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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众喜爱 纪叙告别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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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人能轻轻松松获得他人的关注和喜爱,张若就是如此。
在向外探索社交的年纪,张若最喜欢看综艺节目,节目里年纪相仿的大哥哥大姐姐一起玩刺激欢乐的游戏,互相鼓励、互相照顾,美好和谐的氛围让人心生向往,尤其是队伍里仅有的两个女生,她们美丽、贴心,像公主一样,得到男队员的绅士关怀。
张若对同学们做到了美丽、贴心,她果然收获了众人的喜爱——但总有几个人不为她倾倒,纪叙就是其中一个。
教室里,纪叙明明是她的同桌,却仿佛是离她最远的人,她只在自己说话的时候看着自己,其他时候不是在看窗外,就是盯着角落里被太阳照得发光的垃圾桶出神……总是心不在焉,学习却很好。
不过纪叙很好说话,为人腼腆,似乎不会拒绝别人。
有次测试里考默写,张若没背,写不出来,希望纪叙给她“借鉴”一下,纪叙给了。
张若问纪叙要不要一起吃饭,纪叙从不拒绝,久而久之,别人都默认她们会“出双入对”,如果偶尔没在一起,就会被问另一个人怎么不在。
唉……我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张若用熊猫自动笔在纸上苦恼地画圈,以前虽然偶尔也有若即若离的感觉,为什么她从昨天睡醒后,就变得非常干脆了呢?
还有这个像外国人一样的同学,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去搬书的路上,张若和其他人都在偷偷观察纪叙和谢云稚。
人多进电梯,纪叙和谢云稚走在后面,电梯门差点夹到纪叙,被谢云稚挡住。
张若在他们前脚进的电梯,不可能被夹到,听到身后谢云稚沙哑的“啊”声,她刚转过身,同学们就围上来,对她嘘寒问暖。
“若若,你没事吧?”
“若若,没被夹到吧?”
张若笑着回应没事,在人影的夹缝中,她看到谢云稚捂着心口一副受惊的蠢样,纪叙关切地说了什么,然后又被他逗乐了。
啊,真奇怪,心底……升起一股烦躁。
明明昨晚她也示弱了,像往常一样邀请纪叙放学去吃关东煮,原本她不可能拒绝的,可纪叙那时的眼神却十分空洞。
一丝不该出现的、久违的慌乱钻出,张若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记忆画面,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关心哥哥学业,她回房间无人留意;一家人送哥哥出远门,哥哥走后家里变得很冷清;不擅长学习的她努力拿了奖状,妈妈虽然笑着夸奖了她,但那笑容不是哥哥有的那种、第一个孩子特有的惊喜和欣慰……
真讨厌,像个场外人。
搬书的时候,谢云稚逞强拿了厚厚一摞,纪叙看了一眼就说太多了,谢云稚不信,纪叙就拿了两三本在手里晃悠,等谢云稚走到一半要撂下时,分了一半过去。
谢云稚问:“你怎么知道会太多?”
纪叙随意地答:“因为我试过。”
试过?什么时候搬过书吗?张若回想,似乎没有过这回事……
“若若,你怎么一直发呆呀?傻傻的,好可爱!”
同学打断了张若的思绪,她还是温柔地笑着,但再看向谢云稚时,张若发现心中翻涌着一种强烈的、崭新的感觉——妒恨。
搬完书,谢云稚居然一直赖在他们班,张若忍不住问:“同学,你不用回自己班上搞卫生吗?”
谢云稚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摸不着头脑地说:“不用啊。”他的理所当然让张若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谢云稚又玩了一会儿,纪叙累了,他终于走了。
只是他一走,纪叙又回到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里,心事重重,又似乎灵魂出窍。
教室整洁一新,同学们坐在座位上欢快地聊天、玩耍,体委扬着校运会报名表从前门进来,嚷嚷着报名,一堆人围了上去。
校运会啊……青春的一部分。
体委来到纪叙面前,她懒散地举手说:“忠实观众。”
体委去到下一个眉头紧锁的同学面前,耐心地问:“周妄,报不报?”
周妄凝重地看着右手背上正面朝上的硬币——正面即肯定,要报。
“你等下……”周妄要开始不断抛硬币了。
同学们都知道周妄有奇怪癖好,做什么都喜欢看硬币的正反,即使结果可能跟周妄自己的意愿不同,他也会看硬币行动,不管怎么劝都没用,老师也劝不动,总之是个臣服于硬币概率的人。
体委很有耐心地开始一个个报项目名:
“短跑。”
“不……”
“长跑。”
“不……”
“跳远。”
“不……”
“跳高?”
