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鸢尾花》锡上

13、审判 本庭决定判

　　程瑜百无聊赖地倚在二楼的栏杆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楼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晚会现场。指尖那枚象征着身份的金属牌子被他转得飞快，银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正如他此刻索然无味的心情。

　　“叮铃铃——”

　　突兀的铃声撕裂了周围的喧嚣。程瑜眉头微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家里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冷淡：“喂。”

　　“小程总！小姐……小姐在你那边吗？”电话那头传来保姆张姨惊慌失措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人在焦急地走动。

　　程瑜转着牌子的手猛地一顿，金属牌“啪”地一声掉在木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让他心头一跳。“嗯？我在晚会，程海羽没和我在一起。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瞬间拔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小姐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按正常来说，她这个点应该早就到家了……”张姨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忙音，通话被意外挂断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程瑜的心脏。他再顾不上维持表面的从容，倏地站起身，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黑卡，随手拍在面前的香槟塔旁的桌子上，对身旁一脸错愕的同伴丢下一句：“看上什么就拍，记我账上。我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推开厚重的宴会厅大门，长腿迈开，几乎是跑着冲了出去。晚风灌进他的衬衫，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凌乱飞舞，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寒霜。他几步冲到自己的跑车旁，拉开车门，翻身坐入驾驶座，钥匙插入，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朝着公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千万别出事啊……”他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默默祈祷。

　　很快，熟悉的写字楼出现在视野中。程瑜将车随意停在楼下，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进大堂。

　　“小程总，晚上好！”有加班的员工认出了他，恭敬地打招呼。

　　程瑜却充耳不闻，径直按下了通往17楼的电梯按钮。冰冷的金属门缓缓合上，将他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电梯数字不断跳动，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

　　“叮——”电梯门开。

　　程瑜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双手“砰”地一声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刀：“程海羽呢？”

　　办公桌后，程海青正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不是回家了吗？”

　　“电话都打到我这了，你跟我说她到家了？”程瑜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她离开的。”程海青合上文件，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神态自若。

　　“跟你说也没用！”程瑜知道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程海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打给程瑜之前，她确实已经给程海羽打过电话了，只是……没人接听。

　　程瑜一边下楼，一边不断地拨打程海羽的电话，但始终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心急如焚，沿着街道来回寻找，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却没有任何线索。

　　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久！

　　如果妹妹的失踪和久有关，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久的目标一直是景楠，这次绑架程海羽，很可能只是为了将他这个最大的障碍调虎离山，从而对景楠下手！一想到景楠可能正面临危险，程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立刻调转车头，油门踩到底，车速表指针瞬间飙升至100码，风驰电掣般朝着晚会现场赶去。

　　“希望是我的错觉……”他喃喃自语，但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程海羽确实是久绑架的，而久的下一个目标，正是景楠。

　　晚会包间内，景楠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着里面喧闹的人群，只觉得索然无味。她打了个哈欠，起身走了出去，想透透气。

　　夜晚的冷空气让她精神一振。她走到附近的烟酒店，买了一包“炫赫门”，抽出一根，点燃。淡淡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蹲在台阶上，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清丽的侧脸。

　　不远处，一棵茂盛的梧桐树后，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影静静地站着，目光锁定在景楠身上。

　　忽然，那人影消失了。

　　景楠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朝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然而，就在她视线移开的瞬间，程瑜如鬼魅般从树后闪出，一只手死死捂住那个黑色冲锋衣人的嘴，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扼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人狠狠抵在树干上。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对方，精准地锁定了台阶上的景楠，直到确认景楠安全地转身走回晚会大厅，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松开手，将人甩到一边。

　　久揉了揉脖子，站起身，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令人厌恶的笑容。

　　“快说，你把我妹妹绑哪去了？”程瑜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想知道？就让她亲自来问我啊。”久歪着头，挑衅地看着他。

　　“你最好快点说！”程瑜强忍着动手的冲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久却只是轻笑一声，转身就跑。

　　“想知道就来抓我吧！”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程瑜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两人在寂静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追逐。久跑得很快，但程瑜的速度更快。最终，久被逼进了一条狭窄幽深的巷子。

