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止戈 我把他“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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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震得整个九幽都在颤抖。
宴无咎握着破山短刃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着阵法核心的方向。
那里，九条巨大的金色锁链从虚空中垂下，锁住深渊底部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每一条锁链上都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金光流转，那是安自渡万年前亲手布下的封印。
此刻，九条锁链中，有四条已经断裂。
断裂的锁链垂落在黑暗中，金色梵文光芒正在一点一点熄灭。而剩下的五条剧烈颤抖，梵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宴无咎能感觉到深渊底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黑暗中无数双狠戾，怨怼的眼睛亮起，无数嘴张开，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下意识往安自渡身边靠了靠。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传音符破空而来，在两人面前炸开，鸿羽的声音急促得几乎变调。
“渡！掩天阵中的东西躁动非凡！我和梅尧快压不住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安自渡抬头，望向那五条摇摇欲坠的锁链，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边也是。”
传音符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梅尧带着哭腔的声音：“神尊……它、它好像在笑……”
话音未落，传音符炸成碎片。
九幽上空，忽然亮起一道道光芒，一道道身影撕裂空间，落入这万年来无人敢至的禁忌之地。
他们穿着各色仙袍，周身流光溢彩，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估计任谁被黄泉暴动惊动，赶来查看时发现九幽阵快破了，脸色都不会好看。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周身仙气浩瀚，显然是九天之上的神尊级别的人物。
他还未落地，眉头就皱的能夹死苍蝇，目光扫过那断裂的锁链，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微微发颤。
“九锁断四……怎么可能……”
他身后，越来越多的仙官仙尊落下，看到这个场景后，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然后，目光都一致的落到阵法外围的安自渡与宴无咎身上。
那一眼，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暗中，那道青衣身影静静站着，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空冥君？！”
“不可能！空冥君已经沉寂万年……”
“可那金光……那气息……除了他还能有谁？！”
议论声嗡嗡响起，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眼眶泛红，有人想上前问又不敢。
那位白发仙尊盯着安自渡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阁下……可是空冥神尊？”
安自渡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白发仙尊确信了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九天神官礼止，见过神尊。”
身后众仙官仙尊如梦初醒，纷纷行礼，一时间九幽之中金光缭乱，仙气纵横。
宴无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点复杂。
平时都是他一个人对着安自渡犯痴，现在突然多了一群，还挺不习惯的。
而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出声。
“云霁？！”
那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立着，面容温润，眉眼谦和，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云霁神官。
可那张脸上，挂着的笑容，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寒。
“真的是云霁神官？！”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他不是已经……”
他虽未说完，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云霁神官，早在百年前就已身陨。
九天之上，神籍除名，魂灯熄灭，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可现在，他就站在那翻涌的戾气之中。
“不可能……”有人喃喃道，“我亲眼见过他的魂灯熄灭……”
“可那分明就是他！那气息，那张脸……”
“不对！你们看他身边那些黑气！”
“……”
云霁听到他们的议论，忽然笑了。
他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谦和的调子，“诸位道友，好久不见了。”
“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副皮囊，你们是认我呢，还是不认我呢？”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就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碎，那张温润的脸渐渐变得扭曲，模糊。
月白色的神官袍服之下，像有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慢慢地，脸皮从脸上一点一点地缓慢剥掉。
而那张属于云霁的脸，不过是一张早已死去的皮。
“他、他他……！！！”
“他不是云霁！他是……九幽里的东西！”
“他借了云霁的皮囊！云霁神官真的死了！是不是被他——被他——”
