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璀璨》月岛荧

4、通往星光的报名表 星野从

　　星野从电视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
　　她站在台阶上，脑子里嗡嗡的。刚才那些话还在转——拿不出手、保姆、做梦。
　　往前走了一步，腿有点软。
　　“走啊。”小七在脑子里催她，“站在这儿等人投币？”
　　星野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
　　去哪儿？
　　周围的人像鱼一样从身边游过，有人撞了她肩膀一下，说了句“抱歉”就跑远了。
　　“左边是回公寓，右边是离家出走。”小七说，“你选。”
　　星野往右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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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当劳里暖气很足。
　　她要了一杯最便宜的可乐，端着坐在角落里。
　　落地窗外人来人往，有人在赶路，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吵架。
　　她吸了一口可乐，盯着窗外发呆。
　　“想好了吗？”小七问。
　　“想好什么？”
　　“下一步。你该不会打算就这么算了？”
　　“不会。”星野打断它。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要演那种‘虽然你伤害了我但我依然爱你’的苦情戏呢。”
　　星野没说话。
　　“恨他吗？”
　　“恨。”
　　“恨就够了。”小七说，“恨比爱管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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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麦当劳出来，星野沿着街道往前走，只是不想停下来。一停下来，脑子里那些话就会循环播放。
　　“别想了。”小七说，“越想越气，越气越亏。想想怎么让他后悔。”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对面大楼的LED屏正在放广告。画面切了几秒，突然跳出一行字：
　　“星河娱乐，寻找下一个顶流！年度新人甄选，火热报名中！”
　　星野盯着那块屏幕，眼睛没眨。
　　广告放完，她还站在原地。
　　“看什么呢？”小七问。
　　星野指了指屏幕。
　　“……你想干嘛？”
　　星野掏出手机，搜索“星河娱乐新人甄选”。
　　网页加载出来。报名截止后天，全程免费。
　　“每年五万人报名，选三个。”小七说，“比考清华还难。”
　　星野没说话。
　　“你知道你竞争对手都是什么人吗？从小上才艺班的、专业院校毕业的、已经出过道的。”
　　星野抬起头，看着那块屏幕。
　　“他说什么来着？”
　　“谁？”
　　“江予辰。”
　　小七想了想：“说你拿不出手，进不去那个圈子。”
　　“如果进去了呢？”
　　小七没接话。
　　“如果进去了，红了，站得比他高——”星野顿了顿，“到时候他怎么说？”
　　沉默了几秒。
　　“那就有意思了。”小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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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灯亮了很久，后面有人按喇叭。
　　星野让开路，转身往回走。
　　“回公寓？”
　　“嗯。”
　　“回去干嘛？”
　　“打印报名表。”
　　小七吹了声口哨：“行，这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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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公寓门，屋里没人。
　　沙发是她每天睡的地方，墙角立着那架吉他，琴颈上挂着三年前她写的吊牌：“给未来的大明星”。
　　星野走进储物间，翻出A4纸，打开电脑，找到报名页面，点击打印。
　　打印机吱吱嘎嘎地响。
　　她盯着那张纸——姓名、年龄、籍贯、才艺特长……
　　才艺特长。
　　三年打工，她学会的是煮夜宵、叠床单、算账、看人眼色。
　　“写啊。”小七说。
　　“写什么？”
　　“写你会什么就写什么。”
　　“会煮夜宵？”
　　“对。万一他们缺个食堂阿姨呢？”
　　星野拿起笔，在那一栏写下：
　　“擅长观察人，能从表情看出对方在想什么。三年打工练的。”
　　她把报名表叠好，塞进口袋。
　　“走吗？”
　　星野没动。她看着墙角那架吉他，琴弦上落了一层薄灰。
　　星野笑了笑。
　　她转过身，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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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街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去哪儿？”
　　“找旅馆。”
　　“然后呢？”
　　“睡觉。”
　　“然后呢？”
　　“明天面试。”
　　路过一家理发店，星野停下来。
　　橱窗里摆着几个模特脑袋，发型五颜六色。
　　“你想干嘛？”小七问。
　　“剪头发。”
　　“明天面试，你今天剪？万一剪坏了呢？”
　　星野推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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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发店里很暖和。
　　老板娘正在给一个老太太吹头发，抬头打量了星野一眼——那种眼神星野很熟，翻译过来是：这位客人消费得起吗？
　　“剪头发？”
　　“嗯。”
　　“坐那儿等着。”
　　星野坐在沙发上，把编织袋放在脚边。
　　等了十分钟，轮到她了。
　　老板娘让她坐在镜子前，解开她绑头发的皮筋。一头长发散下来，发尾分叉，干枯毛躁。
　　“想剪什么样的？”
　　星野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很久没洗了，眼底两团青黑，嘴唇干裂。看起来确实像捡破烂的。
　　“剪短。”
　　“多短？”
　　“能看出来换了个人的那种短。”
　　老板娘挑了挑眉，拿起剪刀。
　　“想好了？长发剪短容易，再留长可难。”
　　“想好了。”
　　剪刀咔嚓咔嚓响，一缕一缕头发落在肩膀上。
　　星野盯着镜子里的人——那个人也在盯着她。
　　头发越来越短，脸越来越清晰。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小七问。
　　“什么？”
　　“像那种电视剧里，女主角被渣男伤害后跑去剪头发说要重新开始。”
　　星野没说话。
　　“太俗了。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吹风机嗡嗡响，热气吹在头皮上。
　　等到吹风机关掉，老板娘满意地看了看镜子。
　　“好了。”
　　星野睁开眼睛。
　　短发刚到下巴，露出整张脸。刘海斜斜地搭在额前。
　　“不像捡破烂的了。”小七说，“像准备去打架的。”
　　星野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三年来，她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脸。
　　付了钱，推门出去。
　　地上的头发堆成一摊，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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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风比白天更冷，但吹在脸上很清醒。
　　星野走在人群里，短发在风中晃动。
　　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上映出她的影子。
　　短发，素颜，白衬衫，破编织袋。
　　但看起来没那么惨了。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小七问。
　　“又来了。”
　　“像准备干票大的。”
　　星野盯着玻璃里的自己，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那张报名表还热着。
　　明天，星河娱乐。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小七。”
　　“嗯？”
　　“五万人选三个，要是没选上呢？”
　　小七沉默了两秒。
　　“那就下次再来。”
　　“下次再没选上呢？”
　　“再下次。直到他们烦了，让你过为止。”
　　星野笑了。
　　她继续往前走。
　　夜色里，那个拎着破编织袋的短发背影，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