“……我报。”
周妄从来没跳过高,但他忠实履行硬币的结果,即使他会非常为难。
体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妄仿佛便秘的神情,用报名表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不忍心地说:“放学后,我教你跳高入门。”
周妄如释重负地仰头,像看救星一样对体委抱拳,郑重道:“多谢!”
纪叙一直在旁边看乐子,心里吐槽:原来初中的时候奇葩这么多吗?
校运会如期举行,晴空万里,热火朝天。
主席台那边不断播报着各班递上去的加油稿,“接下来是张若同学为初二(8)班的运动健儿们写的加油稿,八班八班,非同一般!运动健儿们,尽情挥洒青春的汗水吧!我们为你们骄傲!我们为你们自豪!”
纪叙坐在班级的帐篷下,夏日炎炎,即使不动还是出了一身汗,皮肤黏黏糊糊的。
周妄跳高的场地就在 8 班阵地前,他像个高手一般从容地热身,难道是速成的天才?裁判一声令下,周妄面无表情地出发,加速靠近杆子,完美到达起跳点,起跳——撞杆而倒,比赛结束!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纪叙笑得肆无忌惮,张若嗔笑着看了她一眼,她就把头转到另一边接着笑。
张若是 8 班后勤成员,上前迎接完赛的出战选手,“比完就很勇敢啦!挑战自我,好样的~”
周妄仍旧从容,从垫子上起身,闭着眼睛淡薄一笑。
纪叙笑得肚子疼,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
刚比完长跑的体委撑着膝盖喘气,远远地看见周妄的表现,无奈地扶额。
纪叙再次望向短跑起点,终于看见“金毛”上场,她冲那边招了招手。
比赛激烈的氛围让谢云稚有些腿软,看到纪叙向他招手,他真想哭着冲过去说自己不比了,但由不得他多想,裁判一声刺耳哨响:
“哔——”
他只好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前冲。
操场外围的山体上,有架隐蔽的望远镜,林管家密切关注少爷的动向,并向大少爷汇报。
电话另一头,还在翻看文件的谢云珩叹了口气,希望这次狠心的集体生活能让弟弟有点长进。
狠心吗?这对纪叙来说算得上天堂了。
各个班级阵地时不时爆发欢呼声,在椭圆形的操场中汇成一股股声浪,可纪叙身边却很安静。
看着谢云稚顺利冲线,像根白面条一样踉跄,纪叙呵呵笑着,抵不住爬上眼皮的莫名困意,一手支着脑袋,打起瞌睡来。
其实,游戏体验还行吧……
张若返回阵地时,发现纪叙居然呼呼大睡,心里不自觉感到安心。
张若的世界要有很多人,但那些人的世界同样还有很多其他人。
纪叙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换句话说,她的世界里人很少,却有她张若。
可现在……
张若心有不安,但夏日和喧闹的人声会麻痹危机感,这里只有她和纪叙,她张嘴想说点什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
她刚在纪叙旁边坐下,保健室就来人通知:“8 班的,你们有个金色头发的同学中暑晕倒,保健室人力有限,找人去看顾一下。”
我们班?金色头发?
张若心中的不安突然像打鼓一样越来越响,她眼睁睁看着纪叙听到“金色头发”的关键词就立马醒过来,然后要跟着保健室的人走。
等等……
等等!
你不留在我身边吗?
我不好吗?
张若一边拉住纪叙的手腕一边说:“我们班没有金色头发的……”
却被纪叙直接打断,“快带我去!”
纪叙被拉住,困惑地回头——张若脸色煞白,这一刻,心中的委屈终于忍不住化为晶莹的泪水,蓄在了大眼睛中。
“……我不好吗?”
纪叙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明白张若的意思,无需更多言语。
“你……很好。”此时,纪叙竟然感觉心境豁然开朗,便无视视线中闪烁的「skip」图标,疏离地直视张若——张若对她好,却也让她一直感受着同学们的区别对待,让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
纪叙的世界又小又平和,小石子不断激起涟漪,最终狠狠破坏了那里的安宁。
可能,要点自知之明,调整好心态,就能维系这段明媚的友谊……但纪叙显然高估了自己,她最终无法独自承受光投下来的暗面,于是做了那场充满执念的山间追逐梦魇,然而在预测试中,张若的脸其实模糊不清,这段经历早已逝去。
“张若,”纪叙有点忧伤,更多的是释怀,“你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你。”
张若震惊之余,手中力道放松,纪叙抽出手,跟着保健室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