话没说完，那人已经被身旁的人拉着后退。
云霁，或者说，曾经顶着云霁面容的那个存在。
他任由脸上的皮囊崩解，脱落，露出下面那团翻涌的黑暗。
黑暗之中，隐约能看见无数张扭曲的脸，无数双痛苦的眼睛，无数只挣扎的手。
那皆是万年来所有被他吞噬的魂魄，此刻正在那黑暗中哀嚎、挣扎、却无法挣脱。
“云霁神官啊，”那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无数种音色的重叠，“是个好人呢。”
“他发现了我的存在，想阻止我。”
“所以，我就把他吃了。”
“吃得很干净，连魂魄都没剩。”
“他的皮囊还不错，我就留着用了。”
“一用，就是几百年。”
黑暗翻涌着，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众仙官仙尊脸色惨白，有人甚至已经在发抖。
“你……你到底是谁？！”
“我啊，我是来向这位空冥君……”他转向安自渡，黑暗中那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死死盯着那道青衣身影。
“讨债的！”
话音落下，九幽深处，又一阵轰鸣传来。
剩下的五条锁链，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全部断开。
安自渡扫过那五条摇摇欲坠的锁链，又看向那些惊疑不定的仙官，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
“诸位，结印封阵。”
众仙官一愣。
安自渡抬手，掌心金光流转，一道道符文从指尖飞出，落入那五条锁链之中。
锁链上的符文顿时亮了几分，颤抖也稍稍减缓。
“以你们灵力，助我暂稳阵法。”
众仙官如梦初醒，纷纷出手。
各色灵力从他们掌心涌出，汇入那五条锁链中，锁链上的光芒更亮了，裂纹的扩张也暂时停滞。
安自渡站在九幽阵前，周身金光大盛。
他结印手势复杂，一道道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符文从指尖飞出，如同金色的蝴蝶，落向那深渊深处。
临了之时，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下一瞬，一张古琴凭空出现，悬浮在他身前。
古琴通体淡紫，琴身修长古朴，琴首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琴尾刻着翻涌的云海。
琴为止戈，是空冥君的本命法器之一。
传说中，此琴一响，万邪退散。
安自渡的指尖落在琴弦上。
一道清越的琴音响起，如同金石相击，又如凤鸣九天。琴音如水波般荡开，无数道锋利的光芒，从琴弦上而出。
那些光芒在空中凝聚、变幻成形。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千只——万千只彩色的鎏灼，从琴音中诞生，振翅飞向黑暗深处。
每一只都像是用最纯粹的灵力凝结而成，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轨迹。
可它们的美丽，是致命的。当鎏灼接触到触手的一瞬间！
“嗤——！”
那触手瞬间燃烧起来，火焰顺着触手蔓延，所过之处，黑暗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化为飞灰。
整个九幽，仿佛被一场七彩的火焰席卷。
仙官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空冥君的‘止戈琴’……”
白发仙尊眼眶泛红：“万载了……万载了……终于又见到了……”
云霁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灵蝶朝他飞来，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抬手，戾气在身前凝成屏障，可灵蝶穿透屏障，就如穿透一层薄雾一样轻松。
“啊——！！！”
云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些灵蝶落下的地方，戾气被撕开一道道裂口。
裂口之中，隐约能看见无数张扭曲的脸。
云霁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灵蝶，抬手一抓，不顾灼烧的痛感，生生捏碎！
他死死盯着安自渡，眼神狠戾。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宴无咎周身蓝金狐火轰然炸开，破山鞭在手，整个人如同一道流星，狠狠撞向云霁！
“你他妈的——！！！”
他一鞭挥下，破山与主人情绪感应，鞭身蓝色狐火大盛，在空中甩动声十分响亮。
云霁仓促间抬手去挡，戾气与狐火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他踉跄后退，身上的裂口更多了，那些被吞噬的魂魄疯狂挣扎，几乎要把他撕碎。
宴无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鞭已经甩下！
“你踏妈算什么东西——！”
“也配提他的名字——！！”
“也配在他面前说那些屁话——！！！”
宴无咎一鞭接一鞭，一鞭比一鞭狠。
他眼底发红，眼神透着疯劲，狐火燃烧到极致，已经分不清是蓝色还是金色，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云霁被他逼得节节后退，身上的戾气不断溃散又不断凝聚，狼狈不堪。
“你这只疯狐狸！！”
宴无咎又是一鞭挥下，鞭鞘擦着云霁的脸颊划过，在他温润的面容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口。
可那裂口里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黑色的东西。
“疯？”宴无咎冷笑，声音狠戾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我早就疯了。”
云霁被他这股疯劲儿逼得连连后退，竟一时无法还手。
可下一秒，他笑了。
那笑容太过诡异，让宴无咎心头一凛。
“呀，记起来了？或者是认出我了？”
宴无咎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云霁阴冷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我那是在帮你！”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空冥君就是彻头彻尾的伪神！你刚才不是也看到了！怎么？还不相信！？还为他死的不够吗！天地间第一只火凤，三界第一只天狐，多么风光无限啊！可你看看你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可惜啊，你护的人，修的是无欲道！是个没心的东西！”
“闭嘴！！”宴无咎又是一鞭挥去，但这次，云霁没躲，鞭子抽在他身上像是打在沙袋上一般。
