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在那风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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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至今都没有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敢笃定我不想杀你。”陆凛狩西装外套大开，在顶楼的狂风中像是随时会被撕碎。他右手夹着一根半燃的香烟，似笑非笑地看着祝青由。
“死到临头了还在塑造忧郁烟鬼人设，白茫要是有这份敬业的话，也许都能拿个大满贯了吧。”祝青由摇头叹息。
“你倒是一直记挂着那只狐狸，只是因为你是她的经纪人吗？”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降妖师给妖怪当经纪人，真是举世罕见。”
“有什么好笑的，”祝青由很不满，“我是因为那只狐狸才不杀你的。”
“哦？”陆凛狩挑眉，“我和他虽然认识很久了，但没什么交情在。难得他会为我说情。”
“臭狐狸才没有那么好心。”她摇摇头，“只是平日里一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得拉着我逃跑，那天你现出妖身他却没一点动静，甚至还有空和我胡扯打闹，显然你没有一点威胁。”
“啧，”陆凛狩一脸嫌弃，“也许只是那只狐狸够蠢呢。”
“一码归一码，”祝青由亮出自己的桃木剑，“他在我眼里确实不够聪明，但却是一只能在降妖师协会眼皮底下混得风生水起的百年狐妖，若真没点本事，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了。”
“你就这样相信他？”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侧耳倾听。
“嗯。”
“早知道，那天我就先杀了他，再杀了你。”
夜色沉寂，月光被乌云遮蔽得露不出一点马脚。从楼顶鸟瞰去，下面的万千灯火汇成一条长河，沿着红毯流至陆凛狩脚下。
大雨降下，灯火的光辉在雨珠的扭曲下葳蕤摇曳，犹如湖泊泛起阵阵涟漪。
他的眼睛睁开的一瞬，狂风大作，妖气与卷席的烟雾迷得祝青由都有些睁不开眼。
月光照不透的黑暗里，一个庞然大物正在逐渐浮现。
“祝青由——！！”猎猎狂风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口跑出，奋不顾身地冲了上来。
他纵身一跃，在一道耀眼的白光之中变化形态，一种与陆凛狩截然不同的力量从他身上迸发出来，为身后的祝青由遮挡住一片风雨。
“白茫，吾与你相识十年，还是第一次见你现真身。”幻化成巨狼的陆凛狩在雨中甩开身上的水珠，后腿发力，决定在半空中与白茫一决雌雄。
但迎面装来的并不是和他同一身量魄力的巨型妖狐，而是一只还没半个爪子大的白团。
“去去去，坏狗走开，去去去。”白狐狸骑在他的鼻尖上，两个爪子猫扑似得在对方脸上反复抓挠。
“……”
他挠了一阵子才意识到不对劲，转过身来对着祝青由骂道：“坏女人，把我变回狐狸干嘛。”
回答他的是从巨狼脚底阵法中拔地而起的冲天灵力，粉红色的光芒瞬间淹没了高大魁梧如城墙的巨狼。这道光芒似又灵性，犹如一只只炼狱里的恶鬼，贪婪地啃食着巨狼散发出的妖气。
若不是祝青由即使将他变回了毫无妖气的普通白狐，恐怕此时他也要和巨狼一样在光芒之中痛苦嚎叫了。
错愕之下，白茫一跃而起，跳回到祝青由身边：“你真要杀他呀？”
“不是你先动的手吗？”祝青由和他大眼瞪小眼，“我还以为你这么匆忙赶过来，是担心我的危险。”
“哼哼，我看不出你这样心狠手辣的降妖师能遇到什么危险。”白茫嘴比城墙硬，“你可别忘了你灵力的作用范围只有一百米，若是离我太远，我岂不是要在全国媒体的直播镜头前变成一只狐狸。”
“自私的臭狐狸！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我！”
“哼，担心你干嘛。他想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如趁早遂了他的心，腾个影帝的位置出来留给新人，也算是促进娱乐圈正向发展了。”
祝青由抓起湿淋淋的落水狐狸，躲到一旁避雨：“原来妖界也有抑郁症，那你们有心理医生吗？感觉是片蓝海，干脆让师叔开发一下，也算是有份工作了。”
“受不了你们宗印派了，一个个都掉进了钱眼里。”
“你和他很熟？”
“同为狗党的一份子，算同行也算是同事吧。”白茫给自己舔舔毛，不咸不淡地介绍。
“你们妖族内部还分党派？”祝青由大吃一惊。
“当然了，你们人类属于一个物种，都能分裂成好几个国家，我们连物种都不一样，党同伐异一下又怎么了。”
“说回正题说回正题。”祝青由催促他赶紧把陆凛狩的事情讲清楚。
