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落花落》藏月

23、第六回 第二章 上元节明月

　　郑王氏对于晓风和贤清的婚事很是介怀，突然知道外地有一大户欲与官宦小姐结亲就立刻打起了贤清的主意，想把她从郑家逐了出去。王氏趁着郑贤清在华府做客，便偷偷摸摸地和那户媒婆换了儿女的生辰贴。那夏家合了自家儿子夏冕和郑贤清的八字，并无冲犯。

　　话说那镇江夏家得到这么一个攀上官宦人家的机会，本就高兴万分，再听说那杭州郑家的老爷是待补礼部员外郎，立刻就派媒人和家里的管家带了千两金并各色上等用品去杭州下聘，并且让管家告诉女方嫁妆全免。王氏见了那丰厚的聘礼自然眉开眼笑，把和司徒家的约定抛诸脑后，和夏家交换了“龙凤婚书”。两家约定待新年一过（也就是上元节一过）就举行婚礼，以免夜长梦多。

　　秦莲昭在正月初五就回江宁与夫婿团聚了，郑贤清待她离开后，也不便继续留在华府。王氏立刻派人把她接回了家，软禁了起来。贤清开始奇怪，只道王氏又要出什么恶点子整治自己，让贴身丫鬟荼蘼去向王氏房里的丫头打探消息。这一问可不得了，王氏和亲生儿子郑贸希已经私下商定在上元之夜偷偷把自己送出杭州，卖到镇江一户平民商家做媳妇。这郑家是呆不下去了，在荼蘼的帮助下，贤清趁有人进屋送晚饭的机会，打昏来人逃了出去。她跑了半个城，来到华家找云雅，谁知扑了个空，还被尾随荼蘼而至的兄长捉了回去，前途未卜。想起去年上元年和晓风相约西湖，携手看花灯、猜灯谜的甜蜜情形，贤清只觉伤感万分。正是：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话说那几个华府的小厮见情况不对，急急地跑上大街找自家主人。这杭州城是普天下的锦绣乡，寰海内的风流地，水秀山奇，处处堪戏，更值这璀璨灯节，真是满城中秀幕风帘，一哄地人烟凑集。那几个小厮找了好半天，既没有看见自家主子出门时坐的香车，也没有看见自家主子相携赏灯的身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让同伴回去再找些人来继续寻找。

　　另一边的郑主事府里也是灯火通明。不过，那可不是为了这上元灯节，而是王氏正在教训被抓回来的郑贤清。只见贤清被两个家丁压着，跪在地上，虽说满脸泪痕，但是神情倔强依然；丫头荼蘼则昏迷着趴在一边，屁股上已经开了花，大腿处也血迹斑斑，旁边的仆妇手里还拿着三指宽的家法。

　　“贤清啊！不是大娘狠心管教你的丫头。”王氏坐在正厅正首，高高在上地说：“只是主子犯错了，肯定是这些小丫头挑唆。我明明吩咐她们要好好顾着你，别让你四处乱跑。你居然还胡乱地跑到华大人家里去了，让别人知道了，肯定笑话我郑家教子不严，管理无方。”

　　贤清只是瞪着眼，恨恨地瞧着王氏和郑贸希，一言不发。

　　王氏看着庶女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只是冷笑，心道：这个平素软柿子般的臭丫头竟敢这样看着我，难得，真真难得！我且看你明日开始还笑得出来！

　　“贤清呐，按理说，今天我也该放你去观观灯，猜猜灯谜什么的。只是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抛头露面恐怕不太合适……”

　　“马上成亲？”贤清轻笑一声，冷冷说道：“贤清的未婚夫婿远在京城，我便想马上成亲，恐怕还是不能的。”

　　王氏两眉一竖，“啪”的拍了下桌子，厉声说道：“你少给我装蒜！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龙凤婚书已下，这夏家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王氏取来手边一份红底金字的大红帖子，对着贤清扬了扬。

　　“瞧瞧！夏家好大气派，整整十大箱聘礼。你可要知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不外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既然有一门好亲事，我这做主母的当然要为自己的女儿着想……”王氏说着说着笑了：“那夏家真不愧是大商家，大手笔！连你的嫁妆都不要了……呵呵，想必现在夏家正高兴地准备婚礼呢！”

　　贤清听得气怒，忍无可忍，奋力挣扎起身。两个家丁手忙脚乱的按住她，但他们也不敢真的伤了小姐，一不留神就让她挣脱了。郑贤清爬起冲到王氏面前，劈手躲过“龙凤婚书”便要撕。

　　王氏眼明手快，一把把她推倒在地，夺回聘书，骂道：“好大胆的东西！连父母的话都不听了吗？！”

　　“你才不是我娘！”贤清被推趴在地，眼眶里满是泪水，“我娘不会背着爹爹卖女儿！”

　　哭叫着，贤清又要冲上去抢聘书，两个家丁忙上前抓住她，贤清被人制住，只好在留在原地。王氏拍拍有些凌乱的衣服，刚才那片刻的慌张神情一扫而空，又变得洋洋得意。众位看官知道，贤清年纪尚小，秉性纯真活泼，虽无父母护佑，但是一直被司徒晓风捧在手心上。说她少不经事也好，个性软弱也好，总不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今日突逢大变，一时气急，竟爆发了出来。

　　“你口口声声规矩礼仪！其实最无耻的便是你！”贤清豁出去了，大声叫骂：“我娘虽然是个家妓，可是她还知道一女不事二夫！你虽然是大家出身，可见连个歌姬都不如！”

　　这一下可戳了王氏的痛脚，她脸上的得意一扫而空，立刻变得阴云密布。她也顾不得能不能对夏家交待过去，大声喝命：“贸希！你还不打烂这小贱人的嘴！难道要让她侮辱你的母亲吗？”

　　郑贸希本就在一边虎视耽耽，神色骄横，听亲娘这么一说，走上前便要打自己同父异母的幼妹。

　　“慢着！”说时迟那时快，厅外传来一声娇喝。

　　只见云雅在几个华府护院的陪同下闯了进来，郑家的下人们阻拦不迭，还是敌不过华家的气势。在云雅后面，华俊康、华俊显、郝郗宁也跟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