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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六 他洛神赋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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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几人停手,纪辰回身挡在沈辞闲跟前,手腕翻转,将流云剑一横。
少年警惕道:“你家主人是谁?”
“等见了面,二位自会知晓。”男人将目光转向沈辞闲,似笑非笑,“在下博鲁,是拜月教的护法。”
“拜月教……呵。”沈辞闲偏头望向裂成一片一片的马车,声音冷了几分,“贵教请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纪辰接着沈辞闲的话道:“别说你们这般粗俗无礼,就算三请四邀,我家公子看诊也从不上门。”
他扬起下巴,阴阳怪气地对博鲁说,“若要瞧病,还得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琼花谷。”
“早听闻琼花谷以医术独步天下,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上门讨教。”博鲁做了个手势,两名黑袍人便退到了他身后,“可我今日,并非为此而来。”
“我与拜月教素无交情。”沈辞闲让纪辰收了剑,“找我何事?”
“沈谷主,明人不说暗话。”博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看你最近好像对归墟残卷格外上心啊?”
“归墟残卷?”沈辞闲托着手肘,以指节抵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他茫然地看向博鲁,问:“那是什么?”
博鲁闻言笑出声,双眸却浸着森然寒意。他倾身靠近沈辞闲:“我的耐心不多,沈谷主若再这么不配合,可莫怪我更加无礼……”
“护法大人。”沈辞闲打断他,缓缓扬起唇角,“你跟我说了这么久,难道就没发现身体有异?”
手背传来一阵痒意,博鲁低头一看,肌肤上竟起了大片红疹,正逐渐向胳膊攀爬。两名黑袍人已倒在地上打滚,隔着布料不断搔抓着脸和胸膛,发出痛苦的惨叫。
“没想到沈谷主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也会使下三滥的手段?”博鲁想要运功压下,却发现内力凝滞无法聚气,他这一催动反而加速了毒素扩散。博鲁向后退了数步,脚跟碰到一块断裂的木板,他眯起眼睛:“你那个时候就下毒了?”
“护法可知有句话叫医毒不分家?我武功平平,身旁就一个小童护着,不防着点如何自保呢?”沈辞闲悠悠吹去手上残余的粉末,“不过护法大可放心,此毒虽然难捱但不致命,几个时辰后自会散去。”
“倒是护法方才离我太近,我一紧张,不小心把化功散弄你身上去了。”沈辞闲在掌心凝起一股真气,又忽然撤了力,任真气散开,一脸惋惜地看着博鲁,说:“就像这样,怕是一整日都无法运功呢。”
“好说。”博鲁冷笑,抬手一掌打向沈辞闲面门,“待我拿下你,还愁得不到解药?”
沈辞闲侧身躲过,笑道:“我劝护法还是省点力气,莫为逞一时之快,落个经脉寸断的下场,这代价未免也太大。”
话音刚落,纪辰的流云剑剑尖已至眼前。
博鲁手上的红疹已经蔓延到大臂,手背青筋暴起,已有些发紫。他回头看向两名被抓得皮肤溃烂的下属,咬牙道:“今日是我轻敌,没什么好说的。下次见面,必将百倍奉还,告辞——”
说罢,他往地上砸下一颗小球,顷刻间浓烟四起,空气中掺杂着呛人的火药味。
待烟雾散去,博鲁已不见踪影,地上两人的脖子上分别插着一枚染血的流星镖,早就断了气。
沈辞闲目光扫过两具尸体,紧绷的弦刚一松,身形晃了晃,立马被纪辰扶住。他武功不算高,未知对方底细,只能先下手为强,那把戏只能唬住博鲁一时,若对方反应过来再次追击,沈辞闲也不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沈辞闲冲纪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先离开这,然后去找两匹马,我们要尽快赶到花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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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楼是金溪城一座颇负盛名的酒肆,位于抚西、定南、上京三州交界处,因着水陆互济,通行便利,来往商队基本都会在此歇脚,稍作休整。而且金溪城就坐落在瑶清宫所在的玉清山山脚,对于武林人士而言,亦是一个打探消息的绝佳宝地。
沈辞闲坐在花月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此处视野极好,只需微微侧目就能把窗外的风景纳入眼底。他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偶尔将目光投向长街,落到过往的行人身上。
抚西是拜月的地盘,沈辞闲在花月楼一连待了数日,除了那夜博鲁半道截杀,竟无一人找上门。
他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纪辰在金溪城探查了一番,回来时沈辞闲仍坐在原位,桌上的茶已经空了。
他叫来店小二替沈辞闲添了茶,又点了些吃食,吩咐着快些送来。
周遭的食客已经换了一波,起的话头却大差不差,说新任教主郝连恒即位后,拜月教便一改往日作风,在抚西一手遮天,那些小门小派压根无法与之抗衡,基本都被拜月吞并。近日郝连恒为了筹备祭月大典,甚至命人四处抓壮丁和无辜少女,一时间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纪辰将这些闲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刚要起身,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修长手指捏着铜杯,横在他面前。
沈辞闲道:“你在外奔波了一天,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纪辰会意,收了打探的心思,双手接过杯子,道:“多谢公子。”
不一会儿,店小二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借摆盘的功夫,偷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沈辞闲。
他这点小动作哪里瞒得过习武之人,沈辞闲抬眸,恰好对上那道窥探的视线,他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道:“好看么?”
