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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谢云稚 纪叙偶遇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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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叙在乌漆麻黑、空无一人的操场溜达时,游戏面板弹出:
「正在分析玩家行为偏好……」
「分析结果:逃避」
「后续将为您生成剧情跳过选项,以保障您游玩时身心舒畅,您是否同意?」
纪叙吐槽:免费测试真的有毒,玩家的隐私保护呢?分析玩家行为数据不需要先征得同意吗?
系统没有回应纪叙的疑问。她叹了口气,选了“不同意”,这游戏不是善茬,不管什么先拒绝比较好。
面板上的字体变化:「玩家注意,翘掉晚自习将在40分钟后被教导主任发现,触发记名、扣分和公开批评的惩罚,按照您的性格,温馨建议您返回教室,以免积累身心压力。」
荒唐,多吃了这么些年饭,她还会怕一个过去的教导主任?
……35分钟后再说吧。
纪叙关掉游戏面板,继续散步。
操场边上种着几棵大榕树,榕树枝叶蓬勃,是生命力旺盛的象征,虽然好乘凉,但深扎土地的生长风格令它们难以成群。
“呜呜!呜呜呜呜!”榕树下传来了悲惨的哭声,冷汗和鸡皮疙瘩瞬间爬上了纪叙的后背。
难道触发了校园怪谈奇遇事件?她心里虽然害怕,却又隐隐有些兴奋,这种悸动可能来自年轻的躯体,最终还是好奇和乐观获胜了。
纪叙放轻脚步接近那棵树,发现难听的哭声中夹杂着一些话语:
“呜呜老林居然呜呜,不来接,接呜呜呜本少爷呜,嗝,呜呜呜呜!哼……”
借着月光,纪叙依稀分辨出一个少年抱膝缩成一团,哭得天昏地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嘴里嘟嘟囔囔的内容却十分娇气,来来回回只有几句。
她咧开嘴角坏心眼地笑了,蹲在榕树粗壮枝干的另一侧,颤悠悠地开口:“同学,你在哭什么……”没想到对方哭得太投入,没听见。
她只好提高音量,低声喝道:“别哭了!”
对方倒吸一大口凉气,哭声戛然而止,纪叙瞥见他投在地上的那团影子在发抖,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忍住忍住,她继续说道:“说!”
对方愣了一秒,抖得更厉害,害怕得说话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谁!说……说什么嘛呜!”
他怎么又哭了,纪叙听得头疼,压低声音假装发怒道:“还哭!”
对方咬住嘴唇无声流泪,反倒让纪叙莫名感到良心有点痛,解释道:“我就是这棵榕树,你哭个不停吵到我休息了。为什么一直哭?”
“因为……老林不来接,接我,唔!我……我委屈……”说着,他又伤心不已。
纪叙连忙接上话头,“听不懂,展开说说!”
这回,背后没了声响,纪叙正要起身查看情况,结果被一个飞扑扑倒了,“哎哟!”
原来被发现了,低估他了。
少年两条胳膊直直地撑在纪叙耳边,面庞被投在水泥地上的月光照亮,纪叙的瞳孔微缩,他金发金眼……梨花带雨,非常招人怜爱。
但一说话,美少年的滤镜就碎了,“你你你!敢吓本少爷!你明明是人!你欺负我呜呜!谁都欺负本少爷呜哇哇哇!”
泪珠像雨一样落下来,纪叙大为震惊,左右扭头闪躲,去掰他的手臂,没想到他杵得死死的。
纪叙忙说:“诶!我错了还不行嘛?你的眼泪要淹死我了,你先起来!”
“哼!知道错就好。”听到道歉,少年的眼泪说停就停,格外熟练,“但是现在起,起不来……”少年难为情道。
“为什么?”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松了一口气腿软了,使不上劲嘛……”
啊?
啊??
