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魔入画》崔雾水

4、情愫 “翁神

　　“翁神医，你看夫人她这个病，该如何是好？”
　　这是千晢自进屋到现在，侍女第四次哭啼。她的女主人正卧病在床，是因丈夫消失不见踪迹，害了相思。
　　他淡淡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再找个吧。”
　　侍女吃惊地张口，一时间话未出口，床上的芷邪抓住被角，瞪着眼，叫道：“说什么话！相公他还不一定死呢！”
　　“闯入西界的妖怪不可能活得成。”当千晢听说她相公要去人界，便走西界过时就知道他的相公没救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气急，也顾不得尊称。
　　千晢一面写方子一面语重心长地道：“反正已经第四任，下一任说不定更适合你，你也更喜欢。”
　　想到自己死了四任丈夫，芷邪一时间更是悲切，她“扑通”倒进被褥，像个孩子般哭喊道：“不！不！你不懂，我不会再……不会再爱上……呜呜呜……”
　　“夫人……”侍女忍不住抹泪。
　　一时间屋内全是哭声。
　　千晢唤门外的小善把药箱拿进来，他实不喜欢吵闹声。小善一进来，屋内的哭声即可停止。
　　“敢问这位公子是？”芷邪一双眼落在炽宇烙身上，她实在移不开眼，她从未见过如此相貌英俊、气宇非凡的男子。
　　她一定在做梦。
　　“哦，他是我的护卫小善。”千晢说道。
　　芷邪面露笑颜，喃喃道：“原来是善公子。快，让善公子就坐。不知善公子今年多大了？”
　　“是不是还要问他可有娘子啊？”千晢笑道。
　　她的脸倏忽一红，目光却未从善公子身上下来。她的问话始终未有回应，善公子只投来淡淡一瞥，她略微窘迫，轻咳两声。
　　“来人，给翁神医备些茶饼。”
　　千晢吃下那茶饼，清香入口，好闻又好吃。他赞叹不已，芷邪说这茶是自家种的，还请他若喜欢可多来品尝。
　　这猫妖也是变脸极快，明明刚才还哭天喊地，沉浸在丧夫之痛中，转眼间就被小善的美色迷惑，移情别恋了。
　　这也算是他医术高明吧，不亏于翁神医的称号。
　　“我定会多来的，芷邪姑娘早点休息。”
　　听着千晢的话，芷邪于心中不免笑开花，这翁千晢说话有时毒有时又那么善解人意，实难捉摸，真是让人又气又喜。
　　从芷邪那出来，今日的行程已毕。千晢闻到街巷的美酒，实在忍不住，拉着小善在一家酒馆外的露天台吃酒。
　　他看着小善的手语，似懂非懂地问道：“你说你酒量很差，喝不得？”
　　小善坚定地点头。
　　“啊，我还想痛快畅饮呢。”千晢一脸遗憾，想不知小善喝醉是什么模样，真想看看。
　　他盯着小善的脸，那猫妖对小善见色起意，连相思病都好了。他自然知道小善相貌端正，不过他之前从未这般仔细瞧过。
　　因为……他只要一看过去，对方就会回看过来，小善一向神情淡然，看不出情绪，但那双眼却如一把利刃。
　　在四目相对时，他感到不适，就好像那利刃会穿过衣服刺入肌肤，朝更深处。
　　小善武力高，面相也是极不好惹的，千晢可以说是被保护得很好。虽然他无惧于什么妖魔鬼怪，但身边有个小善还是挺安心，就像带只武力高强的宠物。
　　千晢喝下半壶酒，小善什么也没吃，想来刚才吃了茶饼已经饱了。
　　玩着手中的酒杯，千晢问道：“你觉得刚才的芷邪姑娘怎么样？”
　　小善只是摇头。
　　“我知道你没看上她。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千晢问道。
　　炽宇烙颦眉，装作苦恼的样子。
　　看这问题似乎难倒他，千晢便换个说法，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么？”
　　“你呢？”炽宇烙沾着桌面洒落的酒，写下这两个字。
　　“当然有。老头，灵树，以及那些不在的小宠，我喜欢他们。我未和你说过吧，我其实是仙！”他的心情很好，也没醉，他就想有人说说话，小善无疑是最适合的。
　　他一点也不想念天界，但他也有些怀念的事情。如果他死了，他就不用去记起那些，可如今他活着。
　　他和小善说了好多，但只言片语凑不成完整的东西来。
　　炽宇烙只知道千晢曾是神仙，有一个师傅，养过几个小宠，唯一活得是灵树。如今他仙力被封印，不过他无所谓。
　　做生意的眼睛要精明，酒馆店家老远便瞧着那骑马的方古夕，还不偏不倚地朝他店里走来。
　　他立刻迎上去，赔笑道：“吆，这不是方将军吗，您请。”
　　方古夕看也没看那店家，只望着一个方向，那正是千晢，他不认得千晢，却觉得对方莫名熟悉、莫名亲切。
　　他的眼中是已无其他人了，只想认识这位锦衣绣袄，面如桃花，仪态万方的公子！
　　像似被勾了魂，他一跃下马，径直向千晢走去。刚一动身，千晢便抬头瞧见他，他竟有一瞬的无措。
　　“方将军。”
　　千晢抢先开口，方古夕欠身，问道：“敢问公子的名姓？”