云霁看着翻开的皮肉，忽而笑了，“你是杀不了我的。”
宴无咎瞳孔微缩。
云霁抬手，轻轻拂过翻开的皮肉：“这具身体，不过是借来的皮囊。你毁多少次，我都能再借。”
“而你——”他的目光越过宴无咎，落向那道青色身影，脸上透着疯狂的神情，“你护着的那个人，马上就要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宴无咎猛地回头！
屏障内，安自渡已经走到了深渊边缘，那双从深渊底部出来的东西，慢慢睁开眼睛，那眼睛如五个灯笼大，眼神赤红，此刻正死死盯着安自渡。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贪婪。
它想吃了他。
而就在这时，深渊底部，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吸力。
那吸力强到将飞舞的鎏灼，破界而出的戾气被吸了进去。
所有人看向深渊边缘，那双红色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而那双眼睛的中心，正对着一个人。
“回来——！！！”
宴无咎快要疯了，他想往回冲，想把那个人拉回来。
可来不及。
那吸力太强了，强到宴无咎根本无法靠近。
他眼睁睁看着安自渡的身体被那双眼睛锁定，被那股力量牵引，双脚离地，一点一点飞向深渊。
安自渡回头看去，视线准确无误地锁在宴无咎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黑暗吞没了他。
“安自渡——！！！”
宴无咎嘶声大喊，疯了一样往前冲。可那吸力太强了，强到他每往前一步都像在跟整个天地对抗。
“嗡……”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九幽上空，一道庞大的阵法虚影缓缓浮现，笼罩了整个九幽，甚至还在向外扩张。
那是九幽破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方才安自渡让众神官修补的节点。
它正在……缓缓落下。
“不行！！！”
众神官纷纷调动神力，试图阻止阵法落下的时间。
可神力打在阵法上时，就如同牛毛入海，根本经不起波澜。
宴无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那正在落下的阵法。
可他快，阵法更快。就在他距离阵眼只有一步之遥时！
“轰！！！”
阵法彻底落下，金色的光芒轰然炸开，强大的冲击波将所有人都掀飞出去。
宴无咎被狠狠撞飞，砸在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颤抖的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
判官链……断了……
但他却没有死……他为什么没有死！？
明明性命同系在一起了！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安自渡的疼……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安自渡是否还活着……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宴无咎顾不上疼，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向那道金色的屏障。
屏障内，只有无边的戾气滚动，以及那双大得可怖的红色眼睛。
“安自渡——！！！”
宴无咎如同疯了似的，狠狠砸在那道金色屏障上。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每一下都震得自己吐血，可那屏障纹丝不动。
“你出来啊！！！”
他嘶声大喊，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你说过不抛下我的！！！”
“你说过的！！！”
“安自渡！！！”
喊到后来，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遍遍重复那个名字。
仙官们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上前。
白发仙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霁从黑暗中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道金色屏障，看着屏障内已经消失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冥君……你也有今天……！”
他笑着，笑着，可那笑容里，却有一滴泪滑落。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为谁而流。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宴无咎身上传来，他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天道枷锁正在缓缓崩解。
天道枷锁同时卸下三道。
他刚才疯了一样强行催动灵力，已经超出了天道枷锁的承受极限。那些束缚了他万年的枷锁，此刻正在一道一道地碎裂。
可枷锁碎裂的瞬间，反噬也来了。
天雷翻滚，轰鸣，将要劈下来的一瞬间！宴无咎上方炸开一道结界，替他挡住这致命一击。
……直到三道天雷降完，宴无咎感觉到胸口处隐约发烫，像是什么东西消失了。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
体内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鲜血从嘴角、从鼻腔、从耳中溢出。
因为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天道反噬撕碎的时候，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那是安自渡的半颗神心。它在他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道温暖的力量从那里涌出，护住他的心脉，护住他摇摇欲坠的生机。
宴无咎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它在他体内跳动着，替他承受着本该让他灰飞烟灭的天道反噬。
它说：我在。
它说：等我回来。
宴无咎站在原地，浑身是血，泪流满面。
屏障内，只有无边的黑暗。
屏障外，他只能站着，看着，等着。
身后，云霁的笑声还在回荡。
身前，金色屏障上的光芒，开始一点一点暗淡。
而深渊深处，那双眼睛，正缓缓闭上。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像是在享受什么
像是在准备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