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二少爷,亦寻伤的这么重,你看能不能想办法去请个大夫看看?”
一夜未睡,为少女的伤口止血包扎忙碌的一晚的苏妈睁着肿胀的眼睛,询问着望着眼前的二主子。
静坐了一晚的青衣男子疲惫的抬起头,再次起身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全身都被绷带缠绕的严严实实的少女。
自从昨晚昏迷过去之后,少女直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尹氏家族的二少爷尹序紧攥了拳头,眼中的血丝显得更加骇人,“安陵肃可能已经部署大量的人在城中对她进行搜捕,现在恐怕不行。”
“哎……”苏妈听后不禁眼圈泛红,最后竟忍不住哽咽起来,“她的家人,在昨晚都已经死了吧。”
尹序顿时感觉头脑中一阵轰鸣,痛苦的闭上眼。
“受了这么重的伤,只用药就真的有效吗?”苏妈额角的皱纹皱成一团。她还记得昨晚给亦寻止血上药时看到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身体上两处伤口深可见骨,在腹部的一处,如果再差之毫厘,瞬间就能了结了她的致命。
“血已经止住了,接下来只能等她自己痊愈,这是现在能够救她的唯一办法。”尹序按着额角边发疼的太阳穴,只觉得整个脑子就快要疼的炸开。
要让亦寻好好的藏在这里,别说是大夫,在这段时间府中的其他人员也要绝对要禁止出入这间院子,她的身份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
尹序看着亦寻缠绕在伤口上被鲜血浸染的绷带,痛苦的紧蹙着眉,仿佛那上面的血液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蓝色的血,即使是孩子,也知道那不是属于人族的血液。
这时,从房外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察觉了这些的尹序全身如同绷紧的弦,警觉的站直身子,当他从脚步声听辨出来人是府中的下人时,才稍微放松了警惕,“秋生,什么事?”
来人停在门前,隔着门朝里面轻声禀报道,“二少爷,大少爷在刚刚已经动身前往隐殿赴宴。大少爷在出门前让小的跟您说,宴会会举行到晚上,回来后便会回来找您谈谈。”
“我知道了。”尹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火,隔着门对外面的下人说道,“给我吩咐下去,从现在开始,除了苏妈之外,所有人都禁止再进入这间院子。”
门外站着的秋生因为疑惑而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朝房内低头答道,“是。”
打发走下人,尹序疲惫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刚刚下人带来的这个消息让本来整夜都没有合眼的他顿时没有了睡意,此时此刻却反倒使他变得更加的烦躁起来。
苏妈看在眼里,心中也不免担心起来。
这两兄弟都是她从小带大的,自从四年前老爷过世之后,他鲜少见到两兄弟能够心平气和的在一起。大少爷尹鉴泽凡是都以家族利益为重,为人谨慎小心,却又有些墨守成规,很多时候也因为顾虑的太多而显得优柔寡断。
二少爷为人大气,在待人处事上也显得十分豁达。虽然生在这世代都是受到天训重用的尹氏家族,但这孩子又偏偏厌恶于组织上层人中的尔虞我诈,对待以捕杀兽而存在的组织,却偏偏对兽抱有同情心。即使很有才华,也一直都收敛自己的锋芒,甘愿在组织中做一名无名的小吏。而两兄弟之间的感情,也常常因为在组织上的一些事情意见不合,也越来越难以走到一起。
正沉浸在自己的苦恼之中的苏妈,抬起头看着床上少女微微张开的眼睛,恍然之间明白了什么,转身激动得朝身后的尹序大喊,“醒了!二少爷,亦寻姑娘醒了!
