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鸢尾花》锡上

10、绝杀 我一定会为

　　半个月了。

　　自从程瑜搬走后，景楠觉得这个家好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明明父母还在，弟弟也在，可每当她推开家门，迎接她的不再是程瑜那句漫不经心的“回来了”，而是死一般的寂静。奇怪的是，父母最近对她出奇地好，嘘寒问暖，连弟弟也变得听话懂事，不再像以前那样跟她顶嘴。景楠心里清楚，这要么是程瑜离开时留下了足够的钱“收买”了人心，要么是家里良心发现。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情，反而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穿着别人的衣服，处处透着束缚。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景楠烦躁地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鬼使神差地转向了地下车库。车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她走到最里面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停着一辆被灰色车衣严密包裹的轿车。

　　景楠伸手拉开车衣的一角，红色的漆面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耀眼夺目——那是一辆法拉利，她买的。可惜，因为没有驾照，这辆猛兽只能在这里吃灰。她索性坐在了冰冷的车头上，手指轻轻抚过车标，喃喃自语：“我什么时候才能开着你上路啊，我的法拉利。”

　　“在感叹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景楠猛地抬头，心脏漏跳了一拍。程瑜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处，双手插兜，嘴角挂着那抹她熟悉的笑。

　　“哥！”

　　景楠几乎是跳下车头的，半个月没见，思念在这一刻决堤。她冲过去紧紧抱住了程瑜，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香。

　　程瑜顺势回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想我了？想我也不打个电话，嗯？”

　　“我不是在学校嘛。”景楠抬起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程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别跟我说你手机也坏了，你住校手机是带着的，这我知道。”

　　“忘了嘛。”景楠缩了缩脖子。

　　“真的忘了？不说实话零花钱减半。”程瑜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威胁。

　　“真的忘了！我的好哥哥，不要减我零花钱，好不好？”景楠立刻求饶，双手合十。

　　“好。”程瑜宠溺地笑了笑，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景楠目光下移，忽然抓住了程瑜的左手：“你手怎么弄的？”

　　程瑜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景楠拉住。她卷起他的袖口，露出了里面缠绕的纱布，边缘还渗着一点黄药水的痕迹。“不小心划伤了，你是在关心我吗？”程瑜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眼底带着笑意。

　　“怎么划的？都把胳膊划伤了。”景楠眉头紧锁，“你胳膊的纱布都漏出来了。”

　　“没事，已经不疼了，你嫂子已经给我处理好了。”程瑜用右手揉了揉景楠的头发，试图转移话题。

　　就在这时，程瑜的手机响了。他转身接通：“喂？”

　　电话那头是程海青的声音，冷冽而严肃：“今天去看咱妈吗？”

　　“行。”

　　“好，一会就去吧，我下午还有工作。”

　　“知道了，我可能会和景楠一起去。”

　　“你随便。”程海青顿了顿，语气骤冷，“但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不和霍锡一起去？你们已经谈了两三年了，还没带来跟咱妈看过。你不是不知道咱妈是什么情况。”

　　程瑜沉默了一瞬，握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会的。”

　　挂断电话，程瑜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存在过。“怎么了？”景楠疑惑地看着他。

　　“今天可能开不了你的法拉利了，咱们要开其他车。”

　　景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乖巧地点头：“不开也没事，再放放又不会坏。”

　　“好，等咱们回来，我带你去集美大桥上开法拉利，虽然是我开。”

　　“没事，我再有一年也就 18 岁成年了，就可以去考驾照了。”景楠背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成长的期待。

　　“好。”程瑜转身向另一侧走去，手中的钥匙按下，一辆白色的保时捷闪了闪灯。

　　“这你的车？”

　　“是啊。”程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景楠刚要拉开副驾的门，却被程瑜制止了，“坐后面，今天副驾是你嫂子的。”

　　景楠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行，我嫂子最大。”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阳光洒进车内。程瑜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发着消息：【起床了吗？】

　　【起来了，正在喂小小乖。】回复很快，附带了一张小猫正在吃猫粮的照片。小小乖是他们养的小猫，此刻霍锡正蹲在地上，温柔地倒着猫粮。

　　【好，下楼吧，咱们要出门了。】

　　【好。】

　　程瑜很快将车开到了公寓外。景楠穿着件短袖，站在路边张望。程瑜摇下车窗：“这里！”