那小二被逮了个正着,自觉冒犯,生怕客人一不高兴自己小命难保,于是连声道歉,又借去后厨催菜之名,逃也似地下了楼。
纪辰见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将盛好的汤放在沈辞闲面前,诚恳地说:“好看,公子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你才见过几个人?”沈辞闲无奈地摇摇头,夹起一颗珍珠圆子放到纪辰的碗里,“怕是一双手便能数清楚。”
纪辰吐了吐舌,笑嘻嘻道:“人见得再多,公子在我心中仍是第一。”
沈辞闲道:“看来是出来久了,你也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了。”
“我倒觉得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邻桌有一人端着酒杯,施施然走到沈辞闲对面,冲他一举杯,语气轻佻:“皎若太阳升朝霞,皎若明月舒其光。在下观公子风姿,正合此句。”
沈辞闲没动,唇角微微上扬,那双漆黑如墨的桃花眼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男子被他这一笑晃了眼,自以为博得美人的欢心,将酒一饮而尽,愈发飘然:“相逢即是有缘,这顿饭在下请了,不知可否有幸与公子共饮?”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就要拉椅落座。
“抱歉,我已在此处约了人。”沈辞闲敷衍道,“改日吧。”
那人不依不挠,目不转睛地盯着沈辞闲的脸,笑道:“公子拒绝人也得找个靠谱的理由吧?我见你在这花月楼待了四日,除了身边这位小厮,再无旁人。若当真约了人,对方未免也太不知礼数,竟让美人独自苦等数日。依在下之见,不如由……”
他刚要坐下,肩头就被人大力扣住,一提一拉再一甩开,不由地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人?敢坏我的好事——”男人被当众扰了兴致,十分恼火,转头便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将余下的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不敢说出口了。
顾识秋裹着一身深重的寒气,额发微乱,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倦意。他站在月光下,披袍未除,鞋底还沾着泥,一看便知是匆匆赶来的。
他这般风尘仆仆,偏偏一双凤眸灿若星辰,笑盈盈地看向沈辞闲。
“他等的人来了。”顾识秋活动了下手腕,解下外袍递给纪辰,目光从那人身上扫过,抬手做了个手势,沉声道:“兄台这下可以离开了吧?”
这纨绔既不是官宦子弟,也非武林中人,只不过家里有几个钱,没事儿就喜欢在花月楼猎艳,哪里见过顾识秋这般人物?方才那轻飘飘的一眼,就令他遍体生寒、冷汗涔涔,不等顾识秋说完便讪讪离去。
纪辰莫名被塞了件披袍,一时微怔。他看向沈辞闲,见对方点了点头,只好认命起身,带着顾识秋的衣服下了楼,顺道叫小二再添一副碗筷。
顾识秋随意从桌上抄了个茶杯,搁在掌心里把玩,拇指摩挲着杯口,望着那人的背影不屑道:“不过是个才疏学浅的草包,肚子里也就这点墨,还敢故作风雅,在人前卖弄。”
“我和你相处这么久,也没见你真心笑过。”他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扣,不悦道:“难道什么阿猫阿狗吟诗作赋几句就能博你一笑?他洛神赋和神女赋都背串了——”
沈辞闲托着腮,故意道:“那不如小侯爷背与我听听?说不定我一高兴,也能给你个好脸色。”
“以后有的是机会。”顾识秋也不辩驳,挑眉道:“但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闻言,沈辞闲防备地看向顾识秋。
顾识秋见状,忍俊不禁道:“先用饭,吃完再跟你说。”
纪辰和掌柜的交代完,上来就看到两人沉默地相对而坐,气氛十分古怪。他看看沈辞闲,又看看顾识秋,不知这两位祖宗又整了什么幺蛾子,他如坐针毡地夹在二人之间,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的。
见二人吃得差不多了,纪辰总算松了一口气。沈辞闲要回房,顾识秋就慢悠悠地缀在他身后。
上楼时沈辞闲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识秋。
纪辰立马拦下顾识秋,抬手指向对面的房间,客气道:“世子,给您准备的上房在那边。”
顾识秋奇道:“那么麻烦做什么?我既然来了,自然要和你家公子同住一屋。”
沈辞闲早有所料,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顾识秋想继续跟上去,又被纪辰挡住。
“不麻烦的。”少年死死护住自家白菜,语气强硬:“还请世子早些回房歇息。”
“行了,大人的事小孩儿别管。”顾识秋笑了一声,执扇轻轻拨开纪辰的手,“难道我还会吃了你家公子不成?”
他不再理会纪辰,目光紧紧跟随着沈辞闲的背影。
离开上京后,沈辞闲换回了粉白色长衫,是他在琼花谷常穿的那套。寻常男子鲜少驾驭得了这种颜色,但顾识秋却觉得沈辞闲格外适合,既不显柔媚,还为他添了几分说不出来的美感,如同一朵在早春绽放的桃花。
眼看沈辞闲就要推门进屋,顾识秋三两步追上前,不由分说地握住对方的手腕,将他逼至廊边。
顾识秋一手撑在沈辞闲耳侧的墙面,一手展扇挡住两人的侧容,缓缓倾下身,似乎要抹去他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扇面遮挡之下,顾识秋眼神清明,刻意压低了声音:“尾巴还没甩掉,收留我一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