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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拖油瓶 ...

  •   恶魔般低沉又危险的嗓音,在身后缓缓响起。

      “呵!跑这么快干嘛。”

      栗野按住他单薄的肩膀,强行把人转过来,醉意朦胧的漆黑眸子盯着他那张白净乖巧的脸,指尖带着酒气,毫无预兆地直接往他身上摸去。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呢喃。

      “你的保护费呢。”

      迟炎第一次见到栗野是一年前,放学回家遇到校外的混混敲诈勒索,是栗野冲过来把人打跑了。
      可栗野不是好心,更不是路见不平。只是因为那伙人,是他约架的对头。
      把人打跑之后,栗野叼着一根烟,吊儿郎当地走到他面前,往他脸上吐了一口烟。迟炎吓得不敢躲,紧紧闭上眼。

      “我帮你把人打跑了,你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这跟敲诈勒索又有什么区别?迟炎不敢提出异议,颤颤巍巍掏出了自己为数不少的零花钱,递给了他。
      栗野很满意他的识相,眉毛都染上喜感,放他走了。
      但自那次之后,他就经常碰上栗野。

      以前,栗野只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眼神无声压迫他把钱交出来,从不会像今天这样动手。
      栗野这次估计是喝大了,脑子有点不清醒,直接就上手摸他的裤兜。

      栗野在他裤兜里摸了两下,空空如也。

      钱被迟炎紧紧攥在手心。

      栗野喝多了,脑子晕乎乎的,手在迟炎裤兜里乱摸,啥也没摸着。他有点不耐烦,手又往空荡荡裤口袋里面伸了伸,企图摸到钱的痕迹。

      “你干什么!松开!”迟炎用尽全力去推栗野。

      栗野本来就烦,被推得火更大了,非但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迟炎被逼得没辙,猛地低下头,一口狠狠咬在栗野的小臂上。

      “你松口……”

      剧痛一下让栗野醒了大半,他猛地甩胳膊,可迟炎咬得死紧,半点不松口。栗野红了眼,一脚狠狠踹在迟炎肚子上。

      “砰 ——”
      一声闷响。
      迟炎被直接踹翻在地上,手掌在粗糙的泥路上狠狠擦过,破了一大片皮,丝丝血丝缓缓渗出来。
      栗野按住手臂上血流不止的伤口,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烧。
      他上前一步,一把狠狠拽起迟炎的衣领,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
      清脆响亮的一声,在昏暗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迟炎白皙干净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清晰通红的巴掌印。他鲜红的唇瓣沾着淡淡的血沫,嘴角凝着几点血渍,眼眶红得像是浸了血,看上去可怜又脆弱。

      可那双眼睛。再也不是平日里那副水灵灵、温顺怯懦的模样。
      漆黑、冰冷、深不见底。翻涌着毫不掩饰、刺骨冰冷的恨意。
      昏暗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狰狞,像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鬼。
      迟炎就保持着这副模样,一动不动,直直盯着栗野。

      栗野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他向来心硬如铁,打了人也从不会有半分悔意。

      打了就打了,欺负了就欺负了,他从来不在乎。
      可这一刻,当他对上迟炎那双淬满血光,冰冷刺骨的眼睛时,他竟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从后脊一路窜上头顶。

      长这么大,只有他吓别人的份,从来没有别人吓他的份。

      可现在,他被一个比他矮一个头,时任他拿捏、任他欺负的初一小孩看着心脏发紧。

      他拉不下脸道歉,更不可能服软。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
      凉风吹乱两人的发丝,却吹不散空气中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戾气。

      最终,栗野先挪动脚步。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凶狠、冰冷、带着浓烈恨意的视线,一直死死黏在他的背上,如影随形。
      这个小屁孩。
      栗野心里烦躁地骂了一句。

