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响》慢热比格

3、刺杀 次日，

　　次日，林泠澈正站在公寓的全身镜前，对着身上那件墨绿色的丝绒礼服欲哭无泪。

　　为了今晚的“远海集团”晚宴，她不得不把自己塞进这具名为“优雅”的刑具里。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令她心惊肉跳的脆响。

　　她熟练地将几枚特制的信号干扰器藏进手包的夹层，又检查了一遍袖口里的微型麻醉针——这是她在楚晦昭失明后养成的习惯。

　　在这个世界，社会被表面的和平粉饰，和谐的背后是罪恶的暗流在涌动。而她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逆着暗流，挑战着他们的底线。

　　晚宴现场金碧辉煌，香槟塔折射着冷冽的光。林泠澈端着酒杯，像一只矜贵高傲的小猫，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说起是来拉投资合作的，却只看灯不看人。

　　“林博士，久仰大名。我是赤道理事会的谢之廷。”

　　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林泠澈周围大部分人的目光。

　　谢之廷，赤道理事会年轻一代的精英。

　　赤道理事会作为封锁漩涡的主导体，林泠澈曾对他们做过详细的功课。

　　谢之廷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却像冰水一样渗人，“如果我没猜错，你手里的的项目书，叫‘深海漩涡外围生态监测’?”

　　林泠澈不自觉紧了紧肩膀上的包，警惕地看着他：“谢总有何指教？”

　　谢之廷微微侧头，看向周围不远处的几位重量级投资人，语气依旧平淡：“各位可能不知道，根据赤道理事会最新颁布的《异常区域安全法案》第17条，凡是涉及‘漩涡相关数据’的采集和研究，无论深浅，都必须向理事会报备，并接受全程监管。”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泠澈脸上，眼神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物品：“林博士的研究所，似乎并没有拿到这个‘监管许可’。没有许可的研究……在法律上，属于‘非法数据采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泠澈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谢之廷的可怕之处，他不仅控制了源头，还控制了规则。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迎着谢之廷冰冷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谢总对法规的理解，真是‘精准’。你说得对，采集‘漩涡直接数据’需要许可。但我的项目，采集的不是‘漩涡数据’，而是‘环境背景值’。”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近海渔业环境基线调查》。

　　“我监测的洋流、水温、浮游生物，是这片海域本来就存在的‘环境背景’，它们恰好受到了漩涡的影响，但它们本身，并不是‘漩涡’。就像——”
　　她看着谢之廷，眼神锐利如刀，“就像监测火山灰的成分，不等于在研究火山爆发。前者是环境科学，后者才是地质危险活动。”

　　“我的项目，完全在商业科研的合法范畴内。谢总，您手里的‘大棒’虽然大，但不能乱挥。”

　　全场寂静。

　　谢之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林泠澈竟然玩了一手漂亮的“文字游戏”，把“漩涡相关”硬生生掰成了“环境背景”。

　　这不仅合规，而且让他引以为傲的“理事会规则”，成了她最坚固的盾牌。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像毒蛇盯上了猎物。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薛晚挽着楚晦昭的手臂走了进来。大智乖巧地走在主人脚边，引起了周围人一阵低声的惊呼。

　　薛晚一进来就看见了林泠澈，先是闪过一丝惊艳，似乎没想到自己整日套着衬衫西裤的老学究姐姐打扮起来也可以这么动人，但也很快察觉到这边的气氛，适时地插了进来，“姐。”

　　又笑容得体明知故问:“谢先生，没有打扰你们吧？这位是我的……先生，楚晦昭。”

　　楚晦昭对着谢之廷的方向，人机感十足地微笑点头，转而就向林泠澈寒暄:“好久不见澈姐。”

　　他好似能看见周围的情况，又补了一句:“依旧威风不减啊。”

　　林泠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那句“好久不见”，她终究没能说出口。楚晦昭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朗，带着熟悉的笑意，好像林泠澈才是那残缺之人。

　　谢之廷的目光在楚晦昭的墨镜和导盲犬上扫过，勉强扯了扯嘴角，礼貌地打招呼：“原来是楚少，失敬。既然是一家人团聚，我不便打扰，告辞。”

　　说完略显狼狈地离开了。

　　剩下三人站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薛晚与林泠澈寒暄近况，两人昨晚都没好好说几句话，楚晦昭虽然看不见，却凭着敏锐的直觉，时不时插上一句恰到好处的话，既不让场面冷场，也不让林泠澈陷入尴尬。

　　随着晚会人越来越多，薛晚和楚晦昭不得不离开应酬，林泠澈再次一个人，这倒让她更加自在一点。

　　她捏着香槟发了会呆，就掏出手机给杜棋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得到了这次晚会的邀请函，自己实在是个交际黑洞，还是要劳烦他老人家亲自出席。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对这位叔叔兼上司越来越依赖了，说起话来像撒娇。

　　杜棋很快回复马上到，还不忘调侃小林同学只能对付非人类的研究，人类还得是他来。

　　最后还说他有个惊喜告诉她。

　　林泠澈放下手机才后知后觉自己翘起的嘴角，紧急表情管理一下，便起身想去外边透透气，顺便迎接一下杜老师。

　　宴会厅的侧门通向一条僻静的回廊，雨丝顺着镂空的金属雕花飘进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这边都是大片的景观，道路很少，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林泠澈深吸一口气，试图吹散心头那团乱麻。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湿滑的步道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无意间抬头，却发现灰蒙蒙的雨幕中，一个身影突兀地矗立在路的尽头。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雨衣的人，兜帽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生锈的金属十字架。

　　他一动不动，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泠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林泠澈的神经瞬间紧绷。

　　不是在码头附近出现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一边想一边转身就想要退回宴会厅，又逐渐跑起来。

　　那身影猛地窜出，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只扑向猎物的蝙蝠，瞬间追上了林泠澈。

　　林泠澈感觉到脚步越来越近，一转头便见那人已经扑了上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林泠澈一咬牙，侧身一闪，高跟鞋在湿滑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手腕一翻，那枚微型麻醉枪已经握在手中。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麻醉针精准地没入了狂信徒的颈部。

　　狂信徒的动作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摇晃着身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成神……审判……清洗……”他倒在地上，嘴里吐出最后几个含糊不清的词，眼神中的狂热逐渐涣散，最终陷入了黑暗。

　　林泠澈终于支撑不住已经吓软了的腿，开始大口地呼吸，踉跄几步靠上墙，顺着冰凉的墙面坐下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浸透了礼服的后背。

　　她抬起头，望向宴会厅灯火通明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狂信徒。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灰蒙蒙的雨幕将整个世界笼罩，仿佛真的有一双阴森的眼睛，正藏在这无尽的雨幕之后，窥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