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秋后 “傻了也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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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的风，终究是留不住他的。
宴无咎伤刚好了个七七八八，留了一封信后，就偷偷躲过重重守卫，出了青丘踏上了去昆仑的路。
一路上，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昆仑为何封山？安自渡是不是伤的很重？最坏的那种可能，他根本不敢想。
可当他站在昆仑山脚，看着那道笼罩整座神山的金色结界时，所有的设想都变成了空白。
刚踏入结界，他便愣住了。
那道结界，在他踏入的瞬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宴无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为他敞开的结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昆仑山内，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是荒芜，不是破败，而是四季分明。
他踏入的第一瞬，是春天。山脚下桃花灼灼，溪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走了几步，眼前的景象忽然一亮。
夏天。满山翠绿，蝉鸣阵阵，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再走几步便是秋天。枫叶如火，落叶铺满山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然后是冬天。雪花飘落，天地一片洁白，梅花的香气若有若无。
安自渡研究的醉生梦死阵，对他，如同虚设。
每当他走到一季的尽头，下一季的路就会自动为他敞开。
就像是，有人在等他。就像是，知道他一定会来。
宴无咎加快了脚步，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庭院。
不关己的院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一些声音。
宴无咎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哟，来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院门自动打开，宴无咎看去时，就见鸿羽躺在院中的躺椅上，一条胳膊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
他墨绿的眸子瞥了宴无咎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站着干嘛？进来啊。”
宴无咎愣了一瞬，然后大步跨进院子。
他上下打量着鸿羽，看着他那条缠着绷带的胳膊，和他脸上那副“看屁啊”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鸿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帅鸟受伤？”
宴无咎：“……”
鸿羽往后面努了努嘴：“你可有口福了，渡在后面下厨呢。”
宴无咎的眼睛猛地亮了。
鸿羽看着他的表情，嘿嘿一笑：“去吧去吧，正好帮我们试试毒……啊不，试试菜。”
宴无咎顾不上跟他计较，转身就往后厨跑。
刚跑到后厨门口，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味道太复杂了，复杂到宴无咎一时竟分辨不出它到底是什么。
有焦糊味，有酸味，有一点点的甜，还有某种让他本能地想后退的……
他硬着头皮，站在门口，往里看去。
厨房里，一道青衫身影正背对着他，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微微弯着腰，似乎在让什么人尝菜。
那人满头银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身形依旧是宴无咎熟悉的模样，挺拔如松，清瘦如竹。
“梅尧，你尝尝这个。”青衫人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惋惜，“鸿羽是没口福了，他胳膊受伤，得忌口。这些菜都得咱们自己吃完。”
梅尧站在他对面，表情十分精彩。
那张清秀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睛盯着盘子里的东西，像是盯着什么洪水猛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又闭上，一副想拒绝又不敢拒绝的模样。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了门口的身影。
梅尧的眼睛瞬间发光，“宴少主！！！”那一声喊，带着得救了的狂喜。
青衫身影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来。
微风从窗口拂过，带来庭院里梅花的香气，清冽而绵长。
宴无咎看清了他的脸。
依旧是那双沉静的桃花眼，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依旧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头发。
那头曾经如墨般的长发，此刻变成了银白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不是那种苍老的灰白，而是一种近乎圣洁的银，如同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雪。
额间，多了一点朱红。那红色很淡，却格外醒目，像是一滴凝固的血，又像是一枚烙印。
安自渡看着他，怔了一瞬。那双桃花眼里，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你来了。”
那三个字虽然很轻，很淡，很平常。
但落在宴无咎耳中，却是……我知道你会来。
我在等你。
宴无咎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头白发，看着那点朱红，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安自渡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分。
他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旁边的桌上，朝宴无咎走过来。
他停在宴无咎面前，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那只手微凉，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瘦了。”
