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傩面与镜 顾衍越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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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等一下！你忘了拿……这个……”制片小林拿着跟组编剧刚改过的本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迎面正好撞上沈白和顾衍对峙的场面，以及顾衍紧握着似乎随时准备挥出去的拳头，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手里的剧本，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啊——！”
很快意识到失态的小林下意识捂住了嘴巴：“顾、顾……顾老师，你……你们……”
她哪里见过这种男一男二剑拔弩张，一副马上要演出全武行的架势，想说些什么劝架，却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词儿。
顾衍脸色铁青，担心小林刚刚音量不小的一声，引来更多吃瓜群众，他先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接着又转向看沈白，发出一声冷笑：“行，你有种！给我等着！”随后便一瘸一拐走向了摄影棚。
拐杖敲打在地板上，发出钝重的闷响。显然，他因为抢沈白手机差点摔跟头那一下，使得那原本刚有些起色脚踝，伤势又加重了。
小林被他那刀子一样的眼神，吓得脸色发白，石化在当场，根本发不出声来。
“没事。”沈白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蹲下身捡起剧本，接着抱住了仍旧瞳孔紧缩，脊背高高弓起的大猫：“没事了，谢谢……”
大猫被顺着毛，似乎终于放松下来，一把搂住了沈白脖子，把脑袋埋进去边蹭，边发出了“嘤嘤嘤”的叫声。沈白的心差点都要被它叫碎了。
对于没有看护好大猫，差点让它再一次受到来自人类的恶意伤害，沈白心里充满了自责，草草安慰了小林两句，便抱着猫火速回了住宿的酒店。
之后半日，因为担心大猫受到惊吓而应激，他一直坐立难安。看见猫舔毛，他就忍不住要上去摸摸它呼吸、心跳是否正常。半夜躺在床上，还在辗转反侧，思考猫怎么还不去嘘嘘，该不会被吓得尿闭了吧……
沈白躺在床上烙饼一样翻腾了半天，听见猫进洗手间，激动得差一点从床上爬起来。但害怕给猫压力，又不好跟进去看，只能蹲在门外，竖起耳朵仔细听有没有水声——听到一切正常，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猫暂时没有出现明显应激症状，人看起来倒是应激比较明显。沈白这一宿，一惊一乍的，别说看剧本了，觉都没睡踏实……
另一头，拂袖而去走进摄影棚的顾衍，由于情绪问题，当天下午的戏份拍得乱七八糟。第一场戏就NG了七八条。不是台词卡壳，就是站位出错，再要么就是完全没在角色应有的情绪里。
黄泽不知第几次喊“咔”的时候，已经显得很不耐烦了，懒得再跟他走什么讲戏了，直接硬邦邦地来了一句：“你今天完全不在状态。先在旁边好好琢磨一下程浩然这几场戏该有的情绪吧。嫉恶如仇的刑警队长，不是无脑的莽夫。不能遇到问题，就和吃了火药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对谁都炸。”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把后面女演员的戏先提了起来，把还剩下几场戏没拍完的顾衍晾在了一边。
众目睽睽之下，受了导演这样的数落，一向心高气傲的顾衍面子上哪能过得去？一张小白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坐在休息室里候场的时候，他拿着剧本根本没有半分揣摩的心情，只在心里把沈白这扫把星和那只遭瘟的黑猫骂了无数次。
可想而知，被挪到后头的几场戏，仍旧拍得磕磕绊绊。虽然黄泽顾及他背后的投资方，没有再次发作，但明显脸色变得比先前更难看了。
