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杳杳》灵夏十七

10、约定 如果让杜若

　　如果让杜若微自已硬说一条自己有什么异于常人的技能，那就只能是，常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大叫，而杜若微则会下意识地闭嘴。
　　可是这一次，愤怒袭上心来，她什么也顾不上，大喊：“是你！”
　　是他，那个她一路上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的抢钱贼。

　　正要关门的店铺伙计听到声音，也探出头来看。
　　那人捂住杜若微的嘴，将她拉着躲进了没人的巷子里。
　　杜若微摸索出那把匕首，可一天没吃饭的她刚拿出匕首要刺向那人，手就被牢牢扣住。
　　趁那人松懈之际，她挣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大喊救命。
　　“嘘——我是来还钱的！”那人急着说道，“要是我被抓了，你可永远也拿不回你的钱了！”
　　杜若微并不相信他说的话，只继续挣扎大喊。
　　挣扎间，杜若微手中的匕首划过那人的手臂，沾了一刀的血。
　　“你为什么不躲开？”杜若微瞪大了眼睛，她不懂，明明刚刚他可以轻松躲开。
　　“好啦好啦，知道你因为我受了一天的苦，现在我们算两清了吧。”那人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朝杜若微笑着说道。
　　“现在相信我是好人了吧。”那人腾出了扣住杜若微的手去捂着伤口。
　　虽然杜若微还是摇了摇头，但是她好像被那张脸蛊惑，心里已经不再把他当作坏人。
　　“谁在那？！”店铺的伙计朝这边叫道。

　　“是我，小哥你还记得我吗？”杜若微应道。
　　“哦，你是……今天白天那位姑娘，姑娘刚刚是你在叫吗？”店铺伙计问道。
　　“是的，刚刚被一只路过的野猫吓到了，没什么事，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杜若微回答道。
　　“哦，没事就好，姑娘还是早点回家，最近外面不太平，到处在抓人呢。”店铺伙计继续说道。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回去了，谢谢。”杜若微回答。

　　等店铺伙计转身关了门，那人捂着手臂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那些人是在抓你吗？他们为什么要抓你？”杜若微问道。
　　“因为他们不想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玄都。”
　　玄都？好熟悉的名字。她想起来自己还在船上时，就无意中听到过无相门的那一行人要赶去的那个地方好像就叫玄都。

　　两人一起来到一处荒宅大院，“院子的主人偶尔才回这住一次，你在这安心住下。”那人说道。
　　杜若微心里发毛：“这样好吗？”
　　“这有什么不好，反正也没人住。”
　　“你还是把钱还给我，我自己去找间客栈住吧。”杜若微说道。
　　“钱？什么钱？”
　　“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拿钱吗？”杜若微心里又一凉。
　　“可是这里又不是我的家。”
　　“你！”
　　“好啦，我说会还就一定会还，只是现在我也没有嘛。”
　　“那么多钱，你都花完啦！”杜若微气到差点昏厥。
　　“嘿嘿，不要担心啦，等我回到家，一定十倍奉还。”那人脸上带着笑意，抓起杜若微的手腕就往院子里走，“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你好好饱餐一顿！”
　　杜若微此时怒饿交加，已经没有了反抗力气。

　　眼前的一桌子丰盛的美食让杜若微又一次傻眼，“原来我的钱就是这样被花掉的。”
　　“嘘——不许再提它，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那人将杜若微拉过坐下。
　　空空如也的肚子让杜若微顾不上其他，夹起一块肉就准备往嘴里送。但是最后一点理智又让她将快到嘴边的肉又放了下来。
　　“吃呀，怎么不吃？怕有毒？”那人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将刚刚杜若微放回去的那块肉夹起来放入口中：“嗯！好吃！就是稍微放冷了些。”又将每道菜都一一夹了一块试过一遍。
　　这下，杜若微彻底放下理智，不多时就如风卷残云般将满桌饭菜一扫而空。

　　在打完几个饱嗝以后，她才想起来旁边这人：“你怎么不吃？”
　　“我早吃过啦，专门给你留的。”他说道。
　　“那你的伤……”杜若微惭愧地问道。
　　“这点小伤算什么，敷点药就好啦。”那人轻笑道。
　　“对不起呀……不知道你是好人。”杜若微说道。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换钱？”杜若微问道。
　　“回家拿到钱就还你。”那人回答道。
　　“你家在哪？什么时候能去？”杜若微继续问道。
　　“在玄都。”

