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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她是个软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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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白予只是失神片刻,回过神后,他轻轻放下茶盏,拒绝道:“不了。”
周星序方才见晏白予的反应,似是对楼下的动静产生兴趣,本以为今天会有所不同,没想到还是如往常一般。
周星序心底好奇但没有多问,没有人喜欢被刨根问底。
就正如他没有问,为什么晏先生明明不是瞎子,却一直用白绫绑住双眼?
周星序不明白,但他深刻相信——晏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嗯,没错。
晏白予不知道周星序心里所想,以及对方对他的盲目相信,他蒙上双眼的原因很简单——
他快瞎了。
晏白予在提前适应即将到来的失明。
目的是倘若那天真的到来,让他不至于太过狼狈。
晏白予本来就没打算多待,若非遇到周星序,他此时早已离开。
眼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起身辞行:“我还有事,这就回去了。”
周星序从思考中抽离,不再纠结,连忙道:“那我送送先生。”
晏白予没有拒绝。
两人一同走到楼下转角处时,正前方的人群突然传出一阵惊呼:“有人落水了!”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原本寥寥几人的湖畔很快便围满了人。
没理会岸边吵吵嚷嚷的人群,谢尘从水里站起身,视线朝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谢尘收回视线,湖水不深,站起来后将将没过她的腰身。
初春的湖水带着寒凉,她全身的衣裳都被完全浸湿,但谢尘没太在意,以她的身体素质,这点寒意算不了什么。
谢尘本来可以躲开这一推,但也就正是在那时,她余光发现远处的屋檐下,彦喻隐藏在黑暗中,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回京路上彦喻就一直想抓住谢尘的把柄。
她不认为,彦喻出现在这里是个巧合。
彦喻是许行舟的侍卫,若是被他发现破绽,再想接近许行舟就不可能了。
所以谢尘克制住躲开的本能,让粉衣女子成功将自己推下水。
这种深度的湖水不会要了她的命,只会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颜面尽失。
在别人看来,这是或许莫大的羞辱,但对谢尘来说,她连死都不怕。
丢脸?她没有这种矫情的情绪。
这一推得手后,粉衣女子发出刺耳的尖笑:“哈哈哈!你们看!她像不像个落汤鸡?”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她转过头去。
却见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谢尘正慢吞吞地从湖里爬上岸,毫不避讳地脱下外衬拧干,接下来依次是衣袖、裙摆......
丝毫不在意她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有多么惊世骇俗,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在场的其余人。
彦喻的出现让谢尘确定,许行舟也会来参加诸如此类的宴会,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触。
谢尘的易容不能泡水太久,会消失,还有肩上未愈的伤,浸了水也需要重新包扎。
本来这一出软弱无力的样子就是做给彦喻看的,如今观众已经离去,谢尘也不想继续被人当猴看。
这里人多眼杂,她得赶紧离开,只有等下次机会。
此时谢尘也没工夫搭理推她下水的粉衣女子,扭头就走。
本来做好大吵一架准备的粉衣女子一愣,没想到谢尘竟如此胆小怕事,被欺负成这样了,却连句话都不敢说,只想着灰溜溜地逃离。
她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是此刻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谢尘的不搭理,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胆小怕事好拿捏。
粉衣女子心中底气更足,她不甘心让谢尘就此离去,如此高光时刻,她哪能轻易放过。
她扯高音调,趾高气昂道:“我同意让你走了吗?”
