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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人间十三月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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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在镇上买了一匹快马,那人见我大方,笑着问我去哪。
我说“苍野原”。
那人听后脸色大变,连声劝我不要去:
“那地方闹鬼!”
我疑惑道:
“为什么这么说?”
那人不愿多说什么,我只能把剩下的钱都给了出去。他掂了掂手头的银子,立马喜笑颜开。
“十几年前,那里可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有个镇子叫福宁镇,镇上约莫有百十户人家。也不知道干的是什么营生,个个都有钱得很!”
“但有天夜里,整个镇子突然就起了大火,大火连烧了三天,连根草都没剩下!后来,再也没人敢去那边。就连我们做生意的,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意往那条道走。几年前,听说那边还有鬼吃人呢!”
我想起柳绵云信中所写,又问道:
“那火是怎么起的?”
“有人说是天火,还有人猜是山匪所为。”他凑近我小声道,“说不定,就是那十三月干的,这群人可是连落云的弟子都杀了不少呢!”
我骑马走了三日,终于赶在夜幕之前抵达了穹山,此后只要翻过穹山就能到苍野原。
月明星稀,我在林中寻了处干净的地方休息。
突然,一柄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不想死就别动!”
那人贴在我背后,虽然看不见脸,但就声音听来,个头应该不小。
随后,一只肥腻的手顺着我的衣领滑了下去。
我从腰间摸出匕首,咬了咬牙,朝着胸口狠狠一刺。匕首瞬间刺穿了那人的手,连带着刺破我胸口的皮肉。
那人疼得一下子扔了刀。
我趁机猛地拔出匕首往他胸口上刺去,但被他一刀挡掉。
慌乱中,我怀里的玉佩掉到了地上。
我想伸手去捡玉佩,他却拿着刀指着我,抢先一步拿了起来,但他看清那玉佩后却又立刻如烫手山芋一般立马扔了。
“十三月!你是……”
还未等他说完,一枚飞镖径直穿透了他的喉咙。
那人死不瞑目地倒下。
我捡回玉佩,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放进怀里,低头一看,胸口的衣服被血染红了大半。
我靠着树坐下,只见远处的草丛里晃动着两个人影。
“谁?”
没有应答。
一枚月牙形飞镖射来,擦过我的脸,钉到了身后的树上。
“怎么,你想杀了她?”
“一个落云的弟子,杀了又何妨。”
“但你分明是故意扔歪的。”
“就你话多。”
……
远处的声音逐渐微弱。我的眼前开始模糊,直至陷入一片黑暗里。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我脸上,一对年轻的夫妇在我眼前倒下。
我哭喊着去扶他们,却被面前凶恶的男人拦住。他手上拿了一柄长刀,刀尖上往下滴着猩红色的血。
他蹲下来,笑着伸出手来摸我的脸:
“长得倒是白白嫩嫩的!”
但他的笑很快僵在了嘴角。
我用他刚杀过人的刀,一把刺穿了他的喉咙。
画面一转,我被几个小孩推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我想挣扎着站起来,但无数的拳头雨点般砸在我身上。
“打完就给你吃的!”
半个时辰后,那群孩子收了手,准备离开。
我拉住其中一人,小声开口道:
“吃的,你们刚刚说了……”
那人把手里的饼扔到地上,很快就被一只野狗叼走:
“给狗都不给你,没爹没娘的怪物!”
我生气地推倒他,他额头撞上一块石头,顿时冒出了血。几人吓得纷纷逃走。
我坐在街角,盯着啃食那块饼的野狗。
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突然坐到我身侧,递给我一个干净的馒头。
“孩子,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落云的弟子。”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他背对着我,坐在离我一丈开外的河边,用石头在水面上掷出步步水花。
我胸口的伤被认真包扎过。
“晏无咎。”我轻声喊他。
那人回头看我,却没有任何动作。
我撑起身子慢慢走向他,拔出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一个月前,你就是像这样威胁我,让我救你。”
“我应该叫你晏无咎,还是十三月的杀手——赤霄?”