顾衍结束了当天的通告，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边破口大骂，边拿拐杖把茶几上的杯子、剧本、烟灰缸等一干杂物通通扫到了地上。
整整一个下午，沈白那双冷淡而略带鄙夷的眼睛，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这该死的扫把星，就那么看着自己，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明明只是一个糊穿地心的无名小卒罢了，他凭什么！
眼看着玻璃和陶瓷的碎片噼里啪啦溅了一地，顾衍仍不解恨，正想再随手砸些什么东西泄愤，门铃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名叫刘雅的生活助理按了好几下门铃，都没见顾衍出来开门，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他电话的时候，门“咣当”一声开了，反把她吓了一大跳。
“按按按！按特么什么？！上赶着催命呢！”满脸怒容的顾衍劈头就骂：“要干嘛！有屁快放！”
刘雅给他当了两年助理，对他这副一言难尽的脾气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便直奔主题道：“顾老师，现场制片那边打电话来问，今天最后拍那场戏的道具……那几张清代古董傩面，他忘记收回去了。道具组盘点的时候才发现。所以，想问下是不是顾老师帮忙收起来了？”
顾衍闻言一呆，随后倒是很快想了起来……
电视剧开始的剧情之中，美院老师方岳在自己的画室之中猝死，而现场则被布置成了傩仪祭坛，死者则被扮成了傩戏中“小鬼”的样子，尸体头缠青布，戴着蓝色尖头鬼面，胸口挂着布袋，被铁链缠绕，跪伏在身披法袍、手持法键、头戴钟馗傩面的仿真全身骨骼模型前。周围一圈插有五色旗和令牌，围绕着象征“圣火”的湿木材燃烧留下的残余。
诡异的现场，被警方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在这里进行一场仪式化谋杀。
尽管尸检结果证实，方岳属于心源性猝死，即死于突发的心脏疾病。死者确实有这方面的既往病史，且现场也没有发现其他人侵入的证据。
但一个美院老师，为什么会为自己布置这样一场特殊的死亡仪式？仍然让警方觉得匪夷所思。
顾衍扮演的角色程浩然，并不相信学校教职员工之中所流传的方岳“中邪”谣言，为了调查他蹊跷的死亡，把现场几张古老傩面作为物证，带回了警局，并寻找研究傩戏相关民俗的专家，提供专业意见作为查案的参考。
今天有一场戏，拍摄的正是程浩然和专家见面的镜头。有一组特写镜头，是程浩然送走专家之后，拿起钟馗面具和死者佩戴的小鬼面具，思索起江枫提供的证词与专家所讲傩仪与面具源流的关联性。
不知怎的，顾衍看着那张狰狞的钟馗面，总觉得漆黑的眼洞好像在瞪他，感觉很不舒服，眼神总是无意识躲闪，怎么都不愿直视面具。导致这组镜头居然成为了一个卡点，重复几次，导演黄泽都不满意。
最后，只好决定留到后面去补拍。结束之前，黄泽再一次点了他今天状态不对，让他自己拿着傩面去找感觉，别一直心不在焉，眼神都聚不上焦。
现场制片和道具，因为忙着布置调了拍摄顺序的下一场戏，一时便没顾得上把那两张面具从顾衍这儿收回去。
没想到顾衍一刻不想在片场多待，走得太急，顺手就把这两样道具扔在背包里，带回了酒店……
按理说，时间不过是晚上8、9点钟，要把这两件清代流传下来的古董道具收回去，直接让制片带着道具来取，或者让自己的生活助理刘雅把东西给送到仓库去，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顾衍此刻完全没有心思搭理他们，直接就让刘雅回绝了对方：“一个清朝的破玩意儿也能算古董？又不值几个钱，大半夜的折腾个屁啊！就跟他们说，我已经睡了！明天上午再顺便给他们带过去……”
刘雅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极不耐烦的顾衍却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咣”一声就把房门甩上了，差一点撞上了她的鼻子。
刘雅确认了东西并未丢失，便也不想继续触自己“老板”眉头，只得悻悻地发消息把顾衍的话“翻译”得稍微委婉了一些，转告给了制片……
