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傀儡触掩天 他的归处， ...
-
“渡！有异常！”鸿羽穿透力极强的传音绕过拥挤的人群，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几乎是同时，下方喧闹的街道上，再次传来鸿羽一声尖锐急促的鸣叫！那声音穿透了鼎沸的人声，带着罕见的惊怒。
宴无咎心头一凛，与空冥君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同时从屋顶飘然而下。
方才还兴致勃勃拉着梅尧逛彩灯摊的鸿羽，身上萦绕着杀气，墨绿色眼中满是警惕，将有些吓到的梅尧护在身后。
而他们面前，站着一个身着灰褐色麻布长袍、头戴兜帽的男人。那人身形极其瘦削，几乎融在人群的阴影里，气息晦涩不明。
而灰袍人看似随意垂落的手边，隐约露出一角——正是空冥君之前给鸿羽用来采购零碎的钱袋。
钱袋口微微敞开，里面除了所剩无几的银钱外，还有月老所赠的“同心线”，露出了一小截红线头。
宴无咎注意到周围熙攘的人群，似乎并未察觉此处的异样，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开了。
他调侃道：“新春佳节，阁下若没银两花，我倒不介意赏你些，又何必行偷窃之举。”
那灰袍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脸颊凹陷的脸，唯独一双眼睛，漆黑得不见半点光亮，如同两口深井。
他的目光掠过宴无咎，落在了他身后的空冥君身上，声音沙哑干涩。
“空冥君……久违了。”他顿了顿，视线这才落到宴无咎脸上，视线又扫过宴无咎，那漆黑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兴味，“没想到，神尊竟有如此执念，这只小狐狸，可真漂亮……”
空冥君神色在对方提及“久违”二字时，便十分凝重。他身后赫然出现几根金线，掠过宴无咎直朝灰袍人命门，金线如刃般勒在灰袍人身上。
灰袍人笑道：“神尊大人这是动怒了？让我猜猜为的是什么？是阵法有恙？还是为的是……”
灰袍人视线再次落在宴无咎身上，还未来得及说接下来的话，就见金线瞬间收紧，勒进血肉，可并没血痕，只有一缕缕黑色邪气。
空冥君淡漠道：“交出不属于你的东西。”
灰袍人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古怪而喑哑：“不属于我？这‘同心线’乃月老之物，沾染红尘愿力，于神尊这修无欲道之人，岂非暴殄天物？不如……赠予在下，也算物尽其用。”
他说着，指尖已勾住了那截红线头，丝丝缕缕的黑气自他指尖溢出，试图侵蚀那氤氲着仙气的红线。
“都说了不属于你，再拿的话，那就是在找死！”宴无咎语气冷冽，他指尖灵力凝聚，便要出手。
然而，空冥君的动作更快。他甚至未曾移动，只是眸光一凝，那被黑气缠绕的“同心线”爆发出清濛濛的光华。
月老蕴养于其中的功德与空冥君残留的一丝神力共鸣，如同炽热的烙铁，狠狠灼伤了灰袍人试图侵染的指尖！
“嗤——” 一声轻响，带着皮肉焦糊的气味。
灰袍人闷哼一声，猛地缩回手，兜帽下的眼神变得阴鸷无比。
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感！周遭被无形隔开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不愧是空冥君……即便只是一丝神念附着，亦有如此威能。” 灰袍人盯着空冥君，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不过，神尊可知，你所镇守的掩天阵，近日‘胃口’似乎变大了不少？单单是那些游魂野鬼，怕是……喂不饱它了。”
此言一出，空冥君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宴无咎的心也随之一沉，想起之前空冥君所说的话。
“是你？” 空冥君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平淡，带着寒意，“在灵阵中动手脚，炼制怨魄，滋扰阴阳秩序，如今又觊觎姻缘信物……你所图为何？”
灰袍人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发出嘶哑的笑声：“所图？自然是……能让那该死的大阵，早日‘吃饱’，也省得神尊万载辛劳，不是吗？”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宴无咎，那眼中的兴味与恶意更加明显，“九尾天狐，至情至性，其魂魄血肉，乃至情执所化的灵尾……想必，会是上好的‘祭品’吧？”
“你——！” 宴无咎勃然大怒，周身妖力沸腾，九尾虚影若隐若现，欲要扑上去，将这个胆敢觊觎自己狐尾的混账撕碎！
空冥君却一把按住了他，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
他看向灰袍人的眼神，不同往日的温润，是一种连鸿羽都未曾见过的神情：“你的话，太多了。”
话音未落，袖袍无风自动，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神光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刺灰袍人心口！
灰袍人显然对空冥君的力量极为忌惮，怪叫一声，身形竟如同融化的蜡像般骤然坍缩！
随即化作一股灰黑色的浓烟，猛地向地面钻去！
那速度奇快无比，连空冥君那缕神光都只是擦过了浓烟的边缘，将其灼烧掉一小片，发出“滋滋”的声响和一声痛苦的闷哼。
浓烟触地即消，只留下那个空空如也的钱袋，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和一句飘忽的、充满恶意的尾音：“空冥君……好好享受这难得的‘烟火气’吧……不知，下次掩天阵时，会是谁替你殉阵呢。”
