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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赐婚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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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山间小院里已是一片轻响。
许沅从榻上醒来,睡眼惺忪地抬眼望去,昨日还躺卧在椅上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她略一怔神,便听得院外传来细碎的人声,热闹得很。
“对对对,师兄,你帮我把那些药材搬到柴房去就好。”
清晚立在门边,脆生生地指挥着来回忙碌的陈桢。
“你怎么突然收这么多药材,还偏要我一个人搬?”陈桢扛着药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抱怨。
清晚立刻不乐意了,双手往腰上一叉,小脸上满是得意:“师父出远门前特意嘱咐过,你既然想多留几日,便要帮我把最后一段识药的功课做完!”
见他手不稳,险些将药箱摔落在地,她又急急忙忙喊:“哎呀,这些药材都是托爹爹特意送来的,你仔细些!等我认熟了,日后还要带着它们下山开药铺呢!”
许沅简单洗漱完毕,推门而出,便见院中师兄妹二人正忙得不亦乐乎。
清晚坐在石桌旁,手中捧着一本药书,桌上摊开几样新鲜药材,叶片与根茎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气息。陈桢则在柴房与石桌之间来回奔走,一边规整药箱,一边替她取来需要辨认的药材。
“葛根,色白微黄,状如素丝切片,味甘,可解肌退热;黄芩,色黄褐……诶?嫂嫂!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清晚一见许沅,立刻丢下书本,快步上前挽住她的手臂,眉眼弯弯,天真又亲近。
许沅望着眼前这娇俏可爱的姑娘,心头一软,温声笑道:“不曾吵到,我已睡足了。你们在忙些什么?我也来搭把手。”
清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啊好啊!你陪我一起记药材,平日里都是师父陪着我,一个人闷得慌。”
她说着便拉着许沅在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药材,一样样认真介绍。
“嫂嫂你看,这发白发黄的是葛根,这黄褐色的是黄芩,还有这两味,分别是白薇与秦艽。这四味药同用,可解发热之症。你再看这几样——粉葛、丹参、白前、红艽,瞧着与方才那几味相似,药效却是天差地别。若是配错一味,非但退热不成,反而会加重病情。”
清晚说得认真,许沅也听得仔细。
两人时而对照书页注解,时而将模样相近的药材放在一处细细分辨,气氛安静又融洽。不远处的柴房边,陈桢遥遥望着石桌旁两道相谈甚欢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看这丹参,内里偏红;黄芩则偏黄,这不正是区分它们的关键吗?”许沅指尖轻点药材,轻声提醒。
清晚闻言,立刻取来小刀,将几味药材切开比对,果然见药芯颜色截然不同。
“嫂嫂你真厉害!原来看似一样的东西,内里竟有这般乾坤。丹参性燥,易伤阴液,身热之人若是误食,只会发热更盛、烦躁欲狂,凶险得很。幸好有这般区分之法。”
她看向许沅的眼神,越发带着崇拜。
“对了嫂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许沅微微一怔。
——反正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字,她也无从知晓。既如此,便用她自己的名字吧。
她温柔一笑,轻声道:“我叫许沅。”
若这世界不肯予你姓名,那便由我,用我的名字,重新为你活一次。
清晚闻言,笑得更欢:“徐风记取沅湘道,兰叶兰花一路春。真好听!”
许沅亦是心头一动。
原来她的名字,藏着这样温柔的寓意——一生温和自持,心有清辉,前路皆春。
一旁默默听着的陈桢,也在心底轻轻重复了一遍:
“许沅……果真人如其名。”
与山间小院的宁静闲适不同,此刻的丞相府中,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砰——”
一只青瓷茶杯自内室狠狠砸出,直落在门外跪地的黑衣人身前。
瓷杯落地的刹那,应声碎裂,锋利的瓷片飞溅而起,在黑衣人脸颊划开一道细微血痕。
“一群废物!连一个女子都看不住!”
室内传来男子暴怒的呵斥,吓得跪地之人浑身微颤,连声音都带着怯意。
“主子饶命!本来已经将人拿下,不知从何处突然杀出一批刺客,与我们的人缠斗起来……除属下之外,弟兄们全都死了。那块令牌,也在混乱中遗失了……”
“废物!那般重要的东西,你也敢丢!”男子怒不可遏,“那些刺客是何身份?”