　　“玄都？你说你家在玄都？那虞北侯为什么不让你回家？”杜若微疑惑问道。
　　那人只摊摊手：“我也不知道。”
　　“那……这钱是还不了了！”杜若微说道。
　　“当然要还，只是需要……你帮一个小小的忙。”那人说道。
　　杜若微终于知道刚刚为什么一直心里发毛，总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什么……忙？”她小声问道。
　　“帮我回玄都。”那人盯着她说道。
　　杜若微明白，那人说是请帮忙，但是实际上自己并没有别的选择，从她帮他隐瞒行踪的那一刻自己就上了这条贼船。
　　“我什么都不会…恐怕帮不了你。”
　　“不用你干什么！”说着他已经不知道从哪搜出来一套衣服：“只需要穿着这身衣服跟着我走就行。”
　　她见是一套浅蓝袄群青裙，料子摸起来滑滑的，看着就上乘。
　　杜若微疑惑看向他，心虚的他也不看她，只自顾自讲着：“到时候我就扮作商人，你呢，就扮作我的妻子，这样相信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了！”
　　“等会！你找我，不是为了还钱！”杜若微终于反应过来。
　　“都是顺道的事嘛，对不对。你帮我回家，然后你就可以拿到钱，两全其美嘛！”那人说道。
　　“不行。”没等他说完，杜若微拒绝道。谁知道半路会被拐到哪里去？到时候自己可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求你了，好姑娘。我就想回家而已。”
　　“不行。”
　　“到时候我还你十倍，不，二十倍！”
　　“不行！”
　　“喂，你别忘了，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无相门圣女跑了，无相门的人不会到处找你？”
　　“不行就是不行！”杜若微心里暗笑，根本就没人知道这几日的圣女都是自己假扮的。
　　“你现在手上没钱，你可哪里也去不了！”江玉隐继续说道。
　　“还是不行……”杜若微已经盘算好手里的这件衣服应该也能换到些钱用。
　　“难道我堂堂玉衡山大弟子竟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那人丧了气般坐了下去。
　　“玉衡山？”杜若微打量着眼前这人，“你说你是玉衡山的人？”
　　那人好像又振奋了起来：“没错！在下正是玉衡山首席大弟子江玉隐！”
　　“可是，淮宁君和卿文君看起来都比你年长一些，你说你是首席大弟子？”杜若微说道。谁又知道这人嘴里是否有一句实话。
　　“咳咳咳，师兄师姐都不在家，那我当然就是首席大弟子啦。”江玉隐低声说道，又跑到杜若微面前，“既然你认识我师兄师姐，那你可不可以给他们一个面子帮我这个忙！”
　　“你怎么证明？”杜若微犹豫再三后说道。
　　“什么？”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玉衡山的弟子？”杜若微说道。
　　“你是说，这个？”江玉隐将玉衡山的令牌递给杜若微。
　　杜若微转过身去，偷偷将江卿文给自己的令牌拿出来，和这张令牌仔细比对。
　　“好吧，我相信你了。”杜若微说道，“看在你是玉衡山弟子的份上，我也不用你还全部的钱了，还剩下多少你就还我多少吧。”
　　“喂，我们玉衡山的面子就值几两银子吗？”
　　“什么就几两银子，你知道它们对我有多重要吗。”

　　“好吧，看在你认识我师兄师姐的份上，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江玉隐说道。
　　江玉隐表情严肃，开口说道：“我月儿师姐你听说过吧。”
　　“当然，如月女侠是享誉世间的女侠，无人不知。”
　　“那你可知我师姐被害之事。”
　　“有……听说过，如月女侠的事……只是和你说的这些事有什么关系呢？”
　　“我师姐无辜被害，凶手却迟迟没有落网！”江玉隐握紧了双拳，咬牙说道，“我此次回玄都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回家，而是为了去手刃真凶，为师姐复仇！”

　　“凶手在玄都？”杜若微惊道。
　　“没错。听说，凶手是一名女子。我要亲自去问问，同为女子，我师姐行侠仗义，救世济人，她的心思为何就如此歹毒！”
　　女子？玄都？杜若微倒吸一口凉气。不会说的正是我吧，杜若微想着。

　　“你怎么知道……凶手是一名……女子？”杜若微问道。
　　“自然是从虞北侯那探听到的。”江玉隐回答。
　　“他的消息准确吗？”
　　“证据确凿！”江玉隐答道。
　　那传说中的凶手一定是我了，杜若微在心想。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保证……”杜若微说道，她想自己是一定躲不开这个罪名了，与其躲躲藏藏，还不如去找找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什么？”江玉隐问道。
　　“保证一定会还我钱！”杜若微继续说道。
　　“我以玉衡山弟子的名义起誓，一定会还这位姑娘……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江玉隐突然问道。

　　“姜杳，我叫姜杳。”杜若微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