被迫回忆了一遍被导演训的恶心记忆，甩上房门后，顾衍觉得心里更膈应了。
他从自己背包里掏出那张古老的钟馗面，打量了几眼，越看这傩面狰狞的造型和黑乎乎的眼洞，越觉得邪门，简直让人脊背发凉，浑身难受。于是，索性将面具朝下一把扣在了沙发上，还随手丢了一件衣服盖在上头……
其实，这个拍鬼片的剧组，整个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他想起那个拽得二五八万一样的邹应元出车祸之后，自己立马托了关系去活动，想要顶上那位置。为了能够如愿，甚至花大价钱找了个行业名声很响的大师，想让他弄点儿玄学手段，给自己添点儿胜算。
谁知对方看了他的八字，又端详了他半晌，掐指一算，当场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这事希望渺茫，”大师慢悠悠地说，“你最近时运低，注定会有一劫——犯小人。那小人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但凡和他沾上边，都要被他夺气运，倒大霉。那姓邹的出事儿，也是和这小人有关。这煞星太凶了……依我看，你顶不上男主的位置，倒是塞翁失马。否则，才真是要倒大霉，替人挡灾，”
顾衍当时听了，心里非常不爽，觉得这个大师简直是乌鸦嘴，说的什么屁话！
谁知没过几天，沈白空降男一号的消息就被官宣了。紧接着，剧组的直播就出了事儿。自从这个人和剧组扯上关系，邪门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的出。自己也被他克得受伤了。那大师说的煞星，十成十是应在了这家伙身上了！
顾衍看着网上传疯了的“灵异”直播切片，心里七上八下，赶紧又托人找了大师，花了大价钱，想让他给弄点儿护身符一类的，帮自己转运化煞……
他打开酒店的衣橱，在小保险箱前，拨了几下密码锁，拉开柜门，取出了里头的红布包，一块古镜碎片露了出来。
说是镜子，但那黄铜镜面早就给磨花了，暗沉沉的，只能勉强照出个模糊的人影。但背面却密密麻麻刻着一圈圈神秘的纹路。
顾衍读书少，分不清那是古文字，还是什么符咒。大师把这东西给他的时候说，这镜子是几百年前一个厉害修行者留下来的法器，虽然是残片，但灵力充沛，现代人制作的护身符根本不能和它相提并论。
除了能镇煞气，这古镜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用处——只要在镜面上滴血和它绑定，之后每天对着它诚心许愿，坚定相信心愿能达成，它就真能帮你实现！
现代的西方玄学，有个很流行的理论，叫做“显化”，和这镜子的用处异曲同工的。简单来说，就是你坚信什么，就真的会发生什么。把你的愿望当成已经实现的事实去感受、去生活，等于是向宇宙下了个订单，宇宙最终就会把那个结果派送到你面前。
如果能学会用“视觉化”，想象愿望实现的画面，像投影一样出现在镜子里，那愿望就会显化得更快……
顾衍咬牙切齿地把铜镜立在床头柜上，如往常每晚所做的一样，开始对着镜面，低声念叨起来——最好让那个煞星和倒霉催的黑猫出点儿事儿，赶紧滚蛋！换一个好拿捏的人，来和自己炒cp，剧一上限就爆火，自己从此时来运转，变身圈内顶流，剧本和代言接到手软……
黄铜的镜面，将他的面容映得模糊而阴沉。而随着他嘴唇的无声翕动，镜面里的倒影，竟随着他的念叨微微扭曲，像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极淡的涟漪……
他全神贯注地对古镜许着愿，完全没有留意到，助理刘雅从微信上发来的一串消息。
——“顾老师，道具师说，传统文化信仰当中，傩面是‘鬼’和‘神’的化身，不是普通道具，所以收纳有特殊讲究，要有专门的‘封箱’仪式。在剧组里，没办法一切照民俗规矩来。但这个是古物，行里的规矩，也得尽量敬着这些。”
“他说，面具千万不能朝下扣，也不能叠放。他们一般都是用干净的红布垫着，搁在箱子里，供在高处的。他还发了一长串其它禁忌。咱们这部戏题材比较特殊，好像有好多规矩的。为了安全，咱还是宁可信其有吧？我把道具师的消息转发给你看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傩面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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