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落雪吻狐梅（完结） 落雪吻狐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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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昆仑山，被晚霞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宴无咎处理完青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心里还惦记着早上出门时安自渡说的那句“晚上早点回来，有人来蹭饭”。
他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鸿羽和梅尧那两个吃货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结果，刚踏进不关己的院门，他就愣住了。
亭子里，安自渡坐在石桌前，正用雪水烹茶。
他的动作依旧是从前那副模样，不紧不慢，行云流水。
夕阳落在他银白的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浸月托着下巴坐在他对面，难得没有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着他煮茶的手。
旁边，虞照灯不知在说些什么，他看到安自渡的嘴角噙着笑意。
虞照灯喋喋不休的，跟他平时惜字如金的形象完全不符。
安自渡一边烹茶一边听着，偶尔笑着回应一句，眉眼温和得像这黄昏的光。
苍厌骨静静坐在虞照灯旁边，听着他们说话，一副乖巧的样子，想凑过去闻闻茶香，被虞照灯笑着拍开。
宴无咎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的亭子。他的人。他的茶。
怎么他不在的时候，被别人占了？
这算什么？偷家？
他正愣着，院中那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鸿羽几个人围坐在石桌前，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研究什么。
容烬的声音最大：“不对不对！应该是这样！
林知反驳道：“你懂什么！我研究这个几百年了！从我没死的时候就在玩了！”
“哎哟，跟谁不是的一样！老子生前也没少研究。”
鸿羽在旁边翻白眼：“你们几个加起来都笨死了。要我说，吹口气直接烧了！”
容烬打趣道：“哟，小鸟火气还不小。”
宴无咎好奇地走过去，探头一看，直接两眼一黑。
他们四个，在研究鲁班锁。
就是那种凡人小孩玩的那种木头拼图。
宴无咎：“……”
容烬看见他，抬起头，咧嘴一笑：“哟，回来了？”
宴无咎嘴角抽了抽：“你们……怎么都来了？”
林知头也不抬，理所当然道：“想大人了。”
容烬附和：“对啊。来吃饭，不行啊？”
宴无咎：“……”行，可太行了。
他的目光，穿过院子，落在那亭中人的身上。
安自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隔着半个院子，隔着热闹的人群，隔着满院的梅花香，两人的目光轻轻撞在一起。
安自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宴无咎的心，也跟着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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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饭的时间到了，厨房里，可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容烬撸起袖子，掌勺掌得有模有样，嘴里还在念叨：“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地府第一厨神！”
鸿羽站在旁边，一脸嫌弃：“你确定你是在炒菜，不是在炼丹？”
容烬瞪他：“你懂什么！这叫火候！”
江浸月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根黄瓜：“容阁主，你盐放多了吧。”
容烬低头一看，脸色变了，“操！我以为那是糖……”
鸿羽“呵”了一声，反问一句，“地府第一厨神……加引号吗？”
林知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许岁拿着一个红彤彤的果子，走过来递给他，一副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至于梅尧和安自渡，则被一致禁止进入厨房。
安自渡坐在石墩上，神色悠闲，仿佛被禁止进厨房这件事与他无关。
梅尧小声说：“神尊，其实我觉得你做菜还挺用心的。”
安自渡看了他一眼，“是吗？”
梅尧点了点头，继续说：“就是……那个味道吧……有点特别。”
安自渡笑道：“特别好吃吗？”
梅尧：“…………”您开心就好了。
厨房里传来容烬的惨叫：“糊了糊了糊了——！”
鸿羽的笑声震天响，“你看吧。”
在一片混乱中，安自渡忽然感到山下结界波动了一瞬。
他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精怪在院中现身，手里拎着两壶酒。
“神尊！”精怪跑到安自渡面前，躬身行礼，“阎罗大人托小的送上来，说是……说是私藏千年的好酒，给诸位压惊！”
安自渡接过酒，微微颔首：“有劳。”
精怪连连摆手，又匆匆忙忙地跑了。
宴无咎凑过来，看着那两壶酒，挑了挑眉：“哟，阎罗送的？怎么这么大方了？”
容烬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那酒，眼睛都亮了。
“哎哟！有口福了有口福了！”他冲出来，盯着那酒，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阎罗私藏千年的酒啊！我惦记了八百年他都没舍得给我喝！”
林知也凑过来：“真的假的？千年的酒？”
安自渡看着这一群眼睛发亮的人，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到最后，还是宴无咎救场，炒了几个能吃的菜。
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凡。
容烬的菜虽然卖相不佳，味道居然还行，除去那道又糊又咸的，被鸿羽嘲笑了整整一顿饭。
林知边吃边夸，夸得都是宴无咎的菜。许岁偷偷记下菜名，决定私下去练。
而那两壶千年的酒，被众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分着喝。
酒香醇厚，入口绵长，确实是好酒。
宴无咎也喝了不少。他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院子的人，这热闹的场景，那坐在他身边的人，忽然觉得，真好。
可酒意上头，脑子里的画面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一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场景，开始在眼前浮现。
人间渡灵的那些年，他走过一座又一座灵阵。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阵是谁布的，只觉得每次走到那里，身上的天道枷锁就会松动一些，神魂就会稳固一些。
一座，两座，三座……
他走过无数座阵，渡过无数个劫。
