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装甲之下》林筠竹

5、第 5 章 门关上

　　门关上那一刻，斯捷潘一下脱力，他整个人陷进枕头里，费劲地喘息着，口鼻如同蒙着厚重的湿布。他视野一片模糊，隐隐做痛的后脑几乎要把他拽回昏迷。缓了好一会儿，俄国人才勉强撑着挪动到床沿，低头看地面，才发现德国人这群混蛋，鞋都没给他留，压根没想过他还能下床走动。
　　这都不算什么了，安德烈那个洁癖小少爷，办公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斯捷潘也不介意，索性赤脚踩在地上，冰冷的木地板倒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扶着椅子挪动到办公桌前，桌面只有几张公文，满页的哥特体，斯捷潘一个单词都看不懂，除了页脚安德烈娟秀的签名。
　　他按着自己记忆中办公室主人的习惯，摸索到抽屉最下层，抽屉最底层堆着一堆零碎：磨旧的钢笔、早几年印的会议徽章、以及一份折好的地图。
　　他指尖扫过去，掀起一只扁扁的铁盒。
　　里面躺着半盒纸卷烟。
　　苏联人挑了挑眉。
　　“你什么时候抽过这个，小少爷？”他在心里嘲讽一句——安德烈以前一看到他抽烟就皱眉，说什么“对肺不好”，好像自己是医生一样。
　　烟盒上印着柏林某家高档烟草商的商标，封条已经撕开了，却一支都没少。很典型的贵族军官生活：别人送来的，礼貌性收下，随手一丢，连自己有过这盒烟都忘记了。
　　一秒没有犹豫，他顺手把烟盒塞进自己囚服的口袋。
　　斯捷潘拿起那份地图，熟练摊开在桌面。一下有些恍然，曾经对着地图指挥车组的日子恍如隔世。他快速扫过铁路与桥梁，推算最近的苏军驻军，在地图西北方虚描一下，最终把目光停在营区。然而这份地图并非营区地图，他越狱所需要的哨岗、换防与宿舍分布都没有，他折起地图塞回去，正要再找别的，屋外响起了脚步声。
　　军靴敲在地板上，被墙壁吞吃掉大半，像他错拍的心跳。不是安德烈，他的脚步更轻，他下意识判断，巡逻？路过？还是他的副官？脚步声渐近，斯捷潘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转身向床铺走去，可惜麻醉刚醒的身体不听使唤，膝盖拖着重重撞上椅背，痛得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勉强摸到了床沿，他一手拉开被子，一手去扯自己的领口，囚服脆弱的扣子被他扯掉一颗，绷在伤口上生疼。他将布料扯到肩下，钻进被子里，背对办公桌侧卧，把半边脸藏进枕头里装睡。
　　门锁咔嗒一声，斯捷潘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呼吸绵长粗重。军靴点地的声音响了一下，他听见来人低声感慨一句“我的上帝……”，旋即显著地放轻了动作。声音停在桌前，有纸张放在桌上，抽屉拉开又推上，随后又静悄悄地出去，直到门关上，斯捷潘才睁开眼睛，抬手按了一下自己乱跳的心脏。
　　“你真是养了一群懂事的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