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每天都在钓我》易个橘子

77、秽傀 容阁主，你

　　以那口枯井和巨大槐树为中心，周围干裂板结的土地，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无数道口子。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泥土、腥臭味和某种无法言喻的秽气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只只、一团团难以名状的“东西”，从那些裂缝中蠕动着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无数残破肢体、扭曲面孔、腐烂内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不断变化着的肉团。

　　有些部分虽保持着人的轮廓，但手脚却是反向生长，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斜，眼眶里淌出黑色的脓液。
　　有些则完全脱离了人形，如同剥了皮的巨型蠕虫，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流着涎水的口器。
　　还有些就是一团翻滚的黑红色雾气，雾气中不断有痛苦的鬼脸浮现又湮灭。

　　它们共同的特点，都散发着浓郁的死气与怨气。
　　而最麻烦的是，它们似乎没有明确的“要害”。
　　即使被打散一部分，散落的肉块或雾气也会迅速蠕动，重新吸附回主体，或者干脆就地“生长”成新的、小一号的怪物！

　　“他娘的！是‘秽傀’！”

　　容烬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鬼东西，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骂声比刚才更响，“这玩意儿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这么多？！”

　　鸿羽也是头皮发麻，清秀的脸皱成一团：“还真是！这破地方怎么养出这么多秽傀？！”

　　虞照灯握紧鞭子，眼神冷淡道：“这得加钱啊容阁主！”

　　秽傀，并非天然鬼物，而是大量怨气、死气、污秽之气在邪地中长期淤积，自行“诞生”的存在。
　　它们没有灵智，偏偏极难消灭，是阴司外勤任务里公认最恶心、最难缠的玩意儿之一，属于打不死你但能恶心死你的类型。

　　容烬笑了一声：“加！你把这恶心的东西解决了，轮回司给你都行！”

　　安自渡眼神微冷，手中判官笔金光暴涨，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将扑到近前的一只秽傀瞬间“钉”在地上。

　　“数量太多，此地怨瘴又源源不断，纠缠无益。先找掩体或突破口！”

　　容烬怒骂着，双掌灵力汹涌，化为黑色锁链横扫，将几只蠕虫状秽傀抽得爆开，但爆开的污秽肉浆立刻又蠕动着聚合。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这鬼地方！”

　　几人边战边退，那些秽傀似乎无穷无尽，从各个裂缝中涌出，缓慢地包围上来。
　　它们嘶嚎着，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恶臭。

　　混乱中，安自渡敏锐地察觉到，当他们退到靠近一处几乎半塌的土坯房附近时，身后紧追不舍的秽傀们，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甚至有些伸出扭曲的肢体，触碰房前空地时，会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叫，缩了回去。

　　“进那屋子！”安自渡当机立断，判官笔一挥，金光开道。
　　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那扇歪斜木门的瞬间——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内阴影中，站着的正是刚才那个在枯井边打水的少年。

　　他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手里还拎着那个小木桶。

　　在看到门外狼狈冲来的几人，以及他们身后张牙舞爪的秽傀时，少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眉头一竖，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极度不耐烦的神色，冲着那些秽傀尖声骂道。

　　“滚！都给我滚远点！吵死了！没看见家里来……来客人了吗？！滚回你们的烂泥坑里去！再过来我泼你们了！”

　　他说着，作势要扬起手里的水桶。

　　可说来也怪，那些令几人头疼不已的秽傀，被少年这么一骂，竟然真的畏缩了一下，发出不甘的咕哝声，徘徊在房子前方一小片空地之外，不敢再上前半步。

　　容烬：“…… 这什么情况？”

　　鸿羽嘴角抽搐了一下，瞥向旁边同样一脸愕然的容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容阁主，看来你的‘滚’字诀，后继有人啊。而且效果拔群。”

　　容烬脸一黑，没好气地瞪了鸿羽一眼：“闭嘴！这小孩邪门得很！”

　　少年骂退了秽傀，这才把目光转回几人身上，小脸依旧臭臭的，上下打量着：“又是你们？怎么还没滚？”

　　他虽然语气不善，但眼神清澈，看向那些秽傀时没有常人应有的恐惧，只有纯粹的厌烦，仿佛在驱赶一群恼人的苍蝇。

　　容烬本就憋着火，又被这半大孩子再三“滚”来“滚”去，脾气彻底压不住。

　　他上前一步，也不管对方是不是“邪门”，直接伸手，毫不客气地一把将挡在门口的少年扒拉到一边。

　　“小孩，让开！我们进去避避！”