　　这一月来，千晢出门就医，名声鹊起，他虽没法力，但总能药到病除。翁家翁神医的名头，如今多了一个他。
　　他自报家门，方古夕自然就知，叹道：“原来是翁家小主，今日久闻其名，我只见过家母家兄，不曾认得翁小主，还请见谅。”
　　看他恭敬的模样，千晢不禁有些好笑，看着样子听着声音方古夕还真是灵树，倒是一表人才了。
　　千晢有种自家宠物长大的感觉，道：“方将军坐下来喝一杯？”
　　虽有事在身，方古夕还是坐下来，他有种无法抗拒的感觉，他也不舍地离开。
　　他的心思全在翁千晢，直到坐下那刻才注意到另一男子。这男子神情淡然，只默默喝着茶。
　　大概是注意到他看着那男子，千晢向他介绍男子的身份。
　　又是几杯酒入肚，千晢很是痛快，他的灵树还活着，他突然想起那梵火山的人马。
　　直到现在，他仍想要那人马当他的小宠，他的坐骑。
　　他问道：“方将军是不是正派兵寻那人马，有下落了吗？”
　　方古夕神情些许凝重，道：“还未。有城民说那妖怪是魔族，还是暗音。”
　　“暗音？”
　　“是有特殊力量的魔族。”
　　方古说得不是很确定，千晢笑话道：“我看你也不清楚嘛？”
　　“是的，只是听说的，毕竟暗音也只是传闻中的。不过若曾王见了定能清楚那妖的来历，若真是魔族也不必怕他，毕竟魔王都是曾王的手下败将。”
　　“可妖王年事已高，如今不见得是那人马的对手。”千晢脱口道。
　　方古夕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他看千晢并不像是在有意嘲弄，那日捉火乌的情景，那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千晢肯定也清楚。
　　“那妖确实厉害，翁小主也要多小心，他很可能对城民出手。”
　　“我有小善保护，不会怕他。对吧？”千晢说着，去看小善。
　　炽宇烙对千晢比了个ok的手势，他们的谈话，他听得非常清楚。那曾释老态龙钟，实力大不如前，整日躲在妖王宫，是已害怕了吧。
　　他看这方古夕对曾释有敬重之意，想来自己可能多一敌手。他需忍耐，最稳妥的计策是一对一下手。
　　这方古夕修炼不长，眼下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不知今后……
　　斩草要除根。
　　他望一眼与方古夕相聊甚欢的千晢，突然觉得不是滋味。一直到回到翁宅，心情始终都未疏解。
　　天渐黑，炽宇烙跳到屋顶，屈着一条膝盖坐下去，对着天空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千晢在唤他。他立刻跳下，三两步进到屋。
　　“在这儿，在这儿。”那声音从屏风后传过来，他过去见千晢泡在木桶内。
　　千晢拢着他的长发，将一缕缕湿发扯到木桶外，他动作小心翼翼，实则心里早已不耐，他的长发洗起来着实麻烦。
　　“小善，你帮我洗头如何，我会付钱，一次性支付。”
　　想是扯到头皮，他微微皱眉，从面颊到耳畔，再到露出于水面的肩颈，肌肤一片薄红。
　　虽然他是男子，但眼下真是出水芙蓉般，明艳动人。
　　炽宇烙站到千晢的后方，伸手替他梳理湿发，他眯起眼配合着仰面。
　　对方的手掌轻柔有力，千晢着实舒坦，又泡在热水里，不禁泛起困意。
　　他不想睡，找话转移注意力，说道：“你可以开价哦，只要我付的起。”
　　对钱数毫无波澜，炽宇烙只想尽快洗完，这水中扬起的热气似乎将他裹挟，每寸肌肤都涨着热度。
　　他很热。
　　很快，他抽出搭在屏风上的布，裹住洗好的湿发，就转身出去了。
　　在庭院吹着凉风，风吹不去渐起的情愫。
　　他想练剑！他摸向腰畔，刚才为千晢洗头时，他将剑取下来了。
　　到屋内去拿剑，一踏入门就看到千晢，一身素色窄袖寝衣，坐于桌上的锦垫，踩着木凳，用布擦拭着长长的湿发。
　　千晢此刻真怀念有法力的时候，或者给个吹风机也好。正琢磨着，手中的布被抽了去。
　　看小善的表情是要给他擦，如此甚好，他的手臂都发酸了。小善长长的指节在他的发间穿过，没一会儿，他就觉得头皮暖洋洋的。是小善在用法力给他吹头发。
　　“服务真周到！”千晢呵呵笑着，见小善要走，忙道：“别走啊，我付钱。”
　　踩着凳，踮起脚，总算够到包袱，他左掏右掏也没找出半分钱。想着是另一个，又要去够，忽地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到，小善一个箭步向前接住了他。
　　千晢结实地栽进小善的怀中，他抬起头，发现他们的距离好近。
　　他的鼻尖似要与对方的鼻尖相触，前胸贴着对方的胸膛，他仿佛还能听到对方胸膛里剧烈的跳动声。
　　一时间，千晢无法动弹，对上那双乌黑的眼眸，他第一次有种异样的感觉，似尴尬想逃开。
　　他看到了，恍惚间，小善躲避的视线，这是他从没见过的情绪。
　　他知道小善已放开他，他也已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