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入局 终 良缘永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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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根魂钉在身前排开，注入灵力后直冲高空，斜对陆辞颂。
陆辞颂缚灵链困住，着暴烈的怨气朝他压过来。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可以看清陆辞颂眼里倒映出的自己。
游简聚气凝神，汇聚全部力量，而后，迎着满是怨气的陆辞颂冲了过去。
澄澈与混沌相持不下，突进、搏斗，逐渐相融，躁动的怨气霎时间卡顿。
游简双臂用力收紧，抱住了陆辞颂。
“抱歉。”
第一枚魂钉从陆辞颂背后斜刺入左肩，贯穿游简的右肩。
剧烈的疼痛让两个人同时猛颤。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灵力的运转骤然加快，缚灵链光晕暴涨，将两人更紧密地缠在一起。
第二枚魂钉穿刺过右肩，肌肉撕裂的痛感中，游简食指微动。
这枚魂钉敲下去，灵力就会以逆循环的方式在体内运转阵法。
一旦启动，不可中断。
他将成为破邪神祭逆阵的阵眼。
“怎么会……”
曲霄鹤那头已经无力还手，挣扎着想爬起来，被宁峥嵘一脚踩住胸口，三发麻醉弹接连打进脖子。
“来个人把这老混账捆上！”
余光捕捉到游简的举动时，第三枚魂钉已经冲向游简丹田。
“游简！”
宁峥嵘忍不住喊道。
魂钉毫不留情地贯穿两道相依偎的身影。
逆阵启动。
灵力从宁峥嵘的刀尖上抽离，从任星亭的飞刀上剥落，从在场每一个执令人身上抽出。
每个人体内都飘出一部分灵力向游简汇聚，以游简和陆辞颂为中心，丝丝缕缕的细线绕成的线团将二人拢入其中。
陆辞颂的瞳孔开始剧烈闪烁，暗金与暗红反复交替。
游简和陆辞颂相对跪坐，让陆辞颂的下巴靠在自己的肩上。
生命力从体内抽离的感受格外清晰，他泛白的手指攥着陆辞颂的衣服，仿佛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三枚魂钉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紧紧钉成牢不可分的一对。
游简自身的灵力已经快要烧尽，借助环绕在周围的灵力才堪堪喘气，五脏六腑像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揉捏，肋骨底下那团火从魂钉入体的位置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次呼吸都有要被烧化掉的错觉，烧得他眼前发白。
“别怕。”他的声音也闷进陆辞颂的肩膀，哄孩子般轻柔，“你有多疼，我也是一样的，我陪你。”
钉尖贯穿的痛感让陆辞颂从混沌中夺回一丝清明，他很艰难地往下看，视线半天才对上焦，刚能勉强转动眼珠，就看见三枚魂钉贯穿了自己——一枚钉在左肩，一枚钉在右肩，第三枚没入丹田。
每一枚都从自己身上穿过去。
而后……没入游简的身体。
他本能地想动，但魂钉把两个人钉得太死，一动就是撕裂般的疼，游简也是一样的。
游简的胳膊还箍在他背上，紧得他能感觉到游简现在疼得快要窒息。他不敢再动。
这时候要说什么？问游简疼不疼？说游简没必要犯傻？说自己本来是想等力量完全觉醒的那一刻拉曲霄鹤一起死，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现在说这些废话又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游简……”
他抬起青筋暴起的手，掌心贴上游简的后背，摸到一片湿润的温热。
他摊开手掌，鲜红的一滩顺着掌纹往下滴。
“游简，你流了好多血，有没有什么办——”
“你很疼吧？”游简每说一个字就吐出一口血，“很快就不疼了，别怕，闭上眼就好，不要看了，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穹顶上方闷着雷声。
天命锁感应到了逆阵的波动，魂钉引动天雷。
泄下光芒的天空被洞穿，暗红的云层在洞口聚集，云层深处雷电交加，整个祭坛的地面都在震个不停。
碎石从穹顶簌簌往下落，砸在祭坛台阶上又滚落。
曲霄鹤被任星亭绑住，嘴里随便塞了点东西。
他死撑着神志仰着头看天，满脸是血，嘴里却含含糊糊地发出几声笑，而后彻底昏死过去。
宁峥嵘在远处回头，闪电照在她的脸上，惨白惨白的。
游简那只抖得像风中残叶的手从陆辞颂后背滑上去，手指穿过对方后脑的发丝，努力把陆辞颂的脸按在肩膀上，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攥着陆辞颂的衣服。
“陆辞颂，闭眼。”
天雷灌顶而下。
粗壮的银白电光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长矛，直直劈向地上跪坐的两个人。
游简闷哼一声，将灵力尽数护在陆辞颂周身，而他自己的身体散发出近乎透明的光，远看仿若风雨里将熄的残火。
他把陆辞颂推到地上，继而撑起身体挡住。
天雷砸在游简身上，击穿大地。
三枚魂钉消失。游简的身体不受控地痉挛，压抑着发出痛苦的低吟。
他的灵力护着陆辞颂，这道天雷直接劈到了他身上。
后背的衣服瞬间焦黑，皮肉翻卷，血被雷火灼干。
陆辞颂被缚灵链箍住，眼前一片黑暗。
第一道天雷刚刚劈过，第二道又紧跟着劈下来。
游简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又重重落回去，额头磕在陆辞颂胸口。
