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落花落》藏月

25、第六回 第四章 上元节明月

　　不过，我也并非无备而来！王氏心里默默说道。她笑着对商氏行了一礼，笑着说：“给夫人拜个晚年！这么早上门叨扰实在不好意思，昨儿个晚上多谢贵府照料小女，怕她在府上添麻烦了，特地来接她回去。”

　　商氏早就料到她由此一说，笑着回应：“郑夫人言重了！我一直很喜欢贤清那孩子，所以才多次接了她来府上陪伴我和几个媳妇……我倒想和您打个商量，让那孩子在我这儿多住几日。夫人若是不来，我还想叫人去府上请夫人示下呢！”

　　“夫人厚爱，我万分感激。”王氏拉过身后的妇人，说：“只是贤清快要出嫁了，我想让她和自己的生母聚一聚……真娘，还不向华夫人请安！”

　　同王氏同来的妇人应声施礼，商氏这才注意到她。那个女人容颜苍老，神情憔悴，从她的五官看来，想见年轻时也是个美貌女子，可是脸颊消瘦，面色蜡黄，竟是一丝丰韵也无。郑贤清容色艳丽，娇媚可爱，看似不像那妇人的女儿……

　　“我和清儿从小仳离，不得相见。如今她就要外嫁，还望华夫人让我们母女叙上一叙。”那妇人抹着眼泪，怯懦开口。

　　“这……”商氏沉吟须臾，吩咐左右：“去把郑小姐请过来。”

　　旁边一个仆妇躬身应诺，转身离去。客厅之上，商氏只是自己喝茶，也不与二人说话；王氏本有心巴结，但是见她爱理不理的样子，只好作罢；真娘则是期待的看着门口，频频拭泪。

　　“雅儿给娘请安！”云雅带着贤清进了厅堂，笑着施礼：“郑夫人来得好早！”

　　商氏微笑颔首，让她们二人坐到自己下首。

　　“贤清！你且瞧瞧，那是不是你亲娘？”商氏拉过郑贤清的手，温和地说：“她知道你要出嫁，特地看你来了。”

　　“我娘？”贤清听了一震，快速转头看去，只见郑王氏的身边坐着一个老妇，头发半百，形容枯槁，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见了亲娘不高兴吗？”商氏笑着问，眼睛瞟向王氏，但见她稳稳坐着并无不安。

　　“我……我6岁上就和娘分开了……我……”贤清犹豫。

　　那妇人忍不住了，一把扑向贤清，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清儿，你认不得娘了吗？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啊——”

　　贤清吓到了，在妇人怀里不断挣扎，却被那妇人抱得更紧。

　　“清儿，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娘常常教你唱的……”那妇人开口便唱，居然声音极好：“爱他时似爱初升月，喜他时似喜看梅捎月，想他时道几首西江月……”

　　“盼他时似盼辰钩月，要相逢似水底捞明月……”贤清失神地接着唱道，突然抱着那妇人就哭：“娘——”

　　两个人紧紧抱成团，互道离情别绪。

　　“您为什么现在才来……清儿好想你哦……”

　　“对不起……对不起……是娘的不是，娘一刻也没有忘记过清儿……”

　　云雅和商氏见了她们母女重逢，自然也为她们高兴，可当她们看到王氏在一边的得意神情，心里顿生不祥之感。

　　果然，王氏慢条斯理地开口了：“真娘，贤清！我也知道你们有很多话要说，不如回去说吧，别在这里打搅别人了。”

　　妇人真娘回过神，站起身，便要跟着王氏离开。郑贤清好不容易见了生母，自然巴巴地要跟了去。商氏和云雅相视一眼，暗叹一声，由得她们三人去了。

　　“这一去，恐怕郑夏两家的婚事再无转机。”商氏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进了内堂，留下云雅怔怔站在原地，目送贤清三人走远。

　　可叹中国数千年来，女子的命运一直悲苦，终身的幸福往往系于夫婿一人。如果得了个英俊多才，多情体贴的夫婿已是幸运，便是他三妻四妾，早出晚归也只能默默容忍；如果嫁于平庸恶俗之流，不仅要起早摸黑地操持家务，还要忍受丈夫粗暴对待而不能离开。多少女子为了让丈夫的心思多留在身上一会儿，整天侍弄容颜；多少女子为了争宠躲爱，使尽浑身解数，从天真的女孩子变成了善弄机巧的恶妇。闺阁小姐若是平庸无才还好，若是有才的难免被一些人诟病。听从父母安排的婚姻就好像一场赌博，若是追求爱情与情人私奔又往往不容于世……

　　由此可知做女人难，做才女更难！我们这位文才不下当朝名士，胸襟堪比宰相云安的云大才女，在几千年后也不过在《列女传》里留下了寥寥几笔，像快压缩饼干似的埋没在男性主导的纪传洪流之中！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华商氏不愧是大世家的当家主母，果然一语成箴。郑贤清因为一时心切，同王氏及生母真娘回到了郑府，结果一回去就被严格管制了起来。丫头荼蘼早就因为督主不力被郑家拉出去随便配了个鳏夫，所以贤清没有接应之人，根本逃不出去。而云雅不只一次派人来接她过府，可惜都被王氏已早就送嫁镇江为由挡了回去。

　　话说那王氏上元节隔日便要郑贸希送妹妹去镇江待嫁，可是郑贤清死活不肯，整天对着司徒晓风临行前所赠的玉佩哭泣，王氏母子逼急了她，贤清还以自伐威胁他们。活的总比死的好，王氏也不强逼不放，而是命了真娘去劝说自己的女儿。

　　你道那真娘如何肯做这害了女儿终身的事情？

　　原来她是一贯害怕正妻王氏的，被赶出郑府后，本还指望郑主事念在昔日情分把自己接回去，却不料那郑主事为了仕途不愿背上个沉迷女色的臭名，宁可远离杭州思念爱人也不愿落人话柄。而那王氏痛恨真娘逼走了丈夫，遂多次去真娘住所冷嘲热讽，撒泼大骂，无所不为。真娘日子过得困苦，又长久等不到素日疼爱自己的丈夫，渐渐心灰意懒，越发没了主见。

　　十多年后，王氏以让她回郑府为饵，让真娘劝说自己女儿嫁入夏家，真娘一时鬼迷心窍，动了几分心思。再加上，郑贸希不断告诉真娘那镇江夏家虽然是平民商贾，但是家境富裕；而那司徒晓风桀骜难驯、野心勃勃，将来高中后必定抛下贤清之类的话，真娘信了个八、九，对劝说女儿一事更加卖力，早晚照三餐的劝女儿嫁了。

　　就着样，在王氏母子威逼，真娘亲情劝诱，和当朝女子不得自主的主流观念作用下，向来纯真活泼但是缺乏主见的郑贤清竟也勉强答应了夏家的婚事，并很快被送到镇江完婚，从此断了和晓风的姻缘。

　　各位看官，欲知郑贤清嫁得是何等人家？夏家待她如何？她在镇江又有和际遇？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