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微笑》Abdt的时光机

1、第 1 章 是黎明前最

　　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吧，星星一点点黯淡下来，地平线浮出隐约的白。
　　舞小夏用力把手中的易拉罐捏瘪，使劲使劲，直到罐子的中间部分完全贴合到一起，再狠狠地一脚踢开。
　　这里是商业区某座著名高楼的天台，耳朵被呼呼地风声填满了，仿佛要一直吹进心里。四周再没有什么，没有人，没有飞鸟，也没有云彩，只剩下沉甸甸的风声在身旁辗转反侧。可是她一点儿都不害怕，因为刚刚才喝下了整整八个易拉罐的啤酒，她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被掀翻？
　　舞小夏甚至跑到天台边上，双手一撑栏杆将身体悬浮在半空，脚尖抵着硬邦邦的围墙，把脑袋用力的探出去。她穿着裙摆很大的吊带长裙，这时候就立刻抓住机会向四面八方舞动起来。淡藕荷色的裙边不知在什么地方弄脏了，变成泥土的颜色，看起来就像刚刚钻出淤泥的莲花，还未来得及抖落掉一身尘埃。她最享受这一种感觉，站在高高的地方，头微微扬起来，将视线保持在胸部以上，仿佛与大地完全脱节。
　　在地面上站的太久会令人窒息，好像就要生出根来，变成一棵植物。舞小夏常常这样想。