游简咬着牙没叫出声，但陆辞颂能感觉到他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而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雷光一道接一道，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整个祭坛被银白色的光淹没，碎石飞溅，地面炸开一道道裂缝。
邪神的力量平息，游简在他的怀里不受控地抽搐，血顺着嘴角淌到他脖子上，又染在衣服上，是热的，但又很快就凉了。
“陆辞颂。”游简说，“再忍耐一下……这方法可以平息邪神的力量……很快，你就自由了。”
“游简你别这样！我不要什么自由！”
陆辞颂试着翻身把游简放在下面。
邪神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失，哪怕失去了一部……剩下的，哪怕能挡住一道雷也好。
可游简趴在他身上，不许他再动。
“别动。”游简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气若游丝，“你动一下，我前面就白挨了，乖一点。”
“游简，我——”
“轰隆隆——”
陆辞颂还没来得及接这句话，第六道雷落下时，游简整个人弹了一下，然后软下去，不动了。
天雷接二连三劈下，现场无人敢接近他们两个所在的位置。
宁峥嵘一手扶着插在地上的长刀，一手挡在眼前，遮住刺目的雷光。
任星亭半蹲在她旁边，在树下看着雷光中那两道模糊的人影。
对讲机的电流声和杂音大得他们听不清那头的人在说什么，也许是惊叹，也许是让他们撤离。
雷声终于停了。
游简已经撑不住了，跌在陆辞颂身上，额头贴在陆辞颂的胸膛，背后满是焦痕。
陆辞颂抱着他，声音抖得快说不出话：“游简，够了。”
游简没有反应，天空中的雷光消散，留下邪神降世带来的尚未结束的墨色。
“游简。”陆辞颂又叫了一声。
攥住他的力道消失。
游简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还是没有反应。
他轻轻拍了拍游简的手臂。
那双手从他的腰侧滑落，落在满是碎石和血的地上。
游简和他身上被洞穿的痕迹已经消失，如果没有那些血液，就仿佛刚才只是幻影。
他跪在游简旁边，低头看着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他忽然很难分清死亡和长眠。
人在睡觉的时候会闭眼，如果睡得很沉，对外界没什么反应，但是没有人会觉得这个人死了。
他现在看着游简，他想，游简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是这样想的，又很矛盾也很清晰地感觉到眼前人的生命像抽丝般一点点流逝，那微弱的呼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等等。
陆辞颂突然想起曲霄鹤说过，邪神的力量可以超越生死。
有办法的。
肯定有办法，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他可是邪神。曲霄鹤能借助他的力量做到的事，他没理由不可以。
更何况，邪神——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存在，怎么可能有做不到的事情？
陆辞颂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游简，脑子里飞速地翻找。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陪着游简去丰水村做委托的时候，游简救过池春。当时游简以燃烧自身生命为代价，让池春的灵魂得以寄宿在池森身上。他当时看着游简去做那些事情，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下得去手，耗费寿命的事说办就办了。其实那次回去之后，他每天都给游简喂一堆补品。
那时他明白了一件事。
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能付出足够的代价，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邪神本源在逆阵中被强行化解，现在这股力量已经停留在他体内，彻底归他所有。
哪怕正在流失，至少现在，他拥有它。
陆辞颂眼睛一亮，刚才的空洞被一种逼到绝境之后的豁然开朗代替。
如果在流失生命与流失的力量之间搭一座桥呢？
一簇赤红的火焰从掌心升腾而起，越烧越旺。
宁峥嵘注意到这一幕，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被任星亭拉住。
“别过去。”
“你知道他在干什么？”
任星亭盯着那簇火焰看了几秒钟，嘴唇忽然抿成一条线，神色凝重。
“燃命。”
“他不是邪神吗？邪神怎么能和燃命扯上……”
宁峥嵘刚说出口，就明白了。
游简燃烧的是阳寿与灵魂，但躯壳仍然留存于世，而陆辞颂身为人的一部分刚好具有阳寿，二者互补。
陆辞颂用燃命的方法，燃烧自己的躯壳，以魂体的形式，连灵魂带阳寿一起打入游简体内，用自己吊着游简的命。
火焰愈发明亮，包裹住陆辞颂整个躯壳。
身体在火光中逐渐透明，轮廓在火光中时隐时现，微微发颤的双手触碰地上的人。皮肉在层层火焰中焚尽，星星点点的火星子飘向上空。
本源之力在阳寿的燃烧中从经脉里涌出，与火焰化为一体。
他一部分身体开始透明，甚至能够通过他的身体看到后面的石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火光轰然砸落在地。
抛却了生的约束，此时残留的邪神力量完全归他所有。
“这是在做什么……”
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精疲力竭的执令人现在也不知道该动手还是不该动手了，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没有人敢向前走。