      早上还被他吓得缩成一团,连糖都不敢接,晚上就敢咬他、敢用那种眼神盯着他。谁能想到,这软乎乎的壳子底下藏着这么狠,这么倔的劲儿。
      他以前,从来没有看透过。
      小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可更让他心烦意乱,坐立不安的,是迟炎刚才那双眼睛。
      像一颗埋在泥里的钉子。
      不起眼,却能一点点扎进骨头里拔不出来。

      栗野不知道。
      他那烂得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生,会因为这个看上去温顺无害、乖巧听话的少年,彻底偏离原来的轨道。

      这是开始。
      是纠缠。
      是沦陷。
      是他这辈子,再也逃不掉的掌控与救赎。

      迟炎趴在地上,直到栗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
      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指尖轻轻按在脸上那道火辣辣的巴掌印上。
      疼。
      很疼。

      可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情绪,比疼更清晰。

      他不懂这是什么。不是单纯的恨,不是单纯的怕,也不是单纯的委屈。
      是一种很闷、很别扭,堵在胸口喘不过气的情绪。

      他讨厌栗野。
      讨厌他凶,讨厌他拽,讨厌他动不动就欺负自己。
      可早上那两颗被硬塞进掌心的大白兔,温度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
      迟炎慢慢攥紧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自咋天晚上后,栗野有意无意躲着迟炎。
      倒不是他怕对方,是后面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那晚醉酒失控,到底干了什么。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嗤”地一下烫在皮肤上,牢牢印在掌心,挥之不去。

      软热,紧绷。

      栗野当场就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草。

      太操蛋了。

      他长这么大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敢冲在最前面,被全村骂烂人都面不改色。唯独这件事,让他浑身不自在,从头皮臊到脚底。

      夜晚一躺在床上,黑暗一盖下来,那些不受控制的画面就拼命往脑子里钻。

      迟炎被他攥得浑身发颤的模样,发白的唇,泛红的眼角,那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哼。

      “啊——”

      栗野泄愤似的一拳砸在被子上,闷响在漆黑的房间里炸开。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都是男的,不小心碰到了,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遍遍地催眠自己,可越是压制画面越是清晰。

      那天夜里,他毫无预兆地梦遗了。

      床单上一片黏腻的湿冷,栗野睁着眼盯天花板,半天没动一动。羞耻、烦躁、别扭,各种情绪,密密麻麻缠上来。
      他的刻意躲避之下,两人几乎再也没碰过面。

      只是每一次不经意瞥见,那种痛感仿佛还在,栗野烦得想打人,却连发泄的对象都找不到。

      而他的成绩,烂得更是没眼看。

      九个科目加起来估摸连150分都没有,花先不说莫兰又没钱送他去私立高中。
      送钱给私立高中,校长都摇头摆手绝收,私立高中门槛虽低,但不代表没有。
      小县城没有职高,栗野是去一百公里外的市区上学。
      莫兰定时给他打钱,不多但足够他生活。

      栗野很少回家,莫兰的心思,也渐渐不在他身上了,而是放到了相好这里。

      一年后,莫兰怀孕了。

      男人很负责,立刻买了婚房,扯了结婚证,把莫兰照顾得无微不至。过去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和憔悴,一点点淡了下去。
      就连栗野在外面惹的小麻烦,他都默默扛下来,花钱打点,从不让怀着孕的莫兰操心。

      在栗野刚进职高那半年,难得安分了许多。不主动挑事,不随便惹祸,就算看谁不顺眼,也顶多瞪两眼、骂两句,不再像初中那样动不动就动手。
      莫兰还偷偷松了口气,以为儿子终于长大了,终于要从烂泥里爬出来了。

      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傍晚。

      手机突然震动,是市区派出所的电话。她吓得手脚发软,电话里说,栗野跟人起了冲突,现在让家长过来一趟。她店里走不开,身子又重,只能拜托丈夫赶过去。

      这次还真不是栗野故意挑事,是隔壁职校一伙混混长期在附近堵人要钱,先动手推搡骂人,栗野和莫得只是还手,双方互殴,没人受重伤,监控拍得明明白白,教育一顿,赔了点医药费,就把人领了回来。