“尚、尚不曾查清……看模样,像是冲着陛下与王爷去的。今日正是宫中围猎之日,他们恰巧与我们撞上。陛下在交手之际已先行出山,是……是琰王爷后来与属下交手,将许沅带走了……”
内室中的男人脚步顿住,来回踱步的身影骤然停住。
“你确定,是琰王?”
他重新坐回椅中,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与阴鸷。
“许沅何时与琰王牵扯到一起了……既然琰王看上了这女子,那我便顺水推舟,助他一臂之力。”林远霄低笑一声,语气阴冷,“琰王那般性子,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腻烦,到时正好替我除了她。母亲临终前不是交代过,要我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吗?皇亲国戚,够不够体面?”
他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恶意:“你去收拾一番,随我进宫面圣!琰王啊琰王,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皇宫深处,重檐叠宇,巍峨耸立。
朱红宫墙隔绝了尘世喧嚣,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风过宫檐,铜铃轻响,却更衬得深宫寂静,步步皆规矩。
太极正殿内,香烟袅袅,气氛沉肃。
大陈天子陈崇安端坐龙案之后,指尖握着朱笔,正低头批阅奏折,龙袍下摆垂落,纹着金线绣成的盘龙,威严自生。
“陛下,丞相府林公子林远霄求见。”刘公公躬身上前,低声禀报。
陈崇安朱笔一顿,抬眸淡淡一瞥:“林远霄?丞相家那独子?这个时辰入宫,有何要事。宣。”
片刻后,一袭官袍的林远霄步入大殿。
他步履沉稳,走到殿中,恭敬俯身:“臣,林远霄,参见陛下。”
陈崇安放下朱笔,身子微微后靠,目光落在殿下之人身上,不怒自威:“爱卿此时急着见朕,所为何事?”
林远霄再一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落入帝王耳中:“臣近日听闻宫外流言,说琰王爷与许家之女未成亲便私下往来频繁,甚至有妄议陛下教导无方之语……”
陈崇安闻言,面色平静,并无半分动怒:“朕就这么一个弟弟,他愿意做什么,便由着他。爱卿还有其他事要奏吗?”
林远霄心知皇上并未点透,便继续进言:“臣以为,众人皆传,王爷此次是动了真心,对那位许姑娘格外上心。陛下既疼爱幼弟,何不干脆下旨赐婚,成全二人?臣,也愿从此一心效忠陛下。”
他深深一躬,姿态恭敬,却字字藏着算计。
陈崇安坐直身子,目光沉沉地盯着殿下俯身的林远霄,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爱卿之意,朕明白了。琰王也的确到了该娶亲的年纪,王府中若有位正妃主持中馈,也能收收他那闲散不羁的性子。”
他将桌间奏折推到一旁,语气微沉:“赐婚之事,你可有择定吉日?”
林远霄心中一喜,面上依旧恭谨:“臣以为,两日后夏至,阳气极盛,乃是大吉之日。可于当日下旨,令二人择日成婚。”
陈崇安微微颔首,对身旁刘公公吩咐:“取圣旨来。”
随即,他又看向林远霄,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朕既听了爱卿的建议,那爱卿方才所言……”
林远霄立刻沉声应道:“陛下放心,丞相府上下,愿誓死追随陛下!”
陈崇安闻言,朗声大笑:“好!好!爱卿退下吧,改日朕设酒,与你共饮。”
“谢陛下抬爱,臣告退。”
林远霄恭敬叩首,缓缓退出大殿。
待他离去,刘公公才上前一步,低声疑惑:“陛下,奴才愚钝。王爷平日里风流名声在外,类似流言从未断绝,为何此次,陛下竟亲自下旨赐婚?”
陈崇安提笔,在圣旨上落下最后一笔,墨色浓润。
“一可牵制许敬山,二可试探陈桢,还能挑拨二人的关系。谁不知道许家最宝贝这个唯一的女儿。对朕有利无害,何乐而不为?”
他将朱笔一搁,望着殿外深远的天空,语气淡漠,“许家女儿,可不要见朕失望……”
宫殿之外,林远霄缓步走出宫门,唇角笑意再也压抑不住。
他对身旁随从低声笑道:“夏至,多好的日子。许沅那日过得越不痛快,便是送给我最好的生辰礼。哈哈哈!”
二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却不曾想,正是因为两日后那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而在后来掀出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滔天波澜。
天天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