宽大的大殿之上,处处都飘逸着美酒与食物的香味。帘子后歌女一曲婉转的琵琶之后,琴师紧随琵琶落尽之声,拨动琴瑟。一串如流水潺潺行云倾洒的琴瑟声下,形态婀娜的舞女应声而入。酒肉的香气弥散在带着欢喜气氛的大殿之中,在座的宾客大多已经酒过三巡,稍稍有些醉意。
尹氏家族的年轻的当家人身体笔直的坐在大殿内靠前的左侧,面前的佳肴美酒几乎都未动过,大殿中歌舞升平、如竹林秘境的琴声婉转悠扬,但落到他的耳中,却只听到这婉转的曲调声背后刀刃相撞、将死之人跪在鲜血之中悲恸的哀号。
这一场为杀戮而狂欢的酒宴,确实不适合他这种人参与进来。尹鉴泽轻叹一声,将拿捏在手中许久的酒杯重新放回到桌上。
“怎么,尹太府有心事?”就坐在正堂之上的最高统治者安陵肃目光炯炯,如同鹰一般锐利的双眼紧盯着下面的尹鉴泽。
那种如同猎人盯着猎物般专注的眼神,让坐在下面的尹鉴泽不禁紧张起来。尹鉴泽极不自然的理了理宽袖,恭谨的答道,“回天训,刚刚属下只是想起了家中一些恼人的闲事,并无多大的事情。”
尹鉴泽随口编了个谎,好在天训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不然他可真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
安陵肃望了一眼在大殿角落的一处空着的席位,“尹序今日为何没来赴宴?”
“舍弟在前几日便感觉身体不适,虽然得到天训捕杀白泽兽的消息之后,一心想要为天训祝贺,但因身体抱恙的缘故,所以才无法前来。”尹鉴泽低声恭谨的答道。
“原来是这样。”安陵肃饮尽杯中的酒,没有再说什么,那双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眼也终于移向了别处。
即使只是一瞬间,一向谨小慎微的尹鉴泽却还是捕捉到了安陵肃嘴角上那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微笑。而这,却足以让原本就已经心底发虚的尹鉴泽顿时感觉锋芒在背,如坐针毡。
野兽的笑,往往都带着血腥。
域训组织最初形成于七百多年前。是为了抵御入侵人族领域的兽族而慢慢形成的组织团体。那时人族与兽族的矛盾十分尖锐,兽族经常出没于人族的领域,对人族的生产与生活造成极大的威胁。人族不堪其扰,纷纷起来对抗。但是在强大的兽族力量下,单个的力量也显得太过单薄。
为了将整个天下对抗兽族的力量凝结起来,在七百多年前,域训组织历史上首位天训聚集了各地的能人志士,将浪川定为组织的中心,并在那里最终得到了天下各界人士的支持。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域训这个为保四方安定而不惜一切代价屠猎兽族的组织不断壮大发展,直到现在,各地凡是意愿去捕杀兽类的人族,通过了专门的测试之后都可以成为合格的域训。
七百多年来,坐在天训这个位置上的人已经换过两百多任。如今,域训整个组织的规模与影响,更是空前的强大。
但是在近段时间,在这个围聚着天下最为强大的域训组织中心,却一直流传着有人想要暗中扳倒当今天训换做他人的传言。现在的组织上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同往常一样风平浪静,但是其平静的表面下,恐怕已经是暗涌滚滚,一场大风暴就在眼前。
近段时间,尹鉴泽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比往日来的更小心谨慎。虽然他同二弟尹序一样对这一场庆功宴感到极为的厌恶,但强迫自己参加,也是为了尽量在组织现在这样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少惹麻烦,避免落人口舌。
歌舞升平的大殿上突然响起两记击掌,琴声戛然而止,舞女们躬身整齐退下,整个厅堂中所有人在这时都安静下来。
“我今日宴请大家来的原因,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坐在大殿之上的组织执掌者安陵肃望着殿下各位在座者,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股无形威严。
“天训昨日捕杀白泽兽一事,现在城中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妇孺皆知。”在下席的荀竹恩举着酒杯从席间站起身来,其肥胖的体格却让这种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吃力,“而且据说天训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捕杀四名白泽兽。如此壮举,属下怎么可能没有听闻呢。”
