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饭局 车轮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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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玄武岩码头。
“最近码头人好少。”林泠澈看着车窗外，自顾自地说。
杜棋年纪大了，但耳朵依旧好使:“可不是嘛，听说附近出现了狂信徒，十分猖獗，到处伤人。”
说完想了想，又疑惑地自言自语:“话说这群疯子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谈话间，车子已经出了码头，爬上裂谷上的高架，又汇入繁华的绿洲城市车流，最后向富人区的独栋楼群驶去。
……
林泠澈拿着杜棋从车上塞给她的伞，站在老宅斑驳的雕花铁门前，看着这座阔别三年的家。
摩天大楼与热带雨林共生的城区住久了，再看这边奢侈的独家小院，陌生感与亲切感交织在一起，像是被雨淋湿的旧棉絮，一股脑糊在她的心上。
玄关处，林泠澈垂眼，换上自己的拖鞋。
余光瞥见鞋柜最上层，父亲林振海那顶旧式的探险帽依旧摆在那儿，却没有落灰，帽檐的磨损处，还留着她小时候用红线缝补的歪歪扭扭的痕迹。
“回来了？”母亲姜云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并未起身，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屏幕上是赤道理事会最新的海洋封锁条例。
“嗯。”林泠澈没有抬头看她，略显别扭地回应。将湿漉漉的雨伞收好，放在门边的伞架上然后走进客厅。
姜云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女儿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瘦了，没钱吃饭了也不说一声，非要我请你。”
林泠澈装作没听见，解开风衣的扣子，露出里面素净的白衬衫。
她知道这不是今天的主题。
“坐吧，晚晚在厨房。”姜云指了指餐桌的方向，也不恼。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
薛晚端着一锅汤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林泠澈，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姐，你来了。”
林泠澈点头，终于挤出了一点温和的笑，目光落在她身上。薛晚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挽成一个低髻，整个人透着股温顺的气质。
再看餐桌上，都是她爱吃的菜。
“怎么是你做饭?请的阿姨呢?”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给你露一手?”
两人对视一笑。
“坐。”姜云对这姐妹情深的场面也很受用，面色缓和下来，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动筷吧。”
餐桌上一片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晚晚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姜云突然开口，语气带着赞许，没等其他人插话，下个话头又扔出来:“晦昭最近怎么样？”
“他……挺好的。”薛晚低头喝汤，声音有些含糊，“……明天就从训练场回来了，到时候我去接他。”
“晦昭这孩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心里比谁都亮堂。”姜云放下筷子，目光转向林泠澈，“不像某些人，放着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往那危险的地方钻。”
好了，搁这等着呢。
林泠澈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鱼肉：“怎么？你们理事会终于有权力彻底废除海洋研究所了？”
姜云被戳痛处，终于爆发:“你父亲就是因为探索那片该死的深海漩涡才死的！”
她顿了顿，语气竟有些哀求:“理事会已经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那片区域，你们这样一次次试探他们的底线迟早是要出事的！”
“海洋占了整个西半球，我们除了那片区域就没有其它需要科考区域了吗?”林泠澈抬起头，目光坚定，“海洋研究所尊重全体绿洲人民封锁漩涡的选择，”一字一顿，“从来没有半分逾越。”
“少跟我来这套。”姜云冷笑一声，“你们就靠这杜棋那家伙撑着，资金链已经断了，我看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虽然已经问过无数遍，林泠澈还是忍不住问:“妈，你明知道父亲的死有蹊跷，理事会的报告里有很多隐瞒的内容，你……”
“够了！”姜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筷震得叮当作响。
薛晚手抖了一下，汤匙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汤汁。她拿起纸巾擦拭，弱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林泠澈看着母亲，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我吃饱了。”林泠澈放下筷子，起身拿起手包就往门口走，同时也不甘示弱:“那里我查定了，有本事就拿今天的大炮对着我脑门轰。”
“你……”姜云气结，看着女儿转身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谁也没有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裂痕。
转眼林泠澈已经换好了鞋，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姐。”
林泠澈停下动作，回头。
薛晚平静地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她背对着客厅的灯光，正面几乎被阴影覆盖，似乎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最近码头出现多起狂信者伤人事件，姜阿姨也是担心你，再加上刚刚又接到电话警告她要管好你。”薛晚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林泠澈挑眉。三年不见，这朵温室里的花，似乎长出了刺。
“‘知道了。”她抿了抿嘴，态度也软下来，“但你们是知道的，我不会就这样放弃。”
薛晚了然点头，走近两步，将保温杯塞进林泠澈手里。和保温杯一起的还有一张邀请函。
没等林泠澈问，薛晚就解释道:“没有绿洲支持，研究所最近不容易吧？这是远海集团举办的一场晚宴，各路钱势云集，或许你可以在这里找到解决方法。我也会去。”临了想了想又补一句:“楚晦昭应该也会去。”
林泠澈犹豫了一下，接过保温杯和邀请函，还是意有所指地问出了口:“他……现在还好吗？”
“他在学着接受，也在学着‘看见’。”薛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林泠澈现在总在深夜失眠时，回想起与楚晦昭失明前的那次会面，男子身材高挑，意气风发，斜靠在办公桌上言笑晏晏:“放心交给我吧。”
楚晦昭失明后，她去医院看过他一次，当时的他眼角泛红，嘶哑着声音问医生:“还，还有看见的可能吗？”
像一个走丢的孩子。
在听到楚母哭着招呼“阿澈”坐下的时候，匆忙抹了把脸，想看她，视线却越过了她，看向门口:“你来了?”
鼻子下边甚至还有没有擦掉的鼻涕。
那个画面像把刀一样插在林泠澈的心上，是她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一辈子也还不完。
林泠澈捏了捏妹妹的手，摇摇手里的保温杯和邀请函，低声说:“谢啦。”随后把东西收进包里。
她推开门，撑开伞走进了雨幕中。
薛晚目送她走出院子，站在原地出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