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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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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再抬头时,忽然看见一张极英俊张扬的面孔,那张脸有些过分妖艳了,让人感觉到危险,像朵食人花。
她认出他是坐在卡座中间的那个人,这也太好看了,身材又高挑,这种人在哪里都鹤立鸡群。
好巧不巧,他也看见了她。
程意心道不好。
你可千万别过来啊。
赵英博笑得很开心,没想到前一天拒绝了他的姑娘第二天又见到了。
缘分妙不可言,他们两个简直是天赐良缘,连老天爷都给他们机会。
他走过去,抱臂站在帘子后,开口道:“又见面了,程小姐。”
他喜欢的姑娘在帘子后面微微点头,幅度很小。
赵英博看见她的手抖了抖,这也太容易害羞了。
他在旁边看了会儿,淡绿色的帘子后坐着穿白裙子的漂亮姑娘,意境美极了,阮叶别的不说,搞这个还挺有一套的。
姑娘的手指修长,只可惜被胶布缠了指尖,影响了美感,自她手中出来的琴音仿佛格外好听。
虽然她没有加他的微信,但他还是很喜欢她,想他赵英博,从小都是别人围着他转,还是第一次在姑娘身上碰壁,他欣赏地望着她,聆听她弹奏出的美妙旋律。
他想起他姐小时候没少请家教来学古筝学钢琴,也是像程意这样,从磕磕绊绊的不流利,到得心应手。
程意比他姐厉害多了,这段曲调放在赵晓飞身上,她得练多半天才能这么流利呢。
一想他现在在追求她,得做点儿什么。
他夸赞道:“程小姐练琴呢?这调子才弹八遍,就弹得这么流畅了。”
帘子里的女孩像是没听见,继续重复下一个音。
但是赵英博明显感觉到她肩膀僵硬了。
是因为他的夸赞而激动了吗?
她换了段曲调,手法流利多了,这个比方才的调子弹地要好许多。
赵英博搜索枯肠想要继续夸她,从小都是别人夸他,他没有夸别人的经验,恰逢此时他看见场内来了几个长辈,他又不得不去问好,只能把夸赞作罢。
他低头对程意说:“来了几个长辈,我过去打个招呼。你好好弹,你特别厉害,真的。回见啊,程小姐。”
“唐叔,好长时间不见您了!......周游?你也在这儿啊。”
赵英博终于走了,程意松了一口气。
这种脑子被驴踢过似的大少爷简直就是个祸害。
当她听见周游二字的时候,还是从琴弦中抬起头来,赵英博已经走出几步远到了几个人身边,他伸出胳膊与人握手,然后和一位戴着眼镜的青年碰了碰肩膀。
赵英博就足够高,和他碰肩膀的人甚至比他还高一点。
程意看见那张面孔,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儿时爷爷念的面相书里的,面白耳高于眉鼻挺,还有什么程意忘记了,总之,这个人长相看起来命很好。
好得过分的那种。
和赵英博过分张扬的长相不同,过分的好看会让人觉这人得在某一方面太超过,超的太多便有种诡异,而他智商的短缺,平衡了长相上的超出。
想想他刚才的夸赞,程意曾悄悄打量过他,说话时候那叫一个真心实意,每句话都是他真心的夸赞。
周游的长相刚刚好,多一份少一分都会打破某种平衡,面部线条十分流畅,却不中和男性的刚硬。
长得命真好,程意又一次感叹,就算周家破产了,这人都能靠这副皮囊东山再起。
赵英博这种,就算再好看,一张嘴就全都毁掉。
周游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他有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在展厅的灯光下照得像块琥珀。
对视时,程意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有点儿困惑。
两人的眼神只交汇了一瞬,他身边的中年人在喊他的名字,周游便收回视线,和他周围的人交流起来。
社交场合里,有些平日忙的不见影的人会出现,不光是卖给主人家一个面子,还是一个商量事情的大好时机,不仅是周游,其他人也不会错过。
一直到半小时后,下一个接班的人赶来,程意才得以从帘子后解放出来。
她一个个的解着手指上的胶布,场间都是陌生人,她下到二楼,将撕下来的胶布扔进垃圾桶里。
已经没有她的事了,程意想再呆一会就离开,她给陈叔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
二楼很意外的,是一些做工精致的钟表。
周贤玉就在二楼,和周游站在一起,站在一座钟表前。
都姓周,S市能有几个周家供得起周贤玉平日的衣食住行,程意忽然想到,原来这二人是兄妹。
她和周贤玉是室友,但是关于家庭方面互相了解的不多,还是在她从酒吧唱歌后,周贤玉才知道她是程怀安与贺希文的女儿。
周贤玉没讲过她的家庭,程意自然不会多问她,由于自身的情况,她在这方面对人多了份体谅。
小的时候姥姥吓唬程意,说如果她不戴口罩和爸爸妈妈一起出门逛街,就会被人拍下照片,然后就会有人来绑架她,这样她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从那以后程意就很少和父母一起出门了,再到后来,也就没有机会了。
周贤玉也看见了她,她小碎步跑到程意面前,“你忙完啦?你弹得超棒。小叶子说了,改天请你吃饭。”
“贤玉。”
有人叫她,打断了程意想要说的话。
只是叫了一声周贤玉的名字,周贤玉的背就霎时挺直了。
她回头,又乖又恭敬道:“哥哥。”
“嗯,”周游扫了眼她们,“你朋友?”
