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画：王妃不好当》墨鱼殿下

49、杰西 杰西在王媛

　　王媛听母亲对那位西域商人的描述，竟一夜久久未睡。

　　烛火在窗纸上摇摇晃晃。她睁着眼躺在榻上，耳边反复回响着母亲口中的模样：那是一位中年西域商人，不见寻常胡商的粗犷，反倒生得极为俊俏——鼻梁高挺，眼窝微陷，一双眸子似盛着大漠星空，深邃又明亮；卷发利落束在脑后，颌间胡须修整得整整齐齐，添了几分成熟温润的气度。

　　可这份惊艳只在心头一闪，便被沉沉的牵挂压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丈夫此刻正披甲执戈，在边关与匈奴决战。风沙卷着血与火，刀光映着寒甲，他在生死一线间厮杀，哪里顾得上什么俊俏风姿、异域风情。

　　一念及此，王媛心头一紧，方才那点莫名的悸动尽数散去，只剩下无尽的担忧与不安。窗外夜色深沉，她睁着眼，一夜无眠。

　　次日，王媛直睡到近午还未醒。昨夜思忖着如何探查，耗费了她整整一宿的精力；强烈的孕反又不时折磨着她，一晚上要起身好几次。等她终于有了倦意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贴身丫鬟秋月中途曾轻推房门，见她睡得沉，便又悄悄退了出去，只端着早点在门外静静等候。

　　庭院里，王小宁正抱着子初晒太阳。王媛先前同她说过，多晒日头对孩子长身高有益。谢清与王小宁本就身形不高，她听了这话，便在院里足足待了一个时辰。久站之下浑身酸痛，便想着去姐姐房中坐坐，说说话打发时间。

　　王小宁刚要敲门，秋月连忙上前拦住：“二小姐，大小姐还在歇息，昨夜睡得甚晚，您不妨再稍等片刻？”

　　王小宁素来与姐姐不大和睦，闻言也不搭话，只低头哄着怀里的子初：“宝宝，我们去找姨姨玩好不好？姨姨最喜欢子初了，对不对？”

　　子初方才还乐呵呵的，被她反复逗弄，竟“哇”一声哭了出来，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皱到了一起。

　　哭声刚落，房内便传来王媛的声音：“小宁，是你吗？进来吧。”

　　王小宁推门而入时，还不忘狠狠瞪了秋月一眼。

　　秋月满心委屈，低垂着眼帘，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秋月的心里只有大小姐。从前在家中时，二小姐嘴甜，把王夫人哄得很开心，加之年纪又小，王夫人对二小姐自然偏爱许多。秋月担心大小姐受欺负——她自己明明已经吓得快要流泪，却还把自己伪装得强悍：为了大小姐，她可以与任何人为敌。

　　“大小姐，奴婢伺候您用膳。”话音刚落，秋月将精致的点心放在王媛闺房的书桌上。

　　王媛用余光瞄了秋月一眼，同时将被褥掀开。被褥里的热气将她本就白皙的面容蒸出桃花般的水灵。

　　王小宁此次过来，并非真心想找姐姐聊天，而是她许久未出门，长时间憋在家里，已闷出了心病。自从生产之后，她整个人胖了一大圈，若不细看，根本认不出从前的模样。

　　王媛亦有自己的心事。秋月转过身，从橱柜里取出王媛的紫色外套。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便张罗着备了一大桌饭菜。可王媛食不知味，王小宁也蔫蔫的，姐妹二人都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碗筷。

　　王小宁望着心事重重的姐姐，小声开口：“姐姐，要不然……我们去那家布庄看看吧。”

　　母亲在一旁放下筷子，接过话头：“你们两人单独出去不太方便。一定要多带几个身手好、稳重的家丁跟着，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王媛推门进店，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位身着胡服的中年男子扶住了她。

　　那人头顶盘了一圈很粗的发辫，脸庞方方正正，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看起来与他商人的身份并不相符。他的眉毛很粗，一根一根的，又黑又浓密，顺着眼窝处倾斜而下。眼睫毛又细又长，眼睛里仿佛含着一汪清水，干净而透明。

　　王媛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这种感觉让她非常熟悉，就好像从前杰西望向她的神态。一丝暖意从心底飘过。

　　男子的嘴角有一小撮八字胡，弯弯曲曲地缠绕在一起。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走路要看着脚下哦，不专心可是会摔跤的。”他唇角微扬，声音低沉悦耳。

