐，杜老师出事了！”

　　同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墨黑的天幕，瞬间将整个门廊之城照得如同白昼。震耳欲聋的炸雷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