　　霍锡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上来就先侧身亲了程瑜一下。景楠在后座故意咳嗽了两声：“咳咳，这里还有小孩子呢。”

　　霍锡和程瑜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程瑜启动车子，向着医院驶去。公寓离医院并不远，车程不过二十分钟。当他们到达时，隔壁车位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三人下车，景楠顺手帮霍锡拉开车门。霍锡刚站稳，旁边的车门也开了，蝴蝶门向上扬起，程海青和程海羽走了下来。程海青一身职业装，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气场强大。

　　程瑜看着两人，吊儿郎当地喊道：“姐，妹。”

　　“嗯。”程海青依旧是一副严肃的样子，目光扫过程瑜的胳膊，眉头微皱。

　　“笑一笑会死吗？”程瑜调侃着，走过去把胳膊搭在程海青肩上。程海青没有反抗，只是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胡作非为的弟弟。霍锡在一旁捂嘴笑，景楠则走到一边，弯下腰看着程海羽：“好久不见了，小妹。”

　　“好久不见，但你没比我高多少，不需要弯腰。”程海羽挥着手，语气俏皮。

　　“没事的。”景楠伸手揉乱了程海羽的头发。

　　比起程瑜和亲姐姐程海青、程海羽的关系，不如说程瑜和景楠更像是一家人。两人都爱胡作非为，景楠随了程瑜的性子，也离不开程瑜的纵容。

　　“如果玩够了，我们就上去吧。”程海青将程瑜的手从肩上拿开，踩着高跟鞋向前走去。

　　“这么不解风情啊，走吧。”程瑜向霍锡伸出手，霍锡自然地牵住，两人并肩走向医院大门。

　　进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程海青按了电梯，程瑜和霍锡在一旁低声暧昧，景楠站在一边逗着海羽。程海青回头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率先走进电梯。

　　病房在 11 楼的最里面。电梯上升很快，众人走出来，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

　　“行了，你和我还有霍锡进去吧。”程海青停下脚步，看着程瑜。

　　“行吧。”程瑜推开门，程海青走了进去，程瑜紧随其后，霍锡挽着程瑜的胳膊走在最后。

　　“你下去吧，这里交给我们。”程海青对里面的护工说道。

　　“好的，程总。”护工走了出去，经过程瑜身边时顿了顿。程瑜笑了笑，拍了拍护工的肩膀：“麻烦你了。”

　　护工离开后，程海青立刻转向程瑜：“老实点，这是医院不是在公司。公司我不管你，在咱妈这老实点。”

　　“知道了。”程瑜搬来一把椅子递给霍锡。

　　“不用了…"霍锡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瑜按到了椅子上：“好了，坐在这就行了。”

　　随后，程瑜走到病床边，看着程海青握着母亲枯瘦的手，念叨着最近的公司情况。程瑜挠了挠头，打断道：“你真越来越像咱爸，别唠叨旧事了，妈本来就不怎么爱听旧事，你还天天唠叨。”

　　“医生说了，这样有助于咱妈醒来。”程海青将母亲的手轻轻放回病床上，声音有些发颤。

　　“行了，我跟妈说会话，你起开姐。”程瑜走到程海青身边，半推半哄地将她弄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程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坐到椅子上，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沙哑：“妈，是我，程瑜啊，我来看你了，能听见吧，妈。”

　　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可眼眶却微微发红：“妈，以后有时间了你说说我姐，天天忙到二半夜，她忙吧还拉上我，搞得我自己都没时间学习了。妈，我现在也有自己的公司了，是我自己赚的钱开的。您当初总说钱不够花，现在不用担心了。我现在在景楠家，她就像是您的第二个女儿，您不是喜欢女孩嘛，现在咱家三个女孩，都等着您来带呢。对了，你不是想见我女朋友嘛，今天一起来了，霍锡。”

　　程瑜转头看向霍锡，将她喊到身边。霍锡搬着凳子坐在程瑜旁边，看着病床上沉睡的女人，轻声道：“伯母好年轻啊。”

