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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广寒宫的囚笼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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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0年 2月 18日，月球，广寒宫城，议会安全处审查室，当地时间 09:12。
1G的恒定重力像一块铅板，死死压在陈瑾的肩膀上。她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固定在桌面的束缚带里，面前的单向玻璃泛着冷白的光，玻璃后面，是周建林派来的审查官，还有宪兵队的记录员。封闭的审查室只有不到六平米，循环系统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吹在脸上像刀子，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金属的腥气。
这是她被带走的第 18个小时。
从昨天听证会的休息室被宪兵押走，她就被关在了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睡眠，一轮接一轮的盘问，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磨着她的神经。审查官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给谷神星的走私船发匿名委托？你和外空工会的恐怖分子，到底有什么勾结？
陈瑾闭了闭眼，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她是地月联合共同体的副议长，是陈敬山的女儿，哪怕身陷囹圄，也绝不会向这些人低头。
「陈副议长，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单向玻璃的扩音器里，传来审查官冰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你只要承认，是你勾结外空工会，泄露了愚公号的航行信息，议会可以对你从轻发落，保留你的议员身份。不然，我们就把你移交军事法庭，按叛国罪处置。」
陈瑾抬起眼，看向单向玻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从轻发落？周建林给你们的指令，就是逼我认下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吧？可惜，我没做过的事，绝不会认。」
「没做过？」审查官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们已经查到，你在听证会休会期间，用匿名账号给谷神星的精卫号运输船，发送了搜救委托，目标正是失联的愚公号。你敢说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陈瑾的心一沉，他们竟然真的查到了。
她以为自己用了三重跳频加密，用了一次性的匿名账号，不会被追踪到。可她还是低估了周建林的手段，他能在议会里经营几十年，手里握着军方和情报系统的所有权力，想查到她的动作，根本不是难事。
但她不能认。
一旦认下，就坐实了「勾结恐怖分子」的罪名，不仅她自己会身败名裂，连带着她父亲一辈子的声誉，都会被玷污。更重要的是，她一旦倒下，议会里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周建林发动战争，太阳系会彻底陷入内战的火海。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瑾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哪怕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我是议会副议长，怎么会和走私船有牵扯？你们拿出证据来。」
「证据？」扩音器里传来一声冷笑，「等我们抓到精卫号的船长林默，拿到他手里的委托协议，就是铁证。到时候，你就算想抵赖，也晚了。」
陈瑾攥紧了拳头，指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们不仅查到了委托，还查到了林默，查到了精卫号。也就是说，从她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起，精卫号就已经被周建林盯上了。她本来是想让林默去拿证据，阻止战争，可现在，她亲手把林默和精卫号，推进了周建林布好的死亡陷阱里。
愧疚感像一块烧红的铁块，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就在这时，审查室的门开了。一个宪兵走了进来，解开了她手上的束缚带，低声说：「陈副议长，议长有令，暂停审查，你可以回官邸了。但是，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得离开官邸，不得接触任何无关人员，不得使用任何未经批准的通讯设备。」
陈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被放出去。她以为周建林会把她一直关在这里，直到逼她认罪，或者直接把她移交军事法庭。
她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束缚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桌子。她的手，再次摸到了脖子上挂着的父亲的宇航员徽章，冰冷的金属，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力量。
