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钟馗问罪 镜子里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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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白的通告时间被安排在了接近中午的时段，不需要起大早就赶到片场去。
他昨天惦记着猫受了刺激，着急忙慌地在网上下单，买了猫用的情绪舒缓喷雾。京东快递很给力地一大早就送到了前台。
虽然沈白运气很好地拿到了一个超越自己“咖位”的男一号，但片子刚刚开拍，之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公司根本没上心给他这么个小透明配生活助理，凡事还得他亲力亲为。
接到快递小哥的电话后，沈白便迅速换了外衣，下楼去取。谁知，电梯门一开，他一眼就看见剧组的制片主任老周，带着小林、顾衍的生活助理刘雅，正围着前台吵吵嚷嚷，和值班的前台小姑娘争执着什么。
沈白本身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两个前台，一个忙着应付老周，一个在给大堂经理打电话请示，根本抽不出时间帮他找快递。于是这瓜，他想不吃也不行。
站在一边等着前台忙活的工夫，沈白大致听明白了双方争执的原因。一大早被安排了通告的顾衍，没有准时到片场去。
现场制片打他电话打不通，问他的生活助理，也完全不知情，便告知了副导演和制片主任。
结果这两位轮流打他电话，也还是没人接听。
顾衍，就这么连同昨天被他带回酒店的几张古董傩面一起，突兀地失踪了。这无论如何不是一件小事。
第一时间被轰炸的当然是他的生活助理刘雅和经纪人唐佳。结果两人都说，自己完全不知情。唐佳正在十万火急地往这边赶。心存侥幸的刘雅，领着制片主任，又去敲了一遍顾衍的房门。
这时候，他们发现，拨打顾衍的电话，隔着房门能隐约听到手机铃声。这下子，几个人都觉得问题严重了。
对现代都市人来说，手机等同于自己的外置灵魂，几乎是不会离身的。顾衍的手机，被留在了酒店房间里。那必然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紧急的突发情况，甚至……还有可能是人在房间里突发疾病，失去意识。
老周立马拨打了前台电话，让她们带着备用房卡过来开门。
但这种在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日常业务很大一部分对接各种剧组和明星。这个客户群体，是非常注重隐私的。自然不可能因为身份未经核实的人一通电话，就随便替他们去开一个流量明星的房门。
于是，老周便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前台，去和人“理论”。
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在老周要“立刻报警”的威压之下，酒店方在核实了他身份后，终于同意了由经理带着他们去开顾衍的房门……
被迫吃了半天瓜的沈白，在火急火燎找顾衍的老周和刘雅的眼里，宛如一个透明人。只有小林，颇为尴尬地默默冲他点头打了招呼。
沈白当惯了小透明，倒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只是拿完快递回去的路上，想起顾衍昨天看大猫的那种仿佛淬了毒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那种仿佛要烧起来的恨意，透着偏执古怪。哪里不太对劲，他说不上来。
沈白住的房间，和顾衍在同一层，相隔并不远。
在隔音并不是很好的情况下，他在自己房里，仍能够隐约听到，大堂经理带着老周几个人刷开了顾衍的房间，却并未在里头找到人。
老周要求经理带他们查监控。
经理自然没那么容易答应：“按照规定，监控不能随便查。现在也没有证据表明——”
“人都失踪了！还要啥证据！”老周粗声粗气：“你要硬刚，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但要是耽误了时间，人真出了什么事儿。就怕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经理犹豫了片刻，最终把老周和刘雅请到自己办公室商量。
而小林则被留在门口等着，说是万一顾衍回来，或者他经纪人到了，要赶紧通知老周。
沈白本不想掺和这件事。奈何站在走廊里干等的小林许是太焦虑了，不停地在走廊里唉声叹气，走来走去。
沈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开门稍微安慰她两句。
谁成想，他刚一拧开门把手。原本窝在他床上似乎睡得十分香甜的猫，忽然“喵”了一声，犹如一道黑色闪电，倏然从门口蹿了出去！
“谢谢——！”沈白来不及多想，推门就追。
“沈……沈老师！”小林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也跟着追了出去。
好在大猫跑得并不算快。甚至好似要带沈白去什么似的，它跑过走廊转角处，竟短暂地停下，回头等了片刻。
沈白跟在后头，绕过两个转弯，最后停在了一扇安全门前。
大猫伸出爪子挠门，那门并没有上锁，却十分厚重，在猫爪下晃了一下，并没有被彻底推开。