灰袍人遁走了。
周遭被隔开的人群恢复了流动，喧闹声重新涌入耳中，仿佛刚才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宴无咎死死盯着灰袍人消失的地方，凤眸中血色翻涌，杀意沸腾。
他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觊觎和侮辱，更因为那句关于“掩天阵胃口”和“祭品”的话，像是一根冰冷的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空冥君，想问什么，却在对上那双恢复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桃花眸时，一时语塞。
鸿羽上前，语气凝重：“渡，方才那是……”
“傀儡。”空冥君弯腰，拾起那个空空的钱袋，指尖拂过上面被灰气沾染的一丝污迹，那污迹便如同被蒸发般消失。
几人又在街上随人流逛了逛，热闹的氛围驱散了些方才凝重的气氛。
鸿羽看向两人，突然问道：“你刚才拉渡跑哪去了！差点把我和小梅花儿弄丢了！”
鸿羽的这番话打断了宴无咎的思考。
宴无咎看向他，笑道：“去哪了能告诉你吗？小孩子家家别打听大人的事。关键时刻，这不是回来了吗？走，带你们去吃最好的酒楼，我请客！”
一行人找了间颇为雅致的酒楼，要了个临窗的雅间。
窗外仍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炸响，窗内是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鸿羽和梅尧很快被美食吸引，暂时忘了“被抛弃”的不快。
宴无咎殷勤地给空冥君布菜，自己却没吃多少，只是看着他。
看他小口饮着温过的黄酒，脸颊渐渐浮起一层极淡的胭脂色。看他被鸿羽夸张的吃相逗得眉眼弯弯。看他耐心回答梅尧关于某道菜食材的幼稚问题……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寻常的举动，在此刻的宴无咎眼中，都被无限放大，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也加深了他心底那份患得患失。
.
年初一，街上依旧热闹，但比除夕少了几分喧嚣，四人又在城中逛了半日，买了不少东西。
午后，空冥君提出该回去了。
鸿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没反对。梅尧则乖巧地点头，只是小心地把自己买的各种小玩意儿包好。
回程的路上，气氛与来时不同。
宴无咎依旧黏在空冥君身边，但话少了许多，只是目光时不时流连在对方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近乎贪婪的眷恋。
鸿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破天荒地没有聒噪，只是偶尔瞥瞥宴无咎，又看看空冥君，脸上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纠结表情。
穿过层层云雾，昆仑神山那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不关己前那些大红灯笼和歪扭的对联还在，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那只雪堆的年兽已经被新的落雪覆盖了一半，看起来有些滑稽。
回到熟悉的院中，鸿羽立刻恢复了本性，指挥着院中的精怪收拾“残局”，又四处显摆他在人间购置的小玩意儿。
宴无咎看着空冥君脱下沾染了人间烟火气的外袍，换上惯常的青白衣衫，那股超然物外的清冷气质重新回归。
仿佛昨日那个会因一盏孔明灯而展露真心笑容的人，只是他的一场美梦。
他忽然开口，略带调戏道：“渡哥哥，你喜欢人间吗？”
空冥君整理衣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宠意：“喜欢。很有趣。”
宴无咎追问道：“那你喜欢人间还是喜欢我？”
“人间有你，三界也有你。”空冥君看向他，没有正面回答：“守三界，守掩天，亦是守你。”
宴无咎的心如冷暖交锋般，又暖又疼。
昨日对空冥君而言，或许真的是一次难得的“路过风景”。他可以欣赏，可以参与，甚至可以享受，但那终究不是他的归处。
他的归处，永远是这孤寂的昆仑，和那需要永恒镇守的掩天阵。
那自己呢？自己这只误闯昆仑、痴心妄想神尊的狐狸，又能在这“风景”中停留多久？
是会成为他漫长生命中另一道有趣的点缀，还是……能真正触及那无欲道心之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潭？
宴无咎不知道答案。他只觉得心口那处又暖又痛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憋得难受。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凛冽的寒风灌入，吹散心头翻涌的酸涩。
窗外，红梅依旧，积雪皑皑，昆仑山万年不变的景色，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孤独。
而在他身后，空冥君的目光落在他挺拔却带几分落寞的背影上，那双桃花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微光，转瞬即逝，无人得见。
他缓缓摩挲着袖中那根月老所赠，却未曾动用的“同心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