走出审查室，议会大厦的走廊里，原本和她点头问好的议员们，此刻都纷纷避开她的目光，像躲避瘟疫一样，匆匆走开。没有人敢和她说话，没有人敢和她有任何眼神接触。她昨天还是议会里手握实权的副议长，今天，就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叛国嫌疑人」。
这就是广寒宫城的规则。墙倒众人推，从来没有什么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周建林已经掌控了舆论，掌控了议会的风向，没有人敢站出来，为一个即将倒台的副议长，得罪手握军权的国防部长。
她的幕僚林晓，在议会大厦的门口等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看到陈瑾出来，她赶紧迎了上来，想扶她，却又忌惮地看了看跟在后面的监视宪兵，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陈姐，车在外面。」
陈瑾点了点头，没说话，跟着林晓走出了议会大厦。
广寒宫城的穹顶外，是月球荒芜的灰色荒原，太阳悬在黑色的宇宙里，发出惨白的光。模拟天光调得很亮，却照不进陈瑾的心里。街道上的全息广告牌，全都是地月官方媒体的通稿，巨大的屏幕上，是周建林穿着军装的照片，标题写着：《国防部长周建林：坚决打击深空恐怖主义，守护地月同胞安全》。
而屏幕的角落，是她的照片，被打上了红色的「嫌疑人」字样，标题是：《副议长陈瑾涉嫌勾结恐怖分子，已被停职审查》。
全广寒宫城，全地月，甚至全太阳系，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周建林用了短短 18个小时，就把她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把自己塑造成了守护人类安全的英雄。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监视，林晓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陈姐，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没能拦住他们，议会里的温和派议员，全都倒戈了，没人敢帮我们说话。老张……老张还是没有消息，他的家人也失联了。」
陈瑾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很稳，哪怕她的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不怪你，是我低估了周建林的狠辣。他早就布好了局，从一开始，我就在他的算计里。」
车平稳地行驶在广寒宫城的街道上，最终停在了她的官邸门口。这是一栋位于广寒宫城北区的独栋住宅，是议会副议长的标配，可现在，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宪兵，所有的窗户都被装上了信号屏蔽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走进官邸，宪兵守在了门口，她和林晓走进书房，关上了门。林晓立刻拿出了一个信号屏蔽器，打开，又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加密通讯器——这是陈瑾的父亲陈敬山留下的，用的是几十年前的老加密协议，没有接入地月军方的内网，根本不可能被监控到。
「陈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周建林已经完全掌控了议会，军费法案明天就要投票了，现在至少有七成的议员会投赞成票。一旦法案通过，地月舰队就会立刻开进小行星带，战争就彻底避不开了。」
陈瑾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地球。那颗蓝色的星球，悬浮在黑色的宇宙里，安静又脆弱。她的父亲，就是为了守护这颗星球，为了人类能和平地走向深空，牺牲在了月面的荒原上。
她不能让父亲的心血，毁在周建林的手里。
「我不能放弃。」陈瑾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周建林想逼我认输，想让我看着他发动战争，我偏不。林晓，我需要你帮我查两件事。」
「你说，我拼了命也帮你查到。」林晓立刻点头。
「第一，查愚公号的完整背景，尤其是船上的那 5名生化专家，还有那个火联的研究员，他们的所有资料，所有参与过的项目，我全都要。第二，查我给精卫号发委托的那个匿名账号，追根溯源，查这个账号的注册主体，还有资金的源头。我要知道，周建林到底是怎么查到这个账号的，他到底还知道什么。」
「陈姐，这太难了。那个账号是一次性的匿名账号，用了三重跳频加密，注册地在小行星带的黑市，根本没法追踪。而且，地月军方的内网，防火墙是最高级别的，我上次能攻破账目，已经是侥幸了，再进去，一定会被发现的。」
「我知道难。」陈瑾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有查到这些，我们才能拿到周建林的罪证，才能阻止军费法案，才能救精卫号，才能阻止这场战争。」
林晓看着陈瑾的眼睛，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给我 12个小时，我一定给你结果。」
她拿起加密通讯器，转身走出了书房。她知道，这件事一旦被发现，她就会和陈瑾一样，落得个叛国罪的下场，她的父亲，当年和陈敬山一起牺牲在了矿场里，她这条命，早就该还给陈家了。
书房里只剩下了陈瑾一个人。她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感再次涌了上来。她已经 36个小时没合眼了，神经一直绷着。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放弃吧。认下罪名，至少能保住一条命，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周建林已经赢了，她手里没有任何筹码，没有盟友，没有权力，被软禁在这座囚笼里，什么都做不了。
