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落花落》藏月

20、第五回 第四章 喜事连热闹

　　康朝时期，北方的新年从十二月十五日开始就拉开了帷幕，北方人称之为“过小年”，从小年开始整整一个月都是春节，直到正月十五的元宵节才算结束。而在江南地区，人们通常是不过小年的，对南方人来说正式的春节庆祝活动从正月初一大前天的小年夜方才开始。华俊显和郝郗宁的婚典安排在了十二月十八，所以从十二月十八日到十二月二十八日的这段时间里，云、秦、郑三人可以偷空去梅岭赏梅观雪。

　　天公作美，瑞雪兆丰年。在十二月丙戌（也就是23日）的夜里，杭州城飘起了漫天遍野的鹅毛大雪。第二日一早，秦莲昭推窗一看：屋顶上，树枝上，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她高兴极了，叫上丫头书儿就往屋外跑。她找来了云雅和郑贤清，相约一起去梅岭玩耍，权当感受一下“过小年”的乐趣。云雅虽然嫁了人，毕竟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听见有好玩的自然也很感兴趣；活泼的郑贤清更是积极相应大姐姐秦莲昭的号召。于是，她们三人叫上了各自的贴身丫鬟小荷、书儿、荼蘼，带了些家丁护卫，兴冲冲的来到了梅岭。只见岭上各色梅花争相绽放，梅香清雅、沁人心脾。正是：锦凤临阿阁，梅蕊团香雪。

　　根据历史记载，在秦莲昭的一生之中，写过无数与梅花有关的诗词，可见她十分喜爱这花中高士。京城内，李侍郎因为疼爱女儿，在自家府邸的后花园内特地栽了梅林一片，供女儿每年冬春有梅可看。可惜自从莲昭跟着铭章去了青州，后来又辗转来到了江南，许久不曾见此雪中梅景了。如今，见了这么一大片梅林，她不由得想起京城侍郎府的后院子来。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她抚着梅枝轻唱：“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共赏金尊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秦姐姐，你唱的是谁的曲子？”郑贤清好奇地问她。

　　秦莲昭淡淡一笑，目光远远地看向北方，“这首《渔家傲》是我在闺中所作。我娘家也有一片梅林，没出嫁时，我喜欢独自在那里喝酒赏梅……后来，嫁了相公，到处辗转，也就没了这个乐趣。”

　　“姐姐若是觉得不尽兴，且教小厮们去打些好酒，我们在这里围个小炉，喝几杯热酒怎么样？”云雅在一旁提议：“就我们三个，让丫头小厮们远远赏梅去。”

　　“好啊！好啊！”贤清听了连连拍手。

　　莲昭听了也很赞同，她笑着说：“如此甚好！我们姐妹就像那些公子似的，开个小灶，说说体己话儿。”

　　于是乎，云雅吩咐下人沽酒、起灶、围炉、热酒，一切打点停当自是不肖说。待得摒退了其他人后，三个人在梅岭的一处亭子里围坐着，喝酒闲谈。

　　云雅亲自从小火炉上取了温着的梅子酒，给秦莲昭斟上。她笑着说：“晏先生曾说过，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我虽然叫你一声姐姐，论辈分你可是我的婶子，今日且给了侄女薄面，一杯酒换一首词如何？”

　　“你倒是个精打细算的！”莲昭没好气地说：“还嫁入华家不到半年呢，书香气没沾上多少，生意经倒是和商嫂子学了个□□。”

　　“我瞧云姐姐这个建议好，如此喝酒方有乐趣。”旁边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凑起了热闹。

　　“哼——”莲昭轻慢一笑，一口干了杯中酒，“好！既然你们如此说，我就胡乱唱上两句……”

　　秦莲昭看了看云雅，又看了看贤清，抿嘴一笑，略一凝神便开口唱道：“妾年初五五，家住洛城头。玉户临驰道，朱门近御沟。使君何假问，夫婿大长秋。女弟新承宠，诸兄近拜侯。春生百子殿，花发四户楼。”