“谢谢！”沈白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大猫，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小林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被紧紧抱住的大猫，哼哼唧唧地蹭着沈白的下巴，拖长声音，细声细气地“喵呜”一声。
沈白微微一愣，猫一般在有所求，要人喂食或者陪玩儿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的撒娇声。
想起猫刚刚停下等自己的举动，沈白心中又不由得生出些许异样。
他在脑内回想了一下酒店的楼层结构，意识到门后应该是一个位于转角处的露天平台。这个平台，每层都有。他有印象，在楼下看到过，低层的这个位置，似乎堆放着一些拖把、纸箱一类的杂物。
见他发呆，大猫一边“喵”，一边又伸出爪子，朝着门的方向够了两下。
“谢谢好像是故意带我来这儿的。”沈白忽然生出了这么个古怪的念头：“我从没有带着它来过这附近。隔着这么远，它到底发现了什么，非要带我来看呢？”
莫名的好奇心驱使下，沈白终于还是忍不住，抱紧大猫，用脚推开了眼前厚重的安全门……
——胡乱堆放着水桶、拖把、破椅子的狭长平台上，赫然蜷缩着一个身穿睡衣，歪歪斜斜带着一张狰狞傩面的男人。
“啊——！顾……顾衍！”站在沈白身后的小林，率先惊叫出声：“他、他……他该不会——！”
沈白也在她的提醒下认出了男人是谁。他的面色顿时也变得十分凝重：“别怕，人还有呼吸。赶紧打电话叫人！”
他毕竟比小林冷静得多，看着男人胸口的起伏，一边安抚她，一边蹲下身进一步查看顾衍的状况。
面具下，顾衍隐约露出的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沈白看得直皱眉。担心对方呼吸不畅，陷入更危险的状况，他略微犹豫之后，用衣袖垫着手指，小心地揭开了那张傩戏中“小鬼”角色才会佩戴的蓝色面具。
可谁知，在触碰到面具的一瞬间，沈白好像触电似的，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古董面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的同时，他自己也一个趔趄，坐倒在了地上。
“沈老师！”正在拨打跟组医生电话的小林，看到眼前的一幕，立马就慌了神：“沈老师，你怎么了！”
女孩儿急忙蹲下身去扶沈白，但她焦急的喊声，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在沈白耳朵里，沉闷而不真实。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他才终于慢慢缓过劲儿来，面色苍白地冲对方摆手：“我没事儿。大概是……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你还是赶紧通知医生和老周来看看顾衍吧……”
老周他们十万火急地跑了过来，看着顾衍那副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突发了什么急症，根本不敢随便挪动他，一个个都是如临大敌。
片场距离酒店不远，比120先到的是跟组的医生。
经过一番检查之后，医生得出了虽然顾衍昏迷的原因未知，但生命体征平稳，只有脚踝的扭伤严重恶化，有可能撕裂了韧带的诊断结果。
专程赶回来的黄泽和老周一样铁青的脸色，才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赶紧安排人七手八脚地把顾衍抬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同时，又在顾衍的经纪人唐佳的强烈要求下，取消了对120的呼救……
“跟组医生把人救醒了吗？”
“没有啊！都那样了……你说干嘛不直接让120送医院呢？”小林“监督”沈白去餐厅吃东西的时候，不停摆弄着手机，一边跟组里同事聊着顾衍那边的八卦，一边对沈白转述。
“大约是怕突然被救护车送进医院，媒体曝出去，会影响他的对外形象吧。 ”沈白摇了摇头，苦笑道：“这样的话，他们应该也没有报警吧？”
“没有。不过这事儿动静闹得挺大，制片人也过来了。酒店松口给他们查了走廊的监控录像……”
“那查到什么了？”
“不知道。”小林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就听说他们几个和顾衍的经纪人看完录像出来，脸色难看得好像见了鬼似的……”
“可不是见了鬼吗……”沈白心道：“假如他们在监控里看到顾衍半夜的诡异举动。”
他并没有告诉小林，自己揭开傩面的那一瞬，差点晕倒的真正原因，不是低血糖，而是指尖碰到面具的瞬间，一阵白光闪过，许许多多支离破碎的画面，一股脑地冲进了他的脑子。
那些信息来得太杂太急，像洪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沈白的神识，这才导致他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如同影视剧的闪回似的，他“看见”顾衍在深夜穿着睡衣，戴着小鬼面具，在穿衣镜前，跳着极其怪异的“舞蹈”。矮身、缩脖、跪拜叩头……
他做过“傩仪”相关的功课，知道那是傩戏中，作恶多端的“小鬼”面对问罪的鬼王钟馗告饶的“表演”。
而更为诡异的是，当时镜中映出的并非顾衍跳傩的身影，而是一张愤怒的钟馗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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