“邪神的力量受人躯束缚，而陆辞颂被曲霄鹤吸取了一部分力量。”宁峥嵘开口，“如果我没猜错，他抛却人的身躯，换来对这股力量的彻底掌控，以燃命的方式变成魂体，寄宿进游简体内，再和游简结契，为游简续命。”
陆辞颂俯身靠近游简，双唇相贴。
属于邪神的力量逐渐注入游简体内，代替已经燃烧殆尽的灵力，开始重新运转，为濒临溃散的生命带去新的生机。
陆辞颂把自己的本源之力一点一点渡过去，宁峥嵘提着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连拿刀的力气都要没有了，刀拖在地上划了一路。
走到两人不远处，她看着陆辞颂半透明的身体，和陆辞颂怀里抱着的游简，借着刀撑住身体，半蹲下来试探游简的脉搏。
不那么有力，但还算稳定，没有性命之忧。
“活下来了。”
宁峥嵘长舒一口气，看了看陆辞颂，又看了看游简，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话。
“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辞颂笑了笑，握着游简的手，“或许我该问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处理什么啊？”宁峥嵘长舒一口气，席地而坐，双手撑在地上仰头看天，“游简现在是镇压邪神的大功臣。刚才那道天雷一下来，直接把那棵梧桐劈断了，曲霄鹤也活不了多久了，还控制住了邪神的力量。你救了我们的大功臣，我们总不能恩将仇报啊。”
“我救他不是因为这些。”陆辞颂说，“好消息是，我们的确共生状态。”
“是对你而言的好消息吧……算了，我知道你不是因为别的。”宁峥嵘摆摆手，“你呢，也不用跟我们解释。今晚都累成这样了，没心情吃你们的狗粮，燃命的后果估计你也清楚，你愿意就行。”
陆辞颂笑了笑。
“愿意至极。”
清冷的月光洒进这座满目疮痍的祭坛，照在碎石和血迹上，照在梧桐树被劈开的残桩上，照在曲霄鹤瘫软的身影上。
曲霄鹤靠坐在梧桐残桩下，不知道怎么醒了，嘴里的东西也被他吐了出来。
“有意思。”他喘着气，满脸血污，却还在笑，“我花了八十多年研究的东西，你倒好，一晚上把自己的命丢了，又找回来了，还附带着把别人也弄活了。”
宁峥嵘睁大眼睛，无比震惊地说：“这剂量，一头大象都得放倒，你这意志简直特务圣体。”
任星亭说：“回头给他化验化验，研究一下这是什么特殊体质。”
“老当益壮。”
宁峥嵘望着这轮清月，叹了口气，重新看陆辞颂。
“你以后就不是人类了，只有我们这些人才能看得见你，你的老师，朋友，同学，甚至家人，他们看不到你，触碰不到你。”
“好事啊，以后不用画作业了。”陆辞颂说，“就当我暂时休学好了，或者让嘉大美术系流传新怪谈？”
“这就不必了吧。”
刀尖在地上崴了一下，宁峥嵘双唇微张，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多余，又把话咽了下去。
“不用安慰我，万一我哪天像哪吒似的重塑了呢？”陆辞颂抬起头看着她，这张散漫的笑脸，第一次让人觉得这么安心，“不过我刚才也是有了点私心的，我结契的时候加了一条。”
“什么？”
“生死同往，良缘永结。”陆辞颂眼眸中的淡红融化出真切的笑意，“他的灵魂没有抗拒。”
宁峥嵘沉默了一下，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手机，谈鸢给她发了消息，说披露了周学林的所作所为，现在上头已经下令扣押了。
其他执令人正拿着手机想报平安，就收到了委员会的消息：最高指挥权移交宁峥嵘。
她把手从地上收回来，撑着刀柄站直，对着在场所有还站着的人抬了抬下巴。
“都别愣着了，伤重的先处理伤口，能动的去把闲局那帮人挨个绑了。方副队长的人先缴械，等委员会来人交接，谁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宁峥嵘说的，估计周学林已经被扣了，有事找我。”
“宁队，”任星亭从旁边走过来，“曲霄鹤怎么处理？”
“绑结实了，嘴堵上，别让他咬舌头。他那些歪理，留着上审判庭再说去吧。”宁峥嵘把刀往肩上一扛，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陆辞颂和游简，“你们俩，赶紧找个地方歇着。游简醒了让他给我发个消息。”
“好。”陆辞颂说。
宁峥嵘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背影在月光下很浅，但声音里的笑意却很深。
“收工！回去请大家吃饭！”
刚才还打成一团的人，此时只庆幸自己活了下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宁姐一起？”
“一起！”
陆辞颂将游简往怀里拢了拢。
整片废墟铺上一条柔软的月光毯。
远处南嘉市的灯火重新亮起来，一盏接着一盏，在永夜之后次第苏醒。
游简手指微动，一声轻飘如雪花落地的呢喃。
“你刚才……说了什么？”
“良缘永结。”
“还有……上一句。”
“想再听一次？”
陆辞颂笑出了声，低下头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没有让除了两个人之外的任何人听见。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长久不曾为自己活过的两个人，握住了想要握住的存在。
片刻后，那只被握住的手轻轻动了动，悄然回握。
长夜尽处，生死同往。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入局 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