　　王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搭在对方胸口。她迅速抽回手，赶忙道歉：“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

　　王媛脸上的羞涩没有逃过中年男子的眼睛。他本准备继续逗趣，却又欲言又止。不经意间，他瞥到王媛隆起的小腹，眼神中快速闪过一丝黯然。

　　这时，旁边快步走来一名婢女，凑到西域商人耳边嘀咕了几句。他脸上立刻露出极戏剧性的神情——先是猛地一怔，眼珠飞快一转，随即脸颊绽开一抹又甜又亮的笑意，对着王媛二人躬身行礼：

　　“原来眼前这位是王爷夫人，倒是在下失礼了。”他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异域腔调，“在下是西域来的买买提，不过一介小商贩，今后还请两位王爷夫人多多关照。”

　　周围挑布的客人一听“王爷夫人”四个字，顿时都围了上来。众人早听过王爷夫人的事迹，心驰神往许久，却一直无缘得见，此刻都好奇地探头打量。王媛与王小宁瞬间被人群团团围住，目光密密麻麻落在身上。王媛一时极不适应，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周遭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一旁的买买提见状，立刻吩咐婢女：“去把马奶酒取来。”

　　没一会儿，婢女便捧着酒器折返。

　　王媛连忙摆手解释：“实在不好意思，我和妹妹眼下还不能饮酒。”

　　买买提一脸不解，热情地劝道：“这可是我们西域独有的马奶酒，一年都难得喝上几回，滋味很是特别。”

　　王媛轻声道：“我怀有身孕，实在不便，还请见谅。”

　　买买提却不以为意：“在我们西域，即便有身孕的女子，适量喝些马奶酒也无妨。”

　　王媛心中顾虑，哪里敢拿自己和腹中孩儿冒险，只是不肯。一旁的王小宁却早已馋得不行，趁人不备偷偷抿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凑到王媛身边小声惊叹：“姐，这也太好喝了吧，一点都不腥！”

　　王媛见她这般嘴馋不懂事，当即轻轻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收敛些。

　　王媛本就见过不少上等布料，对铺子里这些花色样式并不怎么上心，见人群拥挤，便打算先行离去——家丁也早已在门外等候妥当。

　　可刚要迈步，王小宁却忽然扶住额头，轻声说自己有些不舒服，脑袋晕乎乎的。

　　买买提见状，连忙开口：“想来是这位夫人年纪轻，不胜酒力，方才那一口马奶酒上头了。不如先扶到后院静室歇息片刻，等缓过来再走也不迟？”

　　王媛看着妹妹脸色发白、脚步虚浮的模样，实在放心不下，只得点头应下。

　　王小宁被人扶去客房歇息后，买买提朝身边婢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照看店面。而后他转过身看向王媛，眼神变得格外真挚，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王爷夫人，在下有几句要紧的话，想单独对您说。此处人多眼杂，恐怕不太方便，可否请您移步到后院客厅一谈？”

　　王媛本不想与他单独相处，可此刻腿脚却像不听使唤一般——心是抗拒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

　　买买提一路引着她来到客厅外才停下脚步。这处院落四周绿树环绕，枝叶繁茂，环境清幽雅致，四下竟空无一人。

　　王媛心头猛地一紧，莫名的恐惧瞬间涌了上来，当即转身就要离去。可刚一迈步，衣角就被买买提轻轻拉住。

　　“王爷夫人，在下的话还没说完，您就这么着急吗？”他语气依旧沉稳，“我已在厅内为您备了些西域风干的羊排与乳制品，还加上了迷迭香，望夫人笑纳。”

　　王媛听到“在羊排里加迷迭香”，瞬间愣了一下神。

　　——曾经在一次公司聚餐上，王媛将自己亲手种植的迷迭香悄悄加在羊排上，而这件事只有杰西一个人知道，王媛连爸妈都没有告诉过。迷迭香是她多年种植的成果，她种别的花很不在行，那是唯一一次成功的。

　　王媛转过身，警惕地看向买买提：“您的口味可真是特别呀。可惜我并没有吃过加入迷迭香的羊排——它的味道真的好吗？”

　　“王爷夫人，您亲口尝一尝不就知道了？如果您都没尝，怎么知道它好吃不好吃呢？更何况为了您腹中的孩儿，您也该尝一尝。”

　　王媛看向中年男子真诚的目光，迟疑着吃了一小口。

　　果然——与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