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她都会想起父亲的脸，想起那些在氦 3争端里饿死的火星孩子，想起谷神星里那些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的矿工。她是陈敬山的女儿，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周建林走了进来，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带着一抹笑。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宪兵，守在了门口。
「陈副议长，别来无恙啊。」周建林走到书桌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书桌上的东西，「没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死心。」
「周部长，私闯我的官邸，你就不怕议会弹劾你？」陈瑾冷冷地看着他，坐直了身体，没有丝毫畏惧。
「弹劾？」周建林嗤笑一声，「明天，军费法案就会通过，我会成为地月联合共同体的三军总司令。到时候，整个议会都要看我的脸色，谁敢弹劾我？」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阴狠：「陈瑾，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公开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站出来支持我的军费法案，我可以保你无事，让你继续当你的副议长。不然，你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和你的那个内线老张一样，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老张在你手里？」陈瑾的眼睛红了，猛地站起身，「周建林，你到底想干什么？愚公号到底是怎么回事？息壤到底是什么？你为了发动战争，为了你的权力，就可以拿几百万人的命当赌注吗？」
「赌注？」周建林也站了起来，「我是在守护人类文明！地月是人类的母星，是人类文明的根基！火星人想造反，深空的泥腿子想夺权，一旦他们掌控了氦 3资源，人类就会分裂成无数个国家，陷入无休止的内战！只有统一，只有牢牢掌控太阳系的所有资源，人类才能活下去！」
「所以你就可以自导自演恐怖袭击？栽赃陷害？把无辜的人当成弃子？」陈瑾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你所谓的守护，就是发动一场内战，让无数人去死？」
「战争是必要的代价。」周建林的眼神冰冷，「牺牲少数人，换取整个人类文明的稳定，值得。愚公号的事故是个意外，但它正好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彻底解决火星和深空问题的机会。而你，陈瑾，偏偏要挡我的路。」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派了两艘隐身护卫舰，前往柯伊伯带。你的那艘精卫号，还有那个叫林默的船长，永远也回不来了。等他们拿到黑匣子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死期。到时候，所有的罪，都会扣在他们头上，扣在你头上，扣在外空工会头上。这场战争，我赢定了。」
门被关上了，周建林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瑾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她明白了。周建林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发委托，知道她会找精卫号。他故意放她查到愚公号的消息，故意给她留下了发委托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她把精卫号骗到共工星，当成他完美的替罪羊。
她不是下棋的人，她也是周建林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加密通讯器突然响了，是林晓发来的消息。光速延迟，从议会大厦到这里，只有不到一秒的延迟，消息瞬间就到了。
陈瑾颤抖着手，点开了消息。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账目和注册信息，还有林晓发来的一句话：
陈姐，查到了。那个匿名账号的注册主体，是地月军方国防生物安全局的绝密账户，直接隶属于周建林。你用来支付预付金的 50万信用点，源头也是这个账户。半年前，这个账户给愚公号项目拨了 2000亿的专项款。
陈瑾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用来发委托的账号，她用来支付预付金的钱，竟然全都是周建林的。也就是说，从她注册这个账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掉进了周建林的陷阱里。她的每一步动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以为自己在暗中布局，实际上，她只是在按照周建林写好的剧本演戏。
通讯器再次震动，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是一个陌生的匿名号码，用的是老张当年和她约定的加密协议。
消息里只有短短两句话，还有一张照片：
我在第 7生化实验室，他们要去杀精卫号。愚公号上的息壤是活的，接触即感染，别让他们靠近。
照片上，是第 7生化实验室的绝密档案，里面写着息壤的感染性，还有两艘隐身护卫舰的航行路线，抵达共工星的时间，和精卫号完全同步。
陈瑾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宪兵，看着被信号屏蔽器覆盖的官邸。
她要警告林默，不能让精卫号靠近愚公号。可她被软禁了，所有的通讯都被监控，所有的信号都被屏蔽。
更可怕的是，周建林的两艘隐身护卫舰，已经在半路了，正等着精卫号自投罗网。
她亲手把精卫号，推进了必死的陷阱里。
窗外的地球，依旧安静地悬浮在宇宙里，可陈瑾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