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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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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炎个子没抽长,身形单薄又瘦小,只堪堪到栗野的胸口。
他整个人埋在栗野怀里,那股比什么都难闻的味道无死角灌入鼻腔,避无可避,呛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昏过去,还被对方猛地一甩,脑子跟不上节奏,差点没站稳。
将人从怀里拉开后,入目的就是一张长相精致的脸,眉眼清俊,皮肤白净,眼神有点水灵灵的,栗野看着就忍不住要欺负对方到哭。
不过,这是个老熟人了,自己没少欺负对方,上次还敲诈了这个小屁孩二十块钱。
“你怎么走路的?啊!”
栗野揉着被撞疼的肩膀,眼尾泛红,语气凶得吓人。
听到熟悉又讨厌的声音,迟炎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是栗野。
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暴躁凶狠、永远把他当成随意拿捏的小跟班的栗野。
他慌忙解释道,声音细弱又乖巧。
“野哥,我不是故意的。”
见栗野依旧愤怒地盯着他,不说话,也不离开,迟炎又连忙小声补了一句,
“对不起。”
他手习惯性往口袋里摸,想掏一张纸巾出来缓和尴尬,结果摸出来的,是一张用过的旧纸巾。迟炎脸颊一热尴尬地飞快塞回去,脸上挤出一抹怯生生带着讨好的笑。
栗野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
看着眼前这小屁孩被自己吓得眼角都泛红,浑身紧绷的怂样,他心里那点不爽莫名消了大半。
反正平时也没少欺负他,上次还顺手敲诈了这小屁孩二十块钱。
不差这一次。
他懒得继续计较,双手往兜里一插,准备放对方滚蛋。
可指尖刚插进兜里,就碰到了两颗硬硬的小东西。
是大白兔奶糖。
昨天别的狐朋狗友塞给他的,他不爱吃甜的随手揣进了兜里,早忘了干净。
栗野将两颗奶糖拿出来,摊在掌心,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冲。
“拿着,滚。”
迟炎愣住了,仰头看着他,眼神狐疑迟迟不敢伸手。
“啧,听不懂人话?”
栗野不耐烦,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强行掰开他的手掌,将两颗奶糖狠狠塞进去,
“要是没吃完,我就揍你。”
他故意挥了挥拳头,作出一副凶狠的模样。迟炎吓得立刻缩了缩肩膀,身子微微发抖,声音都带着颤。
“我、我会吃完的。”
“没出息。”
见他这副模样,栗野嗤笑一声满脸嘲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迟炎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两颗奶糖,糖纸被捏得发皱。
他仰头,望着栗野渐渐远去的背影,那双一直水灵灵、温顺无害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戾与暗沉。
快得像错觉。
再眨眼,又恢复成那副怯懦、柔软、任人拿捏的模样。
栗野回到家时,屋里空无一人。
莫兰早就去店里忙活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渗透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沙发被晒得微微发烫。
看着眼前安静又空旷的一幕,栗野心里罕见地冒出一股空落落的感觉。轻飘飘的,却又沉得难受。
他没沉浸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里太久,转身去阳台拿上换洗的衣服,一头扎进卫生间。
栗野洗澡速度很快,把头和身体打湿,就挤一坨洗发露,双手摩擦几下,等到出现丁点泡沫就抹在头发上,双手使劲挠挠,多出来的泡沫顺带用手搓一搓身体。
最后用水冲一冲身上的泡沫,一顿操作下来,还没有五分钟。
换上干净清爽的白色短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终于彻底消失。连带着糟糕的心情,都轻松了几分。
拖沓着拖鞋走进厨房,他随手翻了两下,电饭煲一开,一阵淡淡的肉粥香飘出来。
粥还一直温着,热气袅袅。
栗野知道,这是莫兰特地给他留的。
喝完粥,洗完碗筷,一夜未睡的困意铺天盖地压下来。他顶不住,直接回房间倒头补觉。
莫兰的午饭一般在店里解决,只有晚上才会回家。但只要栗野不去学校、待在家里,她中午一定会抽空回来,煮好饭菜温着。
她太清楚自己的儿子,不会炒菜,炒出来的东西也难吃得没人肯碰。
她从不管栗野前一晚去哪里浪了,跟谁混在一起,做了什么混账事。她只知道,孩子饿了,总会回家。
接近中午时,莫兰骑着电动车匆匆赶回家里。
一眼看到沙发上的钥匙,她就知道,栗野回来了。
换好鞋子,围上围裙,她慢悠悠开始准备午饭。今天店里格外清闲,她有充足的时间,做了满满一桌子栗野最爱吃的菜。
可乐鸡翅、清蒸鲤鱼、蒜香生菜。
菜全部端上桌,莫兰洗干净手,走到栗野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她轻轻一拧,门把手应声而开。
房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线都没有,暗沉沉一片。空调也开得极低,屋子里凉飕飕的。
栗野双手双腿夹着被子,脸深深埋在枕头下,双眼紧闭,睡得很沉。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浑身带刺的模样褪去,睡着的少年,竟看着乖巧了不少。
莫兰猜到他在睡觉,脚下却没有放轻声音。
她径直走到窗户前,伸手抓住窗帘。
“哗啦 ——”
一声刺耳的响动。
厚重的窗帘被她狠狠拉开,刺眼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照亮了满屋子的凌乱。