说着粉衣女子伸手想拉住谢尘,却在下一刻僵在原地。
就在刚刚,她即将触碰到谢尘时,对方回头瞥了她一眼,只一眼,便让她失去了与之作对的勇气。
那一瞬间,粉衣女子只觉得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尸山血海、漫天杀意。
在对方的瞥视下,她的喉咙仿佛被巨力捏紧,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呆呆地杵着。
谢尘收回警告的眼神,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现场。
待谢尘的身影消失不见后,粉衣女子腿一软,失去支撑跌坐在地,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腔。
刚才那个眼神,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她背后一阵发凉,那个眼神仿佛在告诉粉衣女子,她要是再做纠缠,对方一定会杀了她的。
而这份寒意仅仅针对粉衣女子一人,围观人群皆是一头雾水,不理解她怎么突然就站那不动了。
隔着重重人群,周星序没能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模糊的讨论声,得知是两个姑娘发生冲突,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推下了水。
周星序收回视线,心里明白又是一些姑娘家扯头花的事情。
担心晏先生对此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都不再出席宴会,他欲盖弥彰地解释:“许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这里到处都有暗卫把守,不会让客人出现危险的。”
显然晏白予对此并不感兴趣,他不置可否,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吵闹的地方。
周星序仔细观察,发现晏先生的神情没有变化,他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先生这边人少,请。”
知道晏先生喜静,周星序特意带他绕路从后门离去。
谢尘离开后,没有坐相府的马车回去,这个时候,她不能回相府,得找个地方先修补易容、处理伤口。
谢尘专门挑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肩上的伤已经隐隐出血,她的步伐越来越急。
谢尘走得匆忙,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伤口的刺痛上,一个没留神,在街边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晏白予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撞倒在地,懵了片刻后,他右手撑地,支起身半坐在青石地板上。
覆盖双眼的白绫滑落,只堪堪遮住一只眼,颇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
晏白予的视力本就一直在下降,夜晚光线昏暗,此时更是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对方大致轮廓。
但仅凭一个轮廓,他就感受到一种微妙的熟悉。
恰好这时,淡淡的血腥味从对方身上传来。
晏白予睫毛微颤。
是他!
是他!
他也到京城来了。
谢尘惊奇地发现,被她撞倒的人是之前有过两面之缘的瞎子大夫。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两次都是瞎子倒地,或半趴或半坐。
连摔倒的样子都是如出一辙的好看。
思及此,谢尘没由来的有些惭愧,很快她的注意力转移:“你之前的拐杖呢?”
怪不得自己没发现有人,要是瞎子杵着拐杖,走路就会有声,自己也不会注意不到将他撞倒。
拐杖?
晏白予从记忆中找到一个片段,他这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的也是这位杀手阁下。
见瞎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谢尘当即反应过来,说了不该说的话,她默默将手放在腰间藏的匕首上,衡量着要不要灭口。
模模糊糊看见谢尘的动作,晏白予心里咯噔一跳,决定抢救一下,假装欣喜:“原来是阁下,又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啊,之前阁下走得匆忙,我没来得及感谢。”
此时谢尘已经说服自己放下杀心,瞎子救过自己,不能恩将仇报,况且对方并没有认出自己是曾受重伤的那人。
谢尘刚把手从匕首上移开。
晏白予努力暗示自己有用:“阁下原先的伤口是裂开了吗?我闻到阁下身上有血腥味。”
晏白予说完发现,谢尘幽幽地盯着他,又将手放了回去。
谢尘没有注意晏白予用的是闻到血腥味,注意力全在对方竟然勘破了她的身份。
此子断不可留。
晏白予:......别搞。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默契地陷入沉默。
许久,晏白予摸索着扶墙站了起来,道:“我的医馆就在不远处,我帮阁下重新包扎吧。”
谢尘终于想起面前的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自然也不会暴露,她思考片刻,答应下来。
晏白予松了口气,将谢尘带到医馆。
非常熟练地装瞎处理伤口。
为了保持人设,晏白予没有燃灯,对方也没提,黑暗中,只有他不停上药、包扎的摩擦声。
以及两个人的呼吸声。
正在处理着,晏白予突然发现手中衣物的材质,怎么好像、似乎是,女装!?
令人闻风丧胆的鸩其实是个女人!?
很快晏白予便否定了这个猜想,传闻中鸩有千般变化,偶尔伪装成女人也很合理,况且对方身高与他差不多,这身高即使在男性群体里,那也是为数不多的佼佼者。
晏白予不再多想。
一刻钟后,处理完毕。
其他地方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只有肩膀处的贯穿伤,伤筋动骨一百天,没个两三月好不了。
晏白予转身收拾好工具,嘱咐:“我再给你抓点药,你的伤口沾了水,晚上可能会发热......”
没有得到回复,晏白予回头,谢尘已经不见了人影。
只有桌上留下的诊金,宣告着这里曾经有过一个人。
晏白予哑然失笑,还是熟悉的不告而别。
等谢尘重新易容好回到相府时,已是子时,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回到自己的院落。
“你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