“哈哈哈哈哈!你,你是不是有点太没用了哈哈哈哈!”纪叙没有恶意,笑得开怀,月光同样洒在她的脸上,眉眼弯弯,眸光闪动,映进了少年的心里。
收拾片刻,俩人坐着聊天,少年叫谢云稚,刚转学过来,用他的话说是被“魔鬼”大哥瞒着老爷子“流放”了,从小陪他的司机老林这次居然也不帮他,他才如此伤心。
谢云稚说着说着,气势越来越颓靡,把脑袋埋在膝盖中间,嗡嗡地说:“没办法我就是这个样子,没什么用,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纪叙沉默听着,操场空旷寂静,他的声音仿佛很大,实则很小,估计都传不出五步远的距离。
谢云稚倾诉得差不多,心情明显好转,后知后觉尴尬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疲惫地说:“纪同学,真不好意思,让你听我说这么多……”
纪叙看着此时有些正经的他,又感受到美少年的气质了。
但下一秒,谢云稚就打趣起自己,“我很好笑对吧?哈哈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因为我比较笨嘛,总是出糗,小时候总能逗大家开心,不过现在被讨厌的时候好像更多……”
纪叙无奈地摇摇头,情不自禁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我开心,是因为(看着)你让我的心(放松)变柔软,可不是取笑。”
谢云稚非常干净。
随着年龄增长,人越来越不愿暴露脆弱,因为人们认为比起同情和关心,更多的“观众”只会嘲笑自己的窘境。
但是笑的前提,不正是对脆弱的共鸣吗?
或许可以说,暴露脆弱的人为笑的人提供了一个照见自己、宣泄压力的出气口。
而对此无动于衷、漠然视之的人才是绝情……
纪叙的思绪随着晚风飘远,没注意到少年涨红了脸,嘴唇开合数次,没说出话来。
游戏面板弹出:「温馨提示:教导主任从 1 班开始巡视,预计 5 分钟后达到您所在的 8 班。」
纪叙的思绪回笼,莫名笑了一下,站起来,朝谢云稚伸出手,像个大姐头一样酷酷地说:“走吧谢同学,夜风凉,回班吧。”
谢云稚把手放上去,借力站起来——原来他比纪叙高出一个头。
第二天,年级搞大扫除,各班的走廊陆续堆满五颜六色的书箱。
张若昨晚想找纪叙,纪叙心中刚有避而不谈的念头,视线的右上角就浮现「skip」的图标……好好好,询问同意只是走个过场是吧?如果能评价她一定给这游戏写个差评!
不过眼下……能跳过就跳过吧。
在纪叙心中,张若到底是过去的人,何况还是游戏虚拟的,她没必要解释。
白光闪过,张若换了动作,纪叙眼前浮现文字提示:「张若邀请你明天放学去吃关东煮,你的回答是……」
纪叙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回过身不看张若,“我不去……我有事。”
“好吧……”少女遗憾地低头,摆弄熊猫装饰的笔,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
前桌八卦地转过身,关切道:“若若,没事吧?”
张若脸色发白,但还是莞尔一笑,勉强道:“没事呀,别担心。”
旁边的纪叙看着专注投入,其实只是在试卷上画画,不动如山地涂出了谢云稚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回到今天,纪叙费了不少功夫把东西放进书箱,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等下手臂肯定要酸爽一把了,一定会非常沉。
这种情况为什么不给跳过?
她坐回椅子上休息,打算多赖一会儿。整间教室里的人跑来跳去,喧闹不已,只有她捧着水杯,显露出一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模样——其实只是在职场中摸鱼的惯常姿态罢了。
班草走过来,殷勤道:“若若,我来帮你搬箱子吧!”
又有几个同学围过来,“若若有两个箱子,我来搬另一个!”
班草搬起半满的书箱,假装要把东西扬出去,惹得张若笑着拍了他一下,“啊!你讨厌~小心点!”
围观的人都露出八卦的神情,发出起哄的笑声。
纪叙心平气和地放下水杯,视线落在自己满当的大书箱上。她不需要看,就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神情,客观评价这游戏对回忆的还原度很高。
好了,咱的大家伙,该挪一下窝了!
纪叙的胳膊看着纤细,但短距离的负重绝对没问题。
她弯腰,吸一口气向上抬的瞬间,另一双白皙的大手帮她一起抬起了箱子,重量一下子被分担大半,纪叙差点往后仰倒。
白天的谢云稚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金光灿灿,在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你怎么……”纪叙只说了三个字,后面被自己瞬间翻涌的思绪哽住。
早晨的阳光本来干燥,却被谢云稚滋润了,他整个人像华丽湿软的棉花糖,一身贵气,却平易近人。
只是他一开口,嗓子却哑得像撒哈拉大沙漠,“纪同学,我来帮你吧。”
看来是昨晚哭太狠了,纪叙又被谢云稚逗得哈哈大笑,他们一起把书箱搬了出去。
这时,班主任来发布新任务,需要七八个同学去搬新书,其余人搞卫生。
纪叙果然被班主任点到,张若也在。
旁边的同学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熟练地向上抛起,硬币翻飞发出清脆响声,“啪!”一声被扣在手背上——“老班,我也去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