　　“是吧，我就说妈你不显老。”程瑜轻轻握着母亲的手，放在了霍锡的脸上，仿佛想让母亲感知到她的温度，“妈，你看，这就是您儿媳妇，漂亮吧。”

　　霍锡陪坐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去个洗手间。”

　　程瑜点点头，继续握着母亲的手说着话。霍锡走出病房，景楠和海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无聊地晃着腿。在没人看见的角落，一个黑影正静静地注视着霍锡离去的方向。

　　霍锡上完厕所，走出来站在洗手台前洗手。镜子里映出她疲惫却温柔的脸。一边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霍锡旁边，同样打开水龙头洗手。

　　霍锡抬起头，看了看旁边穿黑衣服的人，那人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她没多想，关掉水龙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瞬间，寒光一闪。

　　病房里，程瑜还在低声说着：“妈，当初你为什么不把我推出去？如果把我推出车，说不定你也能跑出车，但你却紧紧的把我们三个抱住，出事的时候您还在想着我们…"

　　说着说着，程瑜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滴落在床单上。

　　没多久，外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物品落地的声音。程瑜猛地推门而出，看见的是惊恐捂嘴的程海羽，和忍着泪、咬牙切齿的程海青。

　　程瑜看着程海青，心脏猛地收缩：“怎么了姐？”

　　“哥。”景楠走了出来，声音沉得要死，似乎也在极力忍着泪，眼眶通红。

　　程瑜忽然觉得不对，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他快速地向里面跑去，转过走廊拐角，看见的那一刻，程瑜彻底崩溃了。

　　“霍锡！”

　　霍锡倒在了卫生间的边上，腹部正汩汩地流着血，白色的衬衫瞬间被染红。程瑜扑过去，坐到霍锡旁边，一手捂着她的伤口，一手颤抖着摸她的脸：“霍锡，现在还不能睡，醒醒！”

　　“没有，我还没睡呢，可我已经有点困了。”霍锡虚弱的说着，脸色苍白如纸。

　　“不是说好了，要给你过生日嘛，咱们还要一起睡，一起到结婚呢，现在还不能走，医生马上就到了！”程瑜声音嘶哑，转头看向景楠，吼道，“景楠！医生到哪了？”

　　景楠看着程瑜，泪水终于滑落：“正在上电梯，马上就来了！”

　　“小乖，我可能…等不到医生来了…"霍锡的声音逐渐变小，搭在程瑜脸上的手逐渐滑落，“你要好好的活着…不要做傻事……要好好照顾景楠……不要去寻仇……她不是有意的………"

　　手彻底垂了下去。

　　程瑜紧紧握着那只逐渐冰冷的手，贴在脸上，浑身颤抖：“不，医生已经到了，一定能救你回来的，不要睡，霍锡！”

　　电梯门开了，医生推着担架飞奔而来，随后将霍锡抬上担架，迅速向手术室走去。程瑜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景楠走到旁边，轻声说：“哥，起来，别坐在这了。”

　　“妹，让我歇会好嘛。”程瑜头也没抬，声音空洞。

　　程瑜已经大概知道是谁了。那种手法，那个背影。可她在哪？又往哪里找她？程瑜一点头绪都没有。

　　忽然，程瑜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她是刚来这边刺杀的，那她最快也才到楼下。”

　　想到这里，程瑜快速地站起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抓住栏杆，竟然直接一跃而下，一下从安全通道门口跳到了另一边的楼梯扶手上，动作敏捷得像是一只猎豹。他沿着楼梯扶手快速滑下，很快就下到了一楼。

　　走出安全通道，刚好看见那个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的人正走向医院大门。

　　“给我站住，久！”程瑜向着她跑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久回头看了一眼，帽檐下的眼神冷漠，随后快速的向着外面跑去。程瑜迅速地追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医院大门。

　　久闯过红灯，身影在车流中穿梭。程瑜跑到红绿灯时，正好是红灯，车辆挡住了视线。当绿灯亮起，程瑜再追过去时，已经看不见久了。

　　“靠！”

　　程瑜狠狠地锤了一下旁边的路灯杆，手背渗出了血，却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