　　程瑜缓步走进巷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久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想利用地形来杀我吗？”他冷笑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侧面袭来！程瑜侧身一闪，但还是慢了一瞬，手臂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啧。”他低咒一声。

　　久从暗处扑出，手中的刀直刺他的腹部。程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

　　“你就会这几招吗？”他眼神骤冷，猛地将她向后一拉，另一只手顺势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呵，就凭你，也想杀我？”

　　程瑜单手掐住久的脖颈，将她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的胳膊上那道被利刃划开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鲜红的液体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放开我……我要她永远在我身边！”久双脚悬空，双手拼命抓挠着程瑜的手臂，指甲嵌进肉里，却丝毫无法动摇男人分毫。她癫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刀，试图再次刺向程瑜。

　　程瑜眼神骤冷，抬腿一脚狠狠踩在久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刀具脱手落地。

　　“你不该回来的。”程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让她更伤心，而让我更无法原谅的是——你杀了霍锡！你该为此偿命。”

　　他的手指逐渐收紧，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上完全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对方的喉咙。

　　久逐渐失去意识，忽然手上的戒指微微发热，程瑜想了想松了些力气问着：“再不说，就真杀了你！”

　　“你要真有本事就杀了我啊，哈哈。”久一脸不屑的看着程瑜。

　　程瑜将久扔到了墙边一脚踩着胸口，拿出手机给程海青发了个位置：“去这个位置看看，说不定就在这里。”

　　很快传回了消息：“小程总，小姐就在你给的废楼里。”

　　程瑜关了手机看着久说着：“你还真是没其他地方啊。”程瑜一脚踢在久脸上随后倒在了地上，程瑜拿出手机报了警。

　　在警察将久带走后，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了，程瑜跑回会场。

　　程瑜跑到会场时，晚会已经结束了，程瑜走了过去，景楠正坐在台阶上无聊的玩着石子。

　　“景楠！”程瑜喊着景楠跑了过去，景楠抬起头看着程瑜随后说着：“哥！”景楠站起身，程瑜抱住了景楠。

　　景楠抬起头看着程瑜问：“你去哪了？”

　　“处理了点事，不过晚会都结束了你怎么没回去？”

　　“不是等你嘛。”景楠转过身去背对着程瑜，程瑜笑了笑摸着景楠的头说着：“那回家吧。”

　　“好。”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斑驳地洒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灰白色的石阶上。程瑜站在台阶下，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然回神，将烟蒂狠狠按灭在垃圾桶顶端的沙土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抬头望向国徽。那红色的徽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极了那天霍锡伤口流出的血。

　　“走吧。”他对身边的赵律师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推开沉重的大门，法庭内肃穆的空气扑面而来。霍野坐在他们旁边，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着膝盖。

　　程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霍野的肩膀，然后坐在了原告席的最外侧。

　　“全体起立。”

　　随着法警的一声低喝，审判长和两名审判员步入法庭。审判长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目光如炬。随着法槌“咚”的一声脆响，庭审正式开始。

　　“现在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站起身，翻开厚厚的一叠卷宗，声音洪亮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被告人于久肆，女，2004年6月25日出生……于2020年9月21日至9月26日期间，涉嫌绑架罪、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

　　程瑜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公诉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被告席。

　　于久肆穿着一件灰色的马甲，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她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里不是决定她生死的法庭，而是一个无聊的过场。

　　“2020年9月21日，被告人于久肆以金钱雇人绑架受害人霍野……”

　　“2020年9月23日，被告人尾随原告至居住处，持刀行凶，致原告轻伤……”

　　“2020年9月24日，在厦门湖里区中心医院卫生间转角处，被告人将凶器刺入被害人霍锡小腹……导致被害人失血过多死亡。”

　　当听到“霍锡”的名字时，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程瑜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起策划、雇佣、指挥的核心作用，系主犯，应当对其组织、教唆、指挥的全部犯罪行为承担刑事责任。”

　　公诉人宣读完毕，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人于久肆，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有无异议？”