她又拿起遥控器,“嘀” 一声,将空调关掉。
栗野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难受地呻吟一声,脚不耐烦地踹了两下被子,心里烦闷得快要炸开。
耳边立刻传来母亲温柔似水的声音。
“儿子,起床吃饭了。”
栗野撑着床坐了起来,慢慢睁开朦胧的双眼,眼睛转了圈,看着莫兰,声音疲惫又不耐烦:“妈,我等会再吃,你先吃吧。”
说完就躺下,准备继续睡。
“我都煮好了,等会饭菜都凉了。”
莫兰声音褪去了点温柔,染上了丝不容置疑的味道,伸手就要把重新躺回被窝了的儿子给巴拉出来。
栗野把被子盖过头,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丝不耐烦,
“我都说了,我等会再吃,你别管我了。”
莫兰也有点恼火了,自己特地回家给儿子做顿饭,结果人家不领情。她掀开栗野的被子,尽量压下声音:
“你吃了再睡,妈特地煮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起床了哈!”
被掀开被子的栗野瞬间恼了,猛地弹坐起来,情绪一下子爆发: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都说了我不吃!我不吃!出去啊,滚。”
莫兰被吼道一愣一愣的,站在床前有点不知所措,眼眶很快就泛红了。
她没吵,没闹,就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委屈和难受。
栗野吼完就后悔了,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火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双手死死攥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空气沉默得发沉。
还是莫兰先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你饿了就出来吃点,我给你放在锅里热着。”
说完,她慢慢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栗野一直看着她出去,带上门。
困意没了,他坐在床上,垂着眸,死死顶着双手很久很久。
莫兰在出去房间的那一刻,泪水就滑落了下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简单干净的 T 恤,身姿修长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斯文温和。
他是莫兰这几年的交往对象,也是住在隔壁的老师,听到动静他立马就过来了。
一进门看到莫兰在掉眼泪,他立刻大步上前,伸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动作温柔,声音低沉安抚。
“怎么了?小野又跟你吵架了?”
莫兰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怀里,无声地掉泪。
这不是栗野第一次吼她,可每一次,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割一道新的伤口。
男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头顶任由她发泄情绪。
只是那双斯文温和的眼睛,在望向栗野紧闭的房门时,瞬间冷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喜与排斥。
身为老师,最不想接触的,就是栗野这种不服管教脾气暴躁,浑身恶习的学生。
他喜欢莫兰。
偏偏莫兰狠不下心,舍不得这个儿子。
他的父母知道莫兰有这样一个刺头儿子后,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除非莫兰把孩子送走。两人就这样默默拖着,恋爱谈了一年又一年,却始终无法组建一个真正的家庭。
栗野在屋里,将外面的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挺好的。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心里麻木地想。
以后有人陪她,有人照顾她,有人替他扛起所有生活的重量。她再也不用被自己这个累赘拖累。
他一直躺到下午,才终于走出房间。
厨房里的菜依旧温在锅里,他随便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放下碗筷,他拿起钥匙,再次推门而出。
他不想待在家里。
狐朋狗友的消息准时发来。
【出来玩?】
栗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来。】
没多久,莫得就骑着一辆花哨的电动车来接他。
没有头盔,莫得还开得飞快,路边的树木连成一片残影,阵阵凉风吹前额前的碎发,偏偏两人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还觉得非常刺激。
这次约的地方是酒吧。
小县城的酒吧,鱼龙混杂,治安混乱,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栗野喝了不少酒,脸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脚步开始发飘,脑子昏沉一片。他不想再待在乌烟瘴气的里面,独自走出来,打算吹吹风,散散满身的酒气。
酒吧这片区域,乱得有名。可偏偏几百米之外,就是栗野就读的初中。
迟炎路过这里,看见了靠在墙边、醉意明显的栗野。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立刻转身,想悄悄往回走。
还没有走几步,后衣领就被攥住了,浓厚的酒气味争先恐后钻进鼻子里,很呛鼻,呛得他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