坐在大殿之上的安陵肃一反平日里的严肃,古铜色的脸上带着笑意,饶有趣味的看着下面满口酒味带着微微醉意的荀竹恩。
“昨日夜间便听闻有人说天训擒获了白泽兽,一直都不敢相信,没想到这些传闻居然都是真的。”在席间许多人听闻此事,也都开始私下议论开来。
“白泽兽是否真实存在都还一直存在着极大的争议,而我们这些捕兽为生的人甚至连看都没看过。没想到今日能借天训的光让我等大开眼界了。”
“是啊,据说在昨天早上得到白泽兽行踪的消息之后,天训便果断集结起组织中的队伍,只用一天的时间,就将那几头传说中的白泽兽捕杀回来。”
在周边热切的讨论声中,坐在训荀竹恩的旁边席位上身形显得几分干瘦的邢霍,忙将自己杯中斟满酒,站起身朝大殿上的天训举杯,“天训捕杀白泽恶兽,还浪川百姓以太平。属下替当地百姓敬天训一杯。”
所有组织成员见最受天训信任的邢霍起来敬酒,也都纷纷起身离席,对大殿上的组织的最高统治者举杯庆贺。
白泽,兽族,因其天生知晓世间兽族之性、万物之情。在世人的眼中,它被称之为兽族中的王者。因其一直隐匿在不为人知的深林之中,这一兽类是否真实存在一直在域训之间存在很大争议。而诸多以捕杀兽族为生的域训,也将以寻找到白泽兽视之为自己的终生目标。虽然民间传闻有人曾在山野荒岭间看到过白泽这种远古兽类的踪影,但是却从未有人能够将白泽真正捕获。
但就在昨日,天训安陵肃不仅最先确定下了白泽兽的踪迹,还将这几乎只是口头传说的兽类擒获展示在世人面前,这让众人也都觉得异常兴奋。
“各位在百忙之中,赶至此地赴宴。我安陵肃万万不敢怠慢,特此为在座的诸位准备了一份薄礼。”话语刚毕,只听大殿之上再次响起两记清脆的击掌声。两排穿着得体形貌姣好的侍女每人各托着一只楠木托盘从大殿两侧入内,分别将托盘上盛着液体的白玉杯依次放置到每个人的桌上。
而这一份所谓的“薄礼”,几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许多人都忍不住在下面议论开来,脸上皆带着兴奋之色。
安陵肃沉默的坐在正堂之上,带着笑意观察着下面宾客的表情。
尹鉴泽僵硬的坐在席间,看着精致的白玉杯中所盛着的液体,却只觉得腹中一阵翻腾,仿佛放在眼前的是一杯散发着腐臭的毒酒。这时他突然感到左侧一道凛冽的目光以穿透一切的力量压在自己的身上,猛然抬起头,迎头撞上从殿上投来的如同鹰一般锐利的目光,他被那双眼睛震慑的不禁打了一个激灵,然后如同逃兵一般狼狈的快速避开。
“不知天训捕捉到了几只白泽兽,是否真的如外面所传的那样有四只之多?”荀竹恩通红的脸上带着惊喜之色,似乎酒意也都被这面前份“薄礼”冲淡了几分。
白玉杯中盛着的蓝色的液体,那是传说中的白泽之血。
据说白泽类人,其血液最为精贵,饮其血,则通智明目,延人寿命。
“我深知各位想要目睹这远古兽类之心相当急切,等到大家酒足饭饱之后,我再带领各位前去地牢中观赏。今日如此急匆匆的召集大家来参加宴会,只是为了能同大家同享这新鲜的白泽兽血。”安陵肃举起白玉杯,从席间站起来,“来,望诸位一齐举杯,同我一同喝下这白泽之血,不忘兽族之侵扰,誓死维护四方安宁之使命。”
尹鉴泽强作镇定的紧握着手中的杯子,恍惚的站起身来。当看着杯中透着悠悠蓝色光芒的液体时,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昨晚那个满身是血倒在他家后院中的少女的脸,她在昏迷中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发烫的身体整晚都在不住的流血,残酷的梦魇,却使她的泪水就像是止不住的鲜血一般流淌满面。
对不起,小悦,小悦,对不起……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攥紧他的手,流着泪一遍接一遍不停的说。
如果没有记错,他还记得亦寻口中的小悦就是去年曾来过尹府,只要一看见他就跑上前甜甜地叫他‘尹叔叔’,最喜欢在院子里玩荡秋千的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算一算,现在也就只有五岁的年纪。
“尹太府。”安陵肃那双鹰一般锐利的双眼直盯着心神不宁的尹鉴泽,向他举杯示意,“请。”
尹鉴泽被那种眼神盯得全身一凛,在嘴角牵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来,慢慢将杯子递到自己的嘴边。蓝色的血液,混杂着五岁孩童的血,沿着喉咙一直流进悲恸的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