　　“怎么又碰上个母夜叉。看来点儿背真的不能怨社会啊，唉……”
　　“嘘………………”乐玄烨赶紧打断后面传来的幽幽叹息，偷偷回头恰好看见马小费眼角眉梢挂不住的悲痛欲绝，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咳咳！！”两人同时感到背心一凉，抬起头来发现新来的班主任正目光如炬的盯过来，心里的OS瞬间改变。马小费心里火光四射的闪过一串字符：“唉唉唉唉唉唉。。。。。。”身子却还是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抬起头来送给“母大虫”一个谄媚的笑脸。乐玄烨缓缓地做成最标准的姿势，暗暗叹息着：“说对了说对了竟然又被他说对了……”，同时对讲桌庄严地行起了注目礼。
　　班主任见自己的威严得到了同学们的首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今天是大家升入高中部的第一天，未来的三年的时光就由我来陪伴大家一同度过。希望在你们以后的回忆里，这段时光能够成为一段亮丽的风景（马小费OS: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下面大家就自我介绍一下吧。”，右手一挥，“就从你们连个开始。”
　　乐玄烨正在愣愣的思考“她的手随便一挥怎么就可以听到隐隐的风声，莫非练过……”，猛然发现班主任器宇轩昂的食指竟然是向着自己的方向，条件反射的站起来，说道：“我叫乐玄烨，玄烨是爱新觉罗玄烨的玄烨，因为父亲很喜欢历史，很喜欢康熙皇帝。我也很喜欢历史……”还没说完，背后传来响亮的一声“嘻嘻”，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后面的马小费。乐玄烨看他竟然还在自己的世界里物我两忘，赶紧一个“后蹬腿”踢在他膝盖上。马小费龇牙咧嘴的抬头瞪着他，突然发现周围人全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惊讶了下却还是面不改色地缓缓站起来，定定地说道：“我爸爸姓马，我妈妈姓费，本来想叫我马费的，幸亏我爸爸即使发现这名字的谐音不雅，于是就决定叫我马小费。我最喜欢打篮球。”除了乐玄烨，所有人都憋着气哧哧的笑起来。“预料之中，预料之中……”马小费毫不介意的摇了摇头，“老爸你的目光还真是短浅，叫‘马粪’不好听，叫‘小费’就好听了么？唉唉唉唉……”
　　心里的一串OS还没有过完，班主任已经声如洪钟的说道：“马小费，你的名字很有意思，咳咳，为什么在教室里还带着帽子，学校规定上课时是不许带帽子的，你不知道么？赶紧摘下来！”
　　已经坐下的乐玄烨眼睛里突然闪过两道凶光，嘴角隐隐浮出一丝冷笑，“嘿嘿，终于……”
　　马小费在班主任摧枯拉朽的目光中慢慢的抬起胳膊，慢慢的找到脑袋的位置，慢慢的拉掉了头上紧紧包裹的毛线帽子。
　　“哗…………”每个人口中都发出一声按耐不住的惊讶。可是怎么听，都带着一丝丝赞叹的成分。教室的窗帘还没有安好，晌午十分晴好的阳光一束束穿窗而入，涂抹在高高站立着的少年身上，仿佛是镀上了一层金辉。本就被染成金黄色的头发更是发了光，根根倔强，偏偏又很有腔调的向四面八方蓬松的延伸。鼻梁那样挺，竟然让左半边脸完全隐没在暗影里。眼睛是恰到好处的深陷，既不过分阴森却又能轻易地让人沉沦。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形容，也许就是深深吧，深深……
　　“空气中若隐若现的尘埃，似乎也在围绕着他起舞……”教语文的班主任心里迅速的闪过一串字符。“咳咳！”幸好自救及时，“他是乱党，不是天使 …… 好吧，他是‘拥有天使外表的乱党’，是要被我教育改造的对象！”
　　见大多数人还在呆呆的看着马小费，班主任赶紧发出一声泣血的干咳，终于召回了大多数人的注意。“马小费同学，你怎么能在上学期间随便染发呢？在初中部读了三年，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启英中学对于头发的严格要求么！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暂且不处罚你，明天上课之前一定要把头发的颜色染回来！”
　　马小费温顺的回答“是”，乐玄烨嘴角的笑意更浓：“第一天就被班主任盯上，以后的炮火看来可以被稳定的集中了！”
　　…………
　　终于所有人都完成了自我介绍，班主任看着打好了满满当当对勾的点名簿，只有“舞小夏”的旁边还是空缺，眉头微微的拧起来，刚想问出“舞小夏同学来了么”，门口传来一声冷淡的“报告”。
　　深棕色的木门被缓缓推开，走廊里懒洋洋的穿堂风“呼啦”灌进来，顺便带起一片藕荷色的裙裾。所有人终于看清门口站立着的女孩，似乎感觉一股清冷质感的气息迎面而来，细细思索却有找不见出处。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眉眼都很规矩，却让人觉得那风并不是来自她身后的长廊，而是从她身体里悠悠的散发出来，仿佛她本身就是一切寂静的源头。藕荷色的吊带长裙覆盖住脚踝，裙角处线头参差，暗淡的污渍被褶皱小心的藏好，却还是隐约可见，似乎她走路时并不十分小心。肩膀被晒成浅浅的金棕色，只有两根吊带的地方保持了细细的白，和脸颊的苍白遥遥的呼应，没有血色的白并不讨喜，反而让人觉得有些病态，好像随时可以被空气稀释掉，被光线蒸发掉，被呼啦啦的风声带走。
　　“竟然是那样的寂寥……”，马小费心里刚刚闪过一串从来没有过的文艺腔调，就被班主任带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你就是舞小夏？看看现在是几点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整整四十分钟，不穿校服就算了，竟然还穿着如此，咳咳，暴露的衣服……”可能是因为心头的小火苗刚刚被马小费的一头烂漫金发点燃，现在更是熊熊的有燎原之势：“你的校服呢，马上去找件校服穿上！”
　　“我没带校服，上哪里找。”门口的声音还是淡淡的，生硬的句子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没带校服！？看来你今天知道来上学我就该表扬你了？”班主任低头看看点名簿，突然恍然大悟的接道：“呵，我就说，你初中的班主任李老师昨天还提醒我要注意一个姓舞的同学，看来就是你吧？到讲台这里来，让大家都看看我们舞同学是多么的潇洒！”
　　马小费只觉得一个苍白的影子慢慢移动到了讲台旁边。
　　她好像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什么物质投射在空气里的倒影，稀薄而透明，连视线都无法捕捉。夹杂着尘埃的阳光渐渐得笼罩住了她，却更加让人感到种无奈的隔膜。
　　班主任的火气更旺，因为发现舞小夏竟然是两手空空。
　　“你的书包哪里去了？呵……”头一次碰到这样的学生，惊诧之间竟然只剩下冷笑。
　　“忘记带来了，和校服放在一起了。”她没有表情的回答。
　　班主任的脸是淡淡的赤红：“马上，你现在给我马上出去找件校服穿上才能继续回来上课，就这么光着膀子坐在教室里头像什么样子！”
　　舞小夏镇定的就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水，班主任的狂轰滥炸已经让大部分人暗暗生出了兔死狐悲的忧伤，在她身上竟激不起来一丝一毫的涟漪。
　　她转过身刚要向门口走去，马小费“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所有人的脑袋又转过来，包括曾经自称“你翘翘尾巴，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颜色巴巴”的乐玄烨同学在内，包括她自己在内。
　　别人都愣愣的看着他，而他只是愣愣的看着舞小夏，舞小夏谁都没有看。
　　马小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他似乎隐隐约约的感到害怕，怕这个女生一踏出那扇沉甸甸的木门，就会再也消失不见了。
　　他迅速的扒下校服衬衫外面的西装，两步就跑到了舞小夏的身边，把衣服递给她，说：“穿这件吧，虽然大了点。”
　　舞小夏也有些愣住了，抬起头来打量眼前的男生，没有任何的印象。嘴角蓦地上扬，带出一线冷冰冰的笑容，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伸手接过来马小费手中的西服外套，低低的说了声“谢谢”，还是森然的，语气中透不出温度。
　　马小费却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些反应，大喇喇的走回自己的座位，抬起头来笑着望向一脸迷茫的班主任。他心里头有一点点安心，一点点喜悦，一点点不明出处的满足。危险已经过去了不是么，她不用离开了。
　　舞小夏见班主任还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也自顾自得披上校服，走到全班唯一的空位上坐下-----恰好在马小费左前方的位置。本来被熨烫得十分挺括的西服外套被她随便的压在了屁股下方，肩线太宽，于是她索性把口子一颗颗扣好，衣服终于不再往下滑落了。
　　她抬起头来安静的看向班主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