每一座阵，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需要的时候。
每一座阵，都像是有人在等他。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阵，都是安自渡布的。
一步一步，步步为营。
为他量身定做，为他耗费心力，为他……守了万年。
还有那道烫了一万年的恨。
那道恨，曾经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恨那个让他背天道枷锁的人，恨那个让他背上“弑神之罪”的人，恨那个让他受苦的人。
可现在他知道了。
那道恨，是别人塞进他脑子里的。
是假的。
而他恨了万年的人，守了他万年。
宴无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散了，周身被一层淡金色结界包裹着。
容烬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告辞走了，院子里只剩鸿羽和梅尧。
鸿羽趴在桌上，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睛半闭着，显然也喝得不少。
宴无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鸿羽。”
“嗯？”鸿羽睁开一只眼看他，“不喝了……”
宴无咎无奈笑了声，“安自渡呢？”
鸿羽打了个嗝，迷迷糊糊地说：“渡啊……应该在……加固掩天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净化了一部分……但还是得……加固一下……”
宴无咎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过院子，走过梅林，走上那条熟悉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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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巅，风很大。
那道青衫身影，就站在悬崖边，背对着他。
银白的长发被风吹起，衣袂翻飞，在月光下如同一幅画。
宴无咎站在山腰，仰头看着他。
这一幕，一如当年。
当年他还是天狐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山脚，仰头看着山巅那道白衣身影。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那个人好看，想靠近，想看一辈子。
后来他……算是死了一次了，他被罚往人间，忘了。
可这个画面，一直在他梦里。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落在山巅。
安自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正要转身——狐尾从身后环了上来，缠上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拉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缠得很紧，紧得像是怕他跑掉。
安自渡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下眼，看着他的狐尾，不知怎的，竟渐渐红了眼眶。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带着昆仑万年不化的寒意。
可那怀里，是暖的
“你在人间见到我时，”宴无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有些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安自渡沉默了片刻。
“告诉你什么？”他开口，声音很轻，“告诉你，你恨错人了？告诉你，你恨的那个人是我？”
宴无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安自渡没有回头，继续说：“我设那些局，本意不是想让你想起来什么……”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可宴无咎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是想让他想起来，是想让他好好活着。
不是为了恨，不是为了复仇，只是简简单单地——活着。
宴无咎把他转过来。
月光下，安自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那眼尾，是红的。
宴无咎看着他，看着他眼尾那一点红，看着那头银白的发，看着那点朱红的印记，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位置疼得厉害。
他没有说话，只是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凶，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万年来的所有都吻进去。
狐尾缠得更紧，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揉进魂魄里，揉进生生世世里。
安自渡愣了一瞬。然后，他抬手，反手把宴无咎箍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大到宴无咎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他没有挣扎，只是更深地吻下去。
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带起银白的发丝和玄黑的衣角，在月光下纠缠在一起。
良久，两人才分开。
安自渡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这是我欠你的，不想还清……”
宴无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你欠我什么？你欠我的，早还清了。”
“你守了我万年，还不够？”
“你给我留了退路，还不够？”
他一字一句，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颤。
安自渡看着他，看着那张明明在笑却比哭还让人心疼的脸。
他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不够。”
宴无咎愣住了。
安自渡看着他，眼底有光在跳动，“万年太短，怎么还都不够。”
“所以——剩下的，慢慢还。”
宴无咎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行。慢慢还。”
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昆仑的雪依旧落个不停。
风吹起时，带动散落在地面的花瓣，混杂着雪花，仿佛是一场花瓣雨。
像是万年的冰雪，献出的温柔春意。
风过处，枝上寒梅轻颤，落雪吻过红梅，也轻吻上二人身上。
万古等待，始于昆仑，终于昆仑，皆化作一句。
落雪吻狐梅，岁岁终相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落雪吻狐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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