　　莲昭略停了一停，继续唱道：“大妇能诗赋，中妇自张狂，小妇颜色媚，闲艳姿绝世。令人无气力，化作朝云飞。”

　　唱罢，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酒，斜眼觑着二人，嘴角似笑非笑。

　　云雅和贤清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们默默念了一遍莲昭的唱词。突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绯红了脸，扑上去捶打莲昭。莲昭边笑边躲，口里叫着：“哎哟哟，恼羞成怒了！”

　　“你才是个没羞没臊的家伙！”云雅啐了一口，“好好的请你作首曲子，你倒来编派我们。”

　　“啧啧啧！”贤清也连连摇头，“平时看姐姐端庄娴淑的，以为定是个正经的大家闺秀，谁想却作出些爷们才喜欢的淫词艳曲来，真是……欺负我没嫁人吗？”

　　“呵呵！”莲昭一径地笑，“小姑娘想嫁了？！这如何算是艳曲来？男人们做得，我们女人便做不得了？”

　　莲昭啜了口酒，接着说：“今日也没有旁人，就我们三个姐姐妹妹，有什么话，喝了酒，敞开了说罢了。再说，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省事的主儿，我说的什么，你们可是一听就懂哟——”

　　“姐姐！”云、郑两人齐声喝道，揉身上去呵她的痒。

　　三人闹成了一团，好不热闹。直到她们都有些气喘了，方才罢了手坐好，各自整理衣襟，平复气息。

　　一时静默，无人说话。过了片刻，云雅自己斟了一杯梅酒，就了一口，叹道：“姐姐说什么女弟新承宠，诸兄近拜侯，说什么春生百子殿，花发四户楼的……唉！兴许也不过是如此呢？”

　　“此话怎讲？”莲昭奇道：“华家喜事连连。不久前羲大哥的寿筵多么风光，皇上也送了礼，王爷还亲自来了；前几天郝家的郗宁也进了你家门，成了你妯娌；更别说你云家的叔伯兄弟封侯拜将、前途光明。我听相公说，云大学士高升之后，正要替你家相公讨个闲差呢？”

　　“亏得大伯父有心，让洵美去干些正经事。”云雅又干了一杯，“我家相公独好黄老之学，喜欢求仙问道，炼丹辟谷。虽然对我还算不错，可是总没一个做正经事的样子。我现在都不大敢回娘家，每次看到家里的兄弟上进，我就少不得要说上洵美几句。”

　　“人无完人，妹妹莫要强求。”莲昭劝慰道：“俊康绝代容貌，飘逸出尘，也许就是从上头下凡的谪仙也说不定。我看看他，文采脾气也是难得一见的了。”

　　“姐姐有所不知！”云雅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若是个清平盛世，这样的夫婿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如今我宁可要个凡人，也不要什么谪仙下凡……现如今北有羌人，内有流民，烽烟四起，恶吏丛生。我们云华两家虽然看起来鼎盛荣华，可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妹妹……”

　　“我大伯父和一些本家的兄弟在各地虽然位高权重，但实在是风险重重……”云雅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万一以后需要办什么事情，有了一个靠不住的丈夫，难道要我挑头不成？”

　　“云姐姐你在说些什么呀？”贤清看情况不对，赶忙打茬：“怎么好好的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呢！”

　　“就是，就是！”莲昭为云雅斟了杯酒，“你也想得太多了。今天是来过小年，赏梅花的，快别说些扫兴的事……否则还真是应了那句——中妇自张狂了！”

　　“噗哧。”云雅正自担心，看着她们两个努力的彩衣娱亲，如何愿意扫兴，终于还是被哄笑了。

　　秦莲昭这才安下了心，为了扯开话题，她转头问起了郑贤清：“清妹妹，你家晓风也上路快两个月了，如今可有消息？”

　　“这个呀……”贤清想了一想，把自己知道的消息细细说于她们二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