“这是程意,”周贤玉指着程意,然后又朝程意说,“这是我哥,周游,游乐场的游。”
“你好,周游。”周游朝程意伸出手来,高定的黑色西装袖子往上缩了几分,露出来他凸起的腕骨。
他很瘦。
“你好,程意。”程意说。
她看见他大拇指盖上那弯弯的月牙,她将手放进他的虎口里,月牙在她掌背上扣了一下,握着她的手干燥温暖,两个人的手很快就分开了。
周游挑了下眉,终于没那么古板,他意外地问:“你不认识我了?”
换来程意仔仔细细地看着他,这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且家世显赫,哪怕是这张脸,她见过都不会再忘记,她很确定地说,“我确实不认识周先生。”
周游笑了,他的眉目舒展开,沁人心脾,当真是如玉一般的人,“你小时候,我们见过的。”
“有这回事吗?”程意疑问道,她也笑。
“有,”赵英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他插嘴道,“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岁数大就这点好,老说些倚老卖老的话。是吧,周游。”说完他朝周游抬了抬下巴。
周游对程意说:“当时你确实年幼,但是我没抱过你,按辈分,你该叫我叔叔。”
这话让在场的三人愣住。
程意:“你是哪边儿的亲戚?”
周贤玉问他:“我怎么不知道咱家多了个亲戚?”
赵英博掰着手指头算,周家的亲戚他基本上都认识,他们这些家庭中关系错综复杂,哪个不沾亲带故的,周游母亲这边没有可选定的亲戚,那就只有周游神龙不见首不见尾的父亲了,他看着周游,脱口道:“你爸那边的吧。”
周贤玉踮起脚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沉声道:“赵英博,嘴巴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你要是实在想说,就背三字经。”
周游往这边淡淡地看了一眼,程意想,如果她没猜错,他看赵英博时,像在看一只愚蠢的哈士奇。
英初前几年就养了一只哈士奇,每次出门回来家都被拆个差不多,程意见到过几次英初看见满地狼藉时,对哈士奇那种淡淡的不想和白痴多说话的平静。
太平静了,他给保洁打电话和订购新家具时对流程的熟练都让人心疼。
他说对它打也没用骂也没用,讲道理也没用。
最后那只哈士奇被英初送给他爷爷了,老爷子刚一过上退休生活,还没来得及清闲几天,鸡飞狗跳的生活就开始了。
周游和英初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只哈士奇不是他养的,他不用操心战后重建。
程怀安去世时四十三岁,周游看起来还不满三十,十年前他十几岁,程意实在想不到有这么个亲戚。
周游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我今年二十七岁,十多年前,我十来岁的时候,经常拜访你父亲。”
赵英博把周贤玉捂着他嘴巴的手扯下来,“你爸谁啊?”
是周游回答的:“程怀安。”
“我的妈呀,”赵英博惊呼,“原来你爸是程怀安啊,我爸可喜欢他了,每次一看他电影就遗憾他死得早。”
周游想起少年时代的岁月,他的神情是放松的,无论如何那都是他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还能每天畅想做个二世祖的美好生活,赵英博这一嗓子让他额头青筋鼓了鼓,他对赵英博说,“滚出去。”
得令的是周贤玉,她立马又把他的嘴巴捂住,把人高马大的赵英博又拖又拽地弄下二楼。
周游说完后,程意确实在记忆深处想起来一个人。
记忆中的形象是个玩世不恭的少年人,因为运动的缘故,没有现在这么白,瘦瘦高高的,正处于生长发育的时期,还不能适应抽条的身高,所以微微有些驼背,身上的无论穿冬装还是夏装,总是显得松垮,但宽阔的肩膀和一双长腿,总是把衣服显得很高级。
每次到家里来,都是一辆黑色的车接送他,有人为他开车,为他开关车门,很有排场,他是到家里来访的客人里最与众不同的。
因为他是个少年。
程意对他的印象是,这是个坏家伙,很坏,很坏。
果然,周游看着她,歪头说道:“小同学,写完作业没有?”
那种无辜又欠打的神情,让程意想起那时候他的恶劣行径,她眼睛都直了。
她瞪着他,就像是想要周游知道他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般,她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你是第一个在这种事情上骗我的,你,是个坏蛋。”
他是真的觉得好笑,又像当年恶作剧得逞那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