宴无咎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那只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你……”他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的头发……”
安自渡低头看了看自己垂落的银发，笑道：“嗯，恶之法相融合的时候……染的。”
宴无咎笑出声，眼角泛着泪花，“那你的身体……”
“没事。”安自渡打断他，“都好了。”
宴无咎盯着他，盯着那双桃花眼，盯着那点朱红，盯着那头银发，忽然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安自渡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不该用招诡阵的。”
宴无咎心里咯噔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安自渡没给他机会。
“记住，没有下次，”
宴无咎愣了一下，“你还生气吗？”
安自渡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分，“秋后再说，今天就饶了你。”
宴无咎看着他，看着他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看着那头在阳光下泛着光的银发，忽然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他紧紧抱住他。
梅尧站在后面，看着这两人，一时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盘不知名的菜，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化作一截梅枝从窗户飞走了。
到院子里，他才化作人形。
鸿羽正躺在躺椅上，看见他这副慌张的模样，好奇道：“怎么了？”
梅尧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差点吃上神尊的手艺了……”
鸿羽扑哧笑出声，两人又斗嘴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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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里。
宴无咎终于舍得松开安自渡，可目光还黏在他身上，移都移不开。
安自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脸去：“看什么？”
“看你。”宴无咎理直气壮，“看不够。”
安自渡没有说话，可宴无咎看到他的耳尖红了。
宴无咎看向桌上那盘菜，忽然想起刚才那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嘴角抽了抽：“那是什么？”
安自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依旧平静：“新学的菜。”
“叫什么？”
“……还没想好。”
宴无咎沉默了。他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盘颜色诡异、气味复杂的不知名物体，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安自渡。
安自渡笑道：“专门给你做的”
宴无咎手顿了一下，“你知道我今天会来。”
安自渡没说话，看他的神情，宴无咎明白了。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盘菜，连色泽都变好看了。
就算这是毒药，他也认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安自渡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宴无咎咽下去，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好吃！”
安自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正要尝，就被宴无咎拦住了了。
“你特意给我做的，你怎么还吃？”
安自渡将筷子放下，“那就是不好吃。”
宴无咎：“……”
宴无咎将筷子放下，抬手捧住安自渡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一字一句道，“安自渡，你做的，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不好吃也好吃。”
“有毒也好吃。”
“你只能做给我一个人吃。”
安自渡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傻狐狸。”他说。
宴无咎也笑了，“傻了也只喜欢你。”
窗外，微风拂过，梅花的香气飘进来，清冽而绵长。
远处，隐约传来鸿羽和梅尧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却能听出那语调里的轻松与欢快。
院子里，阳光正好。
后厨里，两个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松手。
宴无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鸿羽的胳膊，怎么回事？”
安自渡的神色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平静：“跟阴煞打的时候伤的。”
宴无咎：“严重吗？”
安自渡：“养一段时间就好。”
宴无咎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云霁……彻底没了？”
安自渡应了一声。
“那些亡灵呢？”
“净化了。”
“九幽呢？”
“稳了。”
宴无咎问一个，安自渡答一个，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些。
问到最后，宴无咎突然松了口气。
他看着安自渡，看着那头银发，和额间那点朱红。
“醉生梦死里的四季不好看，太假了。”
安自渡抬眸看向他，宴无咎认真道：“我陪你去看人间的四季，一直陪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好不好？”
安自渡轻笑道：“少主不当了？”
“不当了。”
安自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让宴无咎的心跳漏了一拍。
“昆仑封山了，三界中只有你能进。我托四季神帮我将人间四季引来一些。”
安自渡看向他，认真道：“青丘有你要承担的责任，你为了我在人间蹉跎万年。现在，该去接你的担子了。而我就在这，等你，陪你，哪也不去。”
宴无咎笑了笑，又红了眼眶。
安自渡拭去他眼角的泪花，“以前怎么没觉得你是爱哭鬼。”
宴无咎拉住他的手，“我现在很脆弱，神尊大人可要好好照顾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