      这件事,算不上大错。
      可栗野骨子里的浑劲,却被彻底勾了出来。
      他本就不是能安分读书的性子,在陌生的市区,没人管,没人约束,身边又全是跟他一样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少年,一来二去,又慢慢退回了原来的样子。

      他开始频繁逃课,泡网吧,跟一群半大的混混混在一起,晚上在夜市游荡,喝酒、抽烟、凑热闹。
      有一次,他和朋友在夜市吃烧烤,邻桌一伙社会青年喝多了故意找茬,摔酒瓶、骂脏话,还故意把凳子往他们这边踢。
      栗野本就脾气冲,忍了两句没忍住,掀了桌子跟对方对峙,推搡之间有人摔倒擦破了皮,摊主和管理员过来劝,场面乱作一团。

      依旧闹到了派出所。

      次数多了,莫兰的心,一点点凉透了。
      她看着眼前比初中时更高大,身形更挺拔,却满脸戾气,浑身带刺的少年,看着他脸上偶尔添上的小伤口,看着他一回家就张口要钱,三句话不对就摔门的样子,终于不得不承认她拉不住他了。

      她的儿子,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可他浑、他倔、他自甘堕落,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明明可以往光亮处走,却偏偏往泥里钻。
      曾经的恨铁不成钢,慢慢变成了无力和疲惫。
      莫兰不再骂他,不再劝他,不再跟他争吵。

      她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即将出生的孩子,有了安稳的生活,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拉扯一个执意要往下沉的人。

      她已经很对得起儿子了。

      莫兰务工时与前夫相恋剩下栗野,对方婚后暴露吃喝嫖赌的劣根性,还拖着不肯离婚。她铁了心闹到法庭,离了婚独自带着栗野生活。

      因为要工作,没有时间精力照顾他,她把孩子交给外公外婆照看,因为老人一味溺爱,和继承了生父的恶劣本性,抽烟惹事,品行顽劣,在村子里名声极差。

      莫兰只好把栗野果带到工作的小县城,自己亲自教养。
      因为没有这么带过他,栗野跟她很不亲,也不主动亲她,除了问钱的时候,就没有主动跟她说话。
      莫兰想着把人养段时间就熟了。

      结果,随着时间的过去栗野不但跟她没有亲起来,反倒更加叛逆了。
      莫兰在栗野的一次次叛逆惹事中渐渐对儿子失去了耐心,后悔过生下他了,也产生过把他丢给前夫养的可怕想法。

      终究是自己的孩子,莫兰还是做不到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

      莫兰住进婚房之后,之前的房子没有退租,那是栗野回来时唯一肯落脚的地方。
      栗野对于母亲再婚并没有什么激烈反应。
      但是每一次母亲的再婚丈夫教育他的时候,他会非常火大,红着眼睛就要动手,好几次都真的扭打在一起。
      莫兰夹在中间很难受,夜里时常抱着肚子,对着窗外的黑夜默默掉眼泪。

      逢年过节,莫兰叫他去新家吃顿饭,他宁愿吃泡面也不去。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莫兰暂时在家修养,没有继续经营店铺,收入来源也断了。
      丈夫愿意养着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却不见得愿意为栗野这个拖油瓶买单。

      莫兰存有钱,但被栗野花的差不多了。
      随着栗野年龄增加,他花钱越来越大手大脚,动不动就买什么最新款手机,顶配的电脑,还有球鞋等等。
      这些没有什么,最重要的是,栗野每次打架斗殴留下的烂摊子,将人打进医院赔偿医疗费,砸坏的东西要赔损失费。
      几千、几万的赔着。
      莫兰很快就被没有了积蓄,对栗野从最初的恨铁不成钢,慢慢变成了麻木的绝望。
      有时候还是丈夫心疼她,悄悄填上那些窟窿。
      可是丈夫也有自己的底线,次数多了,他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儿子被拖累死。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将他带到这个世界来。

      在莫兰生下宝宝的那一天,栗野收到了她发来的信息。

      但发信人,并不是她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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