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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高一七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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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七班的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法桐,枝桠几乎够着玻璃,小蒲扇样的叶片层层叠叠,让总是渴望穿透一切的阳光扼腕叹息。
一阵秋风刮过,开始变黄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象春蚕咀嚼着桑叶,即使有心去听也只是轻轻的,轻轻,恍若未闻。
迟冉冉却突然觉得吵,身边的两张空位化作不停啸叫的两只话筒,呜啊呜啊的想要对她说清楚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也许真的没什么,可是如果有什么呢?她“啪”地一声用力关上窗户,整个教室的人都吃惊地回过头来看向她。迟冉冉只得拼命把嘴角提起来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嘴角上象灌了铅。
“发生什么事,火气这么大?”坐在后面的乐玄烨拍拍她肩膀问道。
迟冉冉赶紧整理好一脸的惆怅,回过头去笑着回答:“什么火气?我觉得风有点大关窗户而已。”
“哦,这样啊,没事就好。”乐玄烨也不置可否地笑笑,低下头去继续研究手里的习题集。
“嗯,舞小夏,她还好吧?”
乐玄烨从书堆中艰难的把头抬起来:“嗯,还好吧,你问问马小费就知道了,他比我清楚。”说完“嘿嘿”一笑。
迟冉冉却敏锐的拦截住了他笑声的深层含义:“他们两个什么关系啊,嗯,我看马小费昨天挺着急的。”
乐玄烨抬头看了看她,心想八字还没一撇呢,自己这气氛是不是渲染的太早了,收起了笑容说:“啊,没什么,大家都是同学么,应该,互相关心。”心里面哇啦哇啦的为自己这句话吐了一地。
迟冉冉觉得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转过身掏出手机,拨通了马小费得号码。嘟嘟的声音响了好久,那边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喂”。迟冉冉觉得有只手在把自己的心脏重重地往下拉扯,哽了哽说道:“喂,我是迟冉冉,你,还在医院么?舞小夏现在还好吧。”
还是低低的回答:“嗯,我还在医院。舞小夏挺好的,谢谢你啊。”
迟冉冉的手紧紧握着桌脚,骨节泛起清白,双脚一荡恰好踢翻了前边舞小夏的椅子。“嗯,不客气,我就是问问。”语气还是淡淡的,没有波澜。那句“谢谢你啊”却像是一块刚刚煎好的年糕,滚烫地堵在了嗓子眼里。你凭什么替她谢我。
迟冉冉从幼儿园起就和马小费,乐玄烨认识了。六一儿童节老师要小朋友表演节目,三个人一起排练青蛙王子的舞台剧,马小费和乐玄烨二人同饰一角,为了谁演青蛙谁演青蛙变身后的英俊王子而打得不可开交,马小费额头上浅浅的一道疤就是那时候被乐玄烨用他的西瓜太郎铅笔盒拍出来的。虽然两个人实力相当,铅笔盒也都硬邦邦的不分胜负,马小费还是在“公主”的力荐下穿上了王子的骑士装,手中闪闪发光的小银剑被挥舞的呼呼作响,而戴着青蛙头套的乐玄烨从此对绿色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时常捂着胸口对马小费叹息“童年的伤疤是一辈子的事情,你真的伤我很深”。马小费就飞踢他一脚笑着回答:“得了吧,我都叫小费了你还想怎么着?”
记忆中的天空总是蓝的耀眼,阳光像纺锤一样把蓝天,白云,街巷,花草鱼虫和来来回回的行人织成一幅画。迟冉冉记得自己总是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而两边永远驻扎着马小费和乐玄烨。她喜欢穿淡蓝色繁复的小纱裙,一重一重的薄纱轻飘飘地挥洒在空气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跳舞。马小费最羡慕街头小贩们赤裸上身的彪悍样子,从小的志向是可以不穿衣服摇着竹扇守着五颜六色的水果摊坐在路边,笑看天地间云起云散,花开花落。因为妈妈的严厉禁止,痛心地将底线提升,改为穿最少的衣服笑看天地间云起云散,花开花所,所以儿时的马小费最喜欢穿背心,为了配合迟冉冉的淡蓝色小纱裙,回忆里马小费就总是穿着跟蓝色有关的小背心满街溜达。乐玄烨好像是上帝特别设定出来要沿着和马小费相反方向生长的小孩。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和一脸傻笑时常拖着鼻涕满街乱跑的半裸男孩成为要好的朋友。“这就叫互补!你看你这么严肃,我就是你生命中的那场春风,吹得你心笙摇动!”这是马小费给两人友谊找出的解释。据乐玄烨父母回忆,他打出生起就是个严肃的婴儿,每次哭之前都似乎要思考一会儿自己到底该不该哭,决定了以后就“哇”地一声嚎啕出来,振聋发聩,哭的格外严肃认真,哭声格外嘹亮悲戚。给乐玄烨穿衣服一直是件让乐爸乐妈十分头疼的事情,软塌塌的T恤或者走不羁路线的衬衫才可以配皱巴巴的仔裤,而绒绒的毛线背心,即使上面绣的图案多么卡哇伊,也一定要搭配熨烫得笔直的呢料西裤。如果被强迫穿上不和心意的服饰出门,他就会抓住一切机会表现的顽劣不堪,让所有想要睁着眼睛夸奖“这孩子真可爱”的大人们都羞愧的垂下眼帘。乐爸乐妈面对这个扛着自己优良基因为非作歹的“小混蛋”也只能叹息一声: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
就是这样子吧,榕树花盛开的时候城市仿佛燃起一场大火,伞洋的树冠卧满一树火红的云烟;榕树花凋谢的时候好多人都带起厚厚的口罩,却仍然被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花绒刺挠的喷嚏不断。身边的两个少年就像悄悄生长着的榕树一般,暗暗地拔节;记忆深处的笑声穿过厚厚的落叶,和照片里慢慢褪色的笑脸传到耳边,而自己始终站立在最中间的位置。
迟冉冉一直以为那个位置只属于她一个,不管是穿着淡蓝色纱裙,还是白衬衫打底深灰色西服外罩,她以为自己是等腰三角形唯一的顶点,所以在新加的辅助线出现时,才会有当头一棒般的措手不及。
电话里半天没有回音,马小费轻轻地追问:“喂,喂,冉冉你还在么?”
迟冉冉一晃神,反应过来之后依旧是甜甜的口吻:“哦,那她住在哪家医院啊,我下课了过去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