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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戾威不见反成空,辽东铁骑危临城 嘿嘿,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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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死寂的朝堂一片沸腾,都在七嘴八舌的商议,或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赵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时间,叫他跑路的,主张南迁的,通通都站了出来,甚至有人叫他御驾亲征的,不是抗辽,也不是去暴揍金人,竟然是亲自带头去淮河中游找信王韩燕伊,毕竟一半的兵马都在她手上,还能怕他韩彻不成?
还好杨乾这个临时尚书万分冷静,接连罢免数人稳住局面。并威胁谁主张南逃,谁便下黄泉与沈霁作伴。
这才让那些哭诉的朝臣暂时安静下来。
……
这一连几天,安静的离谱。
这满朝的老狐狸也不闹事了,也没人上奏了,全都噤若寒蝉。
奇怪,太奇怪了。
赵恒再次召开朝廷会议。
大殿空旷至极,只有几个极老的老臣佝偻着身躯,目光中含着悲悯,慈爱的望着赵恒。
赵恒感到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怎么一个个的都迟到?
他不认为他的手腕能震慑朝臣,他之所以选择拔除沈霁,不过是因为他只是信王背后盘根错节的江南门阀一个再不起眼的根枝罢了。
这次群体迟到,估计是给他的下马威。
“陛……陛下!不好了!”杨乾踉踉跄跄的冲进殿内,甚至口齿不清,隐约听出了些北狄的腔调。
“辽,辽军,辽军又来了!”
“什么!”赵恒一阵意外,也没继续追究杨乾迟到,倒不是意外辽军,是意外此事竟无一人上奏。
“妈的,”赵恒双手握拳,狠狠捶向桌案,桌案上的墨随着震动而泛起涟漪,蹦出极小的墨点,染在赵恒那素白明月常袍上,就像墨花绽放,衬得他的面色是极致的美。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用吗?”赵恒愤愤发问。
“臣惶恐,只是有一事不知该不该告诉陛下,还望陛下息怒……”杨乾磨磨蹭蹭,不愿张口,似有难隐之言。
“何事?”赵恒单手转着乌黑的头发丝,发丝缠绕在手指上,就像丝绸一样柔顺,又像西湖的肥水泛起碧波。
“辽军逼近,朝臣一百五十六人,逃了约百人,剩下五十几人皆是家中老小尽在汴梁,实在走不掉。”
杨乾说完,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赵恒,打量着他的脸色。
赵恒只觉得遍体生凉。
史书常言,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如今看来,妖孽未显,忠良倒已先散作鸟兽。
实在是人心难测,一步判断错,步步判断错。
赵恒似笑非笑,只是嘴角扯的有点勉强,看不出一点生气的痕迹:“哦?那杨卿为何不跑?”
杨乾慌忙跪下,额头磕在滚烫的地砖上,长跪不起:“陛下息怒!臣的命都是陛下的,何来逃跑一说?再说,逃跑非万全之策,我等又岂能弃百姓于水火之中?”
“罢了,起来吧。”赵恒看杨乾通红的额头,挥了挥手,仿佛辽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只不过是一段小插曲。
赵恒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淡定,他一边看向殿外的渡鸦,一边迅速思考对策。
只说了辽军会进攻,没说辽军的将领是谁,如果是辽国人他还隐约有点印象,可若是北狄的人,那此战必输。
《楚纲纪》只隐隐提了几句,甚至连人名都没写,该如何破局呢?他想了想,便往城墙处走去。
登上城墙高处,寒风瑟瑟,城外,是一片灰黄色的枯寂枯树,褐色枝干被风吹断,一不小心砸到那骑兵脸上,骑兵却丝毫不动,仿佛毫无感觉。军队这般治理有素,不像是辽军旧俗。
赵恒心中一凛。
一只渡鸦飞过皇城天空,朱红色的城墙和金瓦皆入不了它的眼,它飞出城墙外,目光牢牢锁定一个人,那人伸出臂膀,渡鸦轻轻一站便立在上面。
少年的眼眸碧绿,就像绿松石,无半分杂质。可偏偏却生了一双桃花眼,桀骜不驯,似笑非笑便似笑,诉情非情便诉情。皮肤略黑于汉人,北狄人立体的五官上,是高挺的鼻梁和薄唇。
眉目间,却意外的和杨乾有些相似。
他挺拔,高大,帅气,目光锐利,就像北狄草原上最迅猛的雄鹰。
毋庸置疑,少年是个混血。
早些年,他还没立下军功的时候,杂种,这个侮辱性的词汇已经刻在了他的血液里。
“你又跑哪去了?”少年开口,明显的不满。
渡鸦却自豪的叫了一声,很是骄傲。
突然,少年抬眸,似有所应,穿越过风雪中层层兵甲,对上另一双漆黑的眸子。
那是一双如北地极寒的黑曜石制成的宝石,闪烁着名贵的光芒。
熟悉的脸旁映入眼帘的刹那,少年的身体瞬间被麻意贯彻再也无法移动一丝一毫,一时间,名为心虚或者心悸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韩彻碧绿的瞳孔映着美人眉目。