　　说着，便率先挤进了那低矮的门框。

　　安自渡走在最后，进门时，目光再次扫过门外那些徘徊不去的秽傀，以及少年手中那桶始终清澈见底的“水”。

　　说来也奇，就在他们三人全部踏入这间破败土坯房的瞬间，门外那些秽傀发出几声含糊的嘶鸣后，竟真的缓缓退去，重新没入地面的裂缝中。

　　除了残留的污秽气息，外面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屋内比想象中更加简陋阴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糊着破纸，透进微弱的天光。
　　一张瘸腿木桌，两把歪腿凳子，一个土炕，炕上堆着些看不清颜色的破布。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但诡异的是，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于檀香被水浸泡后的潮湿气味。

　　而更让安自渡心神微震的是，一踏入这屋子后，他对宴无咎气息的感应，骤然清晰了许多！

　　宴无咎……不久前一定在这里停留过，甚至可能……就在这附近！

　　容烬可没心思感受这些，他环顾这破败却“安全”的屋子，稍微松了口气。
　　随即又虎着脸，看向依旧拎着水桶、一脸“这是我家，你们这群强盗”表情的少年。

　　他粗声粗气地问道：“小孩！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外面那些鬼东西哪来的？还有，村里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少年把水桶“咚”地一声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到土炕边，抱着胳膊，抬着下巴，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麻木与尖锐。

　　“怎么回事？死了呗。”他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容烬，吐出的话语冰冷而简单。

　　“都死光了。一场‘病’，来得又快又凶，没撑过半个月，全村老小，鸡犬不留。”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补充道，“哦，也许不是病。谁知道呢，也许是山上的土匪看我们村子不顺眼，一把火烧了干净。反正，都死了。”

　　少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空洞与寒意，却让人无法忽视。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是死寂村庄虚假的“平静”，门内，是幸存少年语焉不详的惨剧。

　　安自渡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判官笔，环顾一圈，然后走向屋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着些柴禾和杂物。
　　他弯下腰，从柴草缝隙中，极快地拾起了一样小东西，握入掌心。
　　那是一小片极其细微的、玄色衣料的碎片，边缘还带着熟悉的灵力残留。

　　安自渡的心微微沉了下去，这里似是有东西在阻隔他，让他无法感受宴无咎究竟在哪。

　　安自渡转过身，看向坐在炕沿的少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小兄弟，这里除了我们，最近可还有别的‘外乡人’来过？比如……一个穿玄色衣服，长得好看的年轻男子？”

　　少年闻言，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油盐不进的麻木样，扭过头去，硬邦邦道：“没有！就你们几个晦气的！再问也是没有！”

　　“大人别急，我来试试。”虞照灯蹲在少年面前，温柔询问道：“能告诉我吗？”

　　少年眼神突然涣散的一瞬，快到难以捕捉到，他抬手指向一个人，“我只想告诉他。”

　　几人顺着少年的指向看了过去，正是一直默默跟在虞照灯身后的苍厌骨。

　　虞照灯点了点头，称赞道：“眼光不错，挑了个最好看的。”

　　容烬见此，走到苍厌骨身侧，轻声道：“哎，一定要问清楚这小孩的来历，连名字都不能落！”

　　苍厌骨不知听没听懂，只木纳的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角落里窃窃私语，阿弃还时不时往这边撇一眼，生怕漏出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鸿羽盯着少年，墨绿的眸子微微眯起。
　　容烬则烦躁地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

　　这鬼地方，这邪门小孩，还有外面那些恶心玩意儿……

　　安自渡突然道：“此处安全，你们暂且留在此处，最好看住那个少年，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容烬皱眉，“外面那些秽傀……”

　　“没事，我有分寸。”安自渡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和死寂的村庄街道，“我必须去找他。”

　　鸿羽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担忧地看着他。

　　安自渡已抬手轻轻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闪身而出，身影迅速融入门外那一片荒芜与诡异的灰雾之中。

　　他根据判官链微弱的指引，和心口的共鸣，朝着逆阴阵气息与宴无咎残留灵力交织，最为浓郁的方向，悄然前行。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宴无咎可能在那里，这就足够了。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条狭窄巷弄，即将靠近村庄另一头，一片更加破败，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区域时，脚下的土地再次传来不正常的震动。

　　紧接着，他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一口早已被碎石半掩的废弃井口，忽然汩汩地涌出大量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却又散发着更刺鼻的腥臭。
　　液体迅速蔓延，并仿佛有生命般，朝着他的方向蠕动过来。

　　同时，道路两旁的残垣断壁阴影中，传来了刺耳的声音，仿佛无数人用指甲刮挠墙壁的声响。

　　以及……一声极其轻微、却让安自渡心头骤然一紧的，宴无咎压抑的闷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