十五年前,我流落在外,被落云收为弟子。我天分不错,十七岁就在江湖上有了名字。
十三月杀人如麻,落云自是看不惯,因此两派时常有冲突。
三年前,苍野原突然传出恶鬼吃人的消息。一个外乡来的商队途经苍野原,走到一半,十几个人突然暴毙。只有一个人逃了出来,那人疯疯癫癫,说看见月光下有青面獠牙的黑衣鬼影拿着弯月长刀索命。
我本想写信向门中告知此事,但送信的鸽子却被陆繁星这小子一箭射了下来。
我只能孤身前往。
一路上天气尚好,但没想到,到了苍野原却突然下起了大雨。
朦胧雨幕中,远处有一人撑伞而立。
那人缓步向我走来,摘下脸上的面具。
“十三月赤霄,在此恭候多时。”
滂沱大雨中,刀锋相对,招招致命。
我和他打了整整两个时辰,直至大雨初歇。
我挑开他手中的刀,又反手抬剑划过他双眼。
两行鲜血顿时从他眼睛流下。
我拿剑指向他面门。
“你输了。”
下一瞬,一柄弯月飞镖从他手中掷出,打在我拿剑的手臂上。
我疼得扔了剑,倒在地上,吐出一口淤血。
飞镖上带了毒。
他伸出两指擦去眼下的血,扯出一个笑来:
“你很有天分,不如入我十三月。”
“我只走正道。”
他听后却嗤笑一声:
“何为正,落云?”
他蹲下身,用手揩去我唇边的血:
“你本该与我一道,但你走错了路。”
我仰头贴近他,掏出腰间的匕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刺到他胸口上。他丝毫不恼,反而握住我的手更靠近了几分。
他轻笑一声,呼吸吐在我耳畔。
“可惜,差了一点。”
他一把拔出胸口的匕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刀口旋转着,在我的手上狠狠割出一道口子。
“没有伤及经脉,但会让你休息一段时日。下一次,我会直接杀了你。”
晏无咎握住我的手,开口道:
“动手吧。”
我握紧了手中的刀,但始终下不去手。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
他笑了一下,说道:
“我醒来那日。”
“所以你从始至终都在戏弄我?!”
晏无咎把头偏向别处,似是不愿回答。
“沈大侠,你若是再不动手,我可就要动手了。”
河岸边的水鸟纷纷被惊飞。
一个黑衣女子提着弯刀倚在树旁,神色慵懒地打量着我们。
“你也是十三月的人?”
“祝贺你,答对了。”
那女子几步过来,一柄弯刀直接砍向我。
晏无咎夺过我手中的匕首,与那女子打了起来。长刀对短刃,他却丝毫没有落于下风。
一刻钟后,刀尖抵住了那女子的喉咙,一条细长的血顺着她的脖颈滑落。
那女子往后退出一步,笑道:
“果然还是打不过啊。”
晏无咎收起匕首,质问那女子:
“你来做什么?”
女子上下打量我,又看向晏无咎:
“长老有令,带她回十三月。”
那女子只留下一句话便迅速离去。
我一头雾水。
晏无咎看向我,似在考虑要不要开口,半刻后,终于问道:
“那日,你从柳家回来……”
“你还敢提那日!”我顿时生出几分怒气,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打去。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用手指剐蹭着我的掌心以示安抚。我抽出手,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咬在他唇上。
“看着我被你骗得团团转是不是特别好玩?”
晏无咎一把拥住我,埋首在我颈间。
“嗯,是我鬼迷心窍。”
我靠在他肩上,说道:
“柳绵云留下了一封绝笔信,信中写了当年福宁镇之祸是落云所为,但她救下了一个孩子……她死前几日,曾收到一封信,但她烧掉了。信上所写应当是当年之事。”
“何人所寄?”
“不知。”我抬眼看他,“难道不是十三月?”
晏无咎摇了摇头:
“不是。一个月前,我查到柳绵云的下落,但在半路上遇到了落云的人。”
“所以你因此受伤?”
他点了点头。
“那你伤好之后为什么没有动手?”
晏无咎笑道:
“她毕竟救了我,若要取她的命,也不该由我动手。毕竟,想让她死的,不只是十三月。”
“福宁镇曾是十三月对外的一个据点,但大多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那场大火后,十三月重创。这么多年,十三月一直在找当年的罪魁祸首,直到一个月前得到了一份名单……但名单上记屠村者十三人,十二人皆死。”
这天夜里,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火光漫天,呼喊声不绝于耳。一群人提着剑来,无数人随之倒下。月色下,那群人衣服上的流云纹在火焰里翻腾。
我躲在水缸后,看见我的爹娘倒在血泊里。无数个持剑的影子映在我身后的墙上,像索命的夜叉。
我闭上眼再睁开,一个女人握着我的手说:
“以后,你就叫沈昭宁。忘了之前的事情,也忘了我。”
她衣服上,也有同那些人一样的流云纹。
画面一转,荧荧烛火中,那个女人在书案前惶惶不安地写着一封信。但信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名。
突然一声惊雷落下,那封信凭空起了火,烫得她一下子滚到地上。
我站在她身后,拔出剑,搭上她的脖子。
那女人害怕地转过身来。
——是柳绵云。
我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