　　于久肆缓缓抬起头，眼神在法庭内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程瑜身上。她歪了歪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没有异议。都是我做的。”

　　她的坦率让辩护律师措手不及。辩护律师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审判长，虽然被告人对事实无异议，但我们需要强调几点。第一，被告人作案时刚满十六周岁，属于未成年人；第二，经司法精神病鉴定，被告人在作案时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根据刑法规定，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辩护律师的声音在颤抖，他试图从法律条文中寻找一线生机：“考虑到被告人的成长环境、心理状态以及悔罪表现，恳请法庭给予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要判处极刑。”

　　“改过自新？”霍野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于久肆怒吼，“她杀了人！她差点把我哥杀了！她还绑架了我！这种人也能改过自新？”

　　“原告请控制情绪！”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程瑜伸手将霍野拉坐了下来，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盯着于久肆，冷冷地开口：“律师，你所谓的‘精神障碍’，就是她杀人的理由吗？她雇人绑架、持刀追杀、在医院这种救死扶伤的地方行凶，甚至在我妹妹面前炫耀她的罪行。她的逻辑清晰，手段残忍。”

　　庭审进入了举证质证环节。公诉人展示了一张张照片：染血的圆规、废弃大楼里的绳索、医院走廊的监控截图……每一张照片都像是在众人的伤口上撒盐。

　　程瑜看着那些证据，脑海中不断闪过那天的画面：景楠惊恐的眼神，霍锡倒在地上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还有于久肆那癫狂的笑声。

　　“被告人于久肆，”审判长突然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动机是什么？”

　　于久肆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刺耳：“因为我想看看程瑜崩溃的样子啊。我想让他痛苦，就像我一样痛苦。至于霍锡……谁让他挡路呢？”

　　“你！”霍野再次暴怒，被法警死死按住。

　　辩论结束，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程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不在乎判决结果是什么，死刑也好，无期也罢，霍锡回不来了，景楠受到的惊吓也无法抹去。他只觉得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咚——”

　　法槌再次敲响，审判长重新入座，全场起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于久肆无视国法，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两人死亡；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并杀害被绑架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故意杀人罪、绑架罪、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审判长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法庭上空：

　　“被告人于久肆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其犯罪手段极其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应依法惩处。”

　　听到这里，于久肆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鉴于被告人于久肆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系未成年人，依法不适用死刑。且经鉴定其患有精神疾病，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程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宣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于久肆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绑架罪，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并处没收个人财产；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二、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无期徒刑”。

　　这四个字落下时，程瑜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愤怒或不甘。相反，他感到一种荒谬的解脱。死刑被免除了，因为她是未成年人，因为她有病。法律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哪怕是在高墙之内。

　　于久肆被法警押了下去，经过程瑜身边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程瑜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悔意，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怨毒。

　　程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消失在后门。

　　庭审结束了。

　　程瑜走出法院大门，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赵律师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程总，辛苦了。这个结果……在法律框架内已经是顶格判了。”

　　“我知道。”程瑜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他走到停车场，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法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结束了吗？

　　程瑜只是感觉就这样吧

　　随后，他踩灭烟头，发动了车子，向着公墓的方向驶去。他要去告诉霍锡，那个凶手被判了无期。他不知道霍锡会不会满意这个结果，但他只能做到这里了。

　　程瑜走进公墓坐在霍锡的墓碑旁说着，说着说着程瑜彻底坚持不住了哭了起来，不知道何时霍野和霍野爸妈已经到了身后，霍野走到了程瑜身边拍着，程瑜抬起头看着霍野擦了擦脸，回头看去：“伯父伯母你们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审判嘛，我们算了算时间，想着宣判完你肯定会来这里。”霍野说着。
　　程瑜趴在了伯父的怀里哭着：“好了，都结束了。”霍野爸说着。
　　程瑜回到家里，景楠坐在沙发上，程瑜看着景楠随后说着：“妹，你回公司吗？”
　　“嗯？我记得和你说过吧，我不干了。”景楠站起身看着程瑜。
　　“行，那带你去旅游散心吧。”程瑜温柔的说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