与记忆中的不同。
城头上那个人,站姿、气度,乃至那穿越风雪望过来的视线都没有半分怯懦,眉宇轩昂,眉目间尽显龙气,像是天命所归。
赵恒傲慢的抬了下下巴。那姿态像是君临天下。
韩彻的心不受控制的猛地一缩,不自觉漏了半拍,那种无与伦比的傲慢,就像催情的迷药一样勾着他的眼神,引诱他沉沦。
韩彻暗恨自己,仍是如此没出息,一点长进都没,明明都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为何再见到他的第一眼,还是心跳比理智先一步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赵恒不能退,一退,军心立崩。
哪怕只有百人。
突然,一只带着火光的箭刺破宁静,一阵呼啸声,箭擦破赵恒耳尖。
他下意识闭了眼睛。
战争,开始了。
远处,是战马的嘶鸣,铁蹄使这片大地颤抖,大楚最精锐的部队正冲击着这个帝国最核心的心脏。不到片刻,便使这个铁血帝国百年间的荣光与傲慢碎了一地。
厮杀。逃窜。几乎全方位碾压。
可笑的是,对面竟也是汉人。这个城中也有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儿女。
平时看到金人跑的比谁都快,面对自己的同胞,就举起屠刀,杀戒大开。
赵恒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第一个冲锋的士兵倒下了,他的尸体被战马践踏,踩过,然后成为土地中的一部分。
那百来个亲卫兵怒吼着冲去,如几滴浊雨落入滚沸的油锅,顷刻间便没了声息,只让那黑压压的人潮的翻涌更剧烈了。
城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到底,该怎么办呢?
《楚纲纪》的记载浮光掠影,只提结局,不写过程,他只知道大楚会亡,却不知是这般亡法。
脚下的地在震动,城墙上的砖块在跳,尘土扑面而来,他的眼睛被风沙糊住,泪水夺眶而出,巨大的浓烟搅乱了他的视野。
副将赶来,只有巨大的声音才能盖过那漫天厮杀声,声音中的哭腔盖都盖不住:“陛下!此城守不住了,还有两个时辰,城池会全面崩塌,您先逃吧,我们来为您善后!”
“他妈的!”赵恒的手狠狠捶向城墙,却加速了城墙向下坍塌,并掀起了石块向外飞跃。
“城中还有多少兵力?”
“不足五十,宫女太监都已经在帮您收拾细软,准备逃了。”
副将心急如焚,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只是一味的劝。
“而且城东粮仓刚被百姓哄抢,不少人都在打点家当,准备叛军进城后用来保命。”
赵恒沉默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
打破这阵沉默的是一个老官,这宫人扶着他走上城墙,他苍老的躯体摇摇欲坠,他面黄肌瘦,赵恒脑中搜索,是礼部尚书祝悯。
老人眼含热泪,拿着玉玺,径直向赵恒走来。
“陛下!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请陛下,请陛下以身殉国,以全名节啊!老臣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老臣便直直的从城墙上跳下去,衣?随风作响,血,更多的血染红了城墙。
只是这城破之后,百姓会怎样呢?赵恒不敢想象。
历来的史书都在教义节,视角都聚焦于英雄豪杰,但少有人去管,这一条条活生生的命,也少有史官去写,血流成河的城内,即使百姓交足了保命钱,也还是逃不过奸杀淫掠。
成败在史官的一念之间。
只会疯狂的赞美,或者,只被允许写,某年某月某日,某王或者某将军,于某地登基,又或是攻下某地。
胜者的史书,是用百姓的尸骨堆成的。
轻飘飘的几个字,是万千万万千的家庭的破碎。
赵恒看向远处,遵守,弃下一城百姓,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好名声。
又或者,不遵守,成为被人人唾弃的昏君懦君,成为时代的另类,成为史官笔下的败笔,但好歹换百姓安生。
没时间思考,城池马上就要被攻下。身后是愈发强烈的催促声,所有人都盼望着他们的帝王以身赴死。
城下,是越来越多士兵的尸体。城内,百姓惊恐的眼神,面黄肌瘦的粗糙如树皮的皮肤,孩童的哭喊声,敌军的呐喊声,声声震破云层。
此刻,这场殉国倒显得格外可笑,像是一场表演。
赵恒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决定将把他推向千古骂名,万人唾弃,但城下百姓的哭声让他别无选择。
赵恒淡淡收回视线,开口,望向那些期待的眼神,那些他无法承受的,太过灼热的目光:“朕,是不会赴死的。”
此话一出,鄙夷,轻视,尖叫,惊呼,谩骂,如海啸般要将他淹没。所有人都轻视他的勇气,嘲讽他的决定。傲慢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俯瞰他。
黑云压城,草木皆兵。局势越发紧张。
比先前更强烈的指责出现,赵恒却没有理会,只是淡漠开口:“诸位要是赴死,大可以自己去,不必拉上朕。”
“若是有愿意跟随朕的,便随朕去准备准备。”
准备,开门献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