“俗话说得好啊，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白茫直接从一万五千年的驯化史开始说起，“因此妖族之中，我们犬科动物出身的也最容易和人类保持亲密的关系。”
“不要趁机给自己赋魅。”祝青由拳头紧握。
“妖族和降妖师虽然总体来说算是天敌关系，但也可通过契约达成共生合作。你身为降妖师应该知道，有些降妖门派战斗的方式便是通过召唤灵兽。”
祝青由点点头，降妖界七门十六派，每家侧重点都不同。宗印派善用阵法，灵契派善于御兽，不能说哪门哪派更为优胜，只能说各有所长。
“我们狗党中有不少妖族，虽然没在降妖师协会那里得到合法身份，但可以挂名在这些门派之下，把身份从妖兽改为灵兽。”
祝青由明白了，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己的降妖师芯片会在靠近陆凛狩的时候发出这么多警告弹窗，但他这么多年纵横演艺圈却没有被其他降妖师盯上。
“我记得下午见面的时候，你称呼他为流浪狗，他被灵契派赶出来了吗？”
“他的主人死了。”白茫站在雨檐下，目光冰冷地看着那只在光柱中痛苦而狼狈打滚嘶吼的巨兽。
祝青由了然。
她和白茫虽然签订了契约，但并非生死契，而是互相告知了姓名，算是一种基于信任的约定。但是以来灵兽战斗的降妖师，可不敢将自己的性命寄托于这样简单的约定。
因此他们在挑选灵兽的时候，会将双方的性命捆绑在一起，一旦自己身亡，也将会对另一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所谓的生死契，便是同生共死，绝不苟活。
“真是一只忠心耿耿的好狗狗呀。”祝青由看着雨中翻滚的身影，仿佛又看了一遍忠犬八公，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了。
“你在想什么呢。”白茫鄙夷地白了她一眼，“狗党内部都知道，陆凛狩这个家伙曾在酒后亲口承认，他的主人是被他亲手害死的。现在天天抽烟装什么忧郁王子，大概是因为担心履历不好看，找不到下家吧。”
“坏狗狗。”祝青由啧啧摇头，对于这种背叛主人的行为表示谴责。
“我是狼。”光芒渐弱，巨兽躺在雨水中一动不动，突然平静地开口道。
“你没事啦。”雨停了，祝青由带着白茫走近。
“谢谢你。”巨兽身上的毛发渐渐隐去，重新变化为陆凛狩的样子。虽然此时身上早已狼狈不堪，他依然尽力维持了体面的神色，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上。
那天她在两人握手一瞬用灵力探查对方的底细，发现陆凛狩的经脉不全，用文艺一点的话来说，就是他的灵魂残缺了一块。
这种残缺和陈罗罗哪种先天妖丹不足不同。
一个是如源源不断注水的水球弹，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炸开。
一个则犹如精美的花瓶，底部却是空的，注入多少就会流出多少。若不是陆凛狩因为影帝的身份，在数万人的爱慕敬佩之中源源不断吸收愿力，他的妖力早已被掏空。
这种不断被注入又失去的感觉，不亚于一场漫长的精神凌迟，无时无刻不在施加难以形容的痛苦。
而他化身巨狼时，祝青由用灵力看清他浑身妖力的走向，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方才她布下的阵法，阵眼便是宗印派镇山之宝镇妖佩，在吞噬了他全部妖力的同时，也让他停下了不断被掏空灵魂的痛苦。
与此同时，祝青由的光柱还封锁住了他破碎的经脉，如一场绝妙的外科手术，止住了伤口对外渗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白茫神色倨傲地站在他面前，奈何狐狸形态实在是过于蠢萌，因此没对陆凛狩造成任何威慑力，“就算是对契主心存不满，也没必要搭上自己来鱼死网破吧。”
陆凛狩跪在地上，面色苍白，雨珠顺着发梢不断滚落下来：“我，没有对她不满……”
“恰恰相反，”他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微笑，“我爱上她了。”
白茫的脸色凝固住了。
陆凛狩单手撑着地，努力想要站起身来，却因雨湿地滑，再度摔倒在地上。
“怎么了白茫，你是不是只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以为自己天降好运，遇到了一个心地善良的降妖师，你们一起生活，一起工作，彼此信赖，彼此保护，是最亲密的伙伴和朋友。”
雨水又重新开始一点点落下，他的自嘲转变为讥讽。
“我比你幸运得多，我们还是最好的战友，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情况都能将后背安然托付。”
“只可惜，当我对我的主人产生不轨之心，胆敢向她表达出男女之情的那一刻开始，什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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