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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约莫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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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三个时辰，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沈娘子，有客来访。”在沈确专心收拾时，有奴婢突然禀告。
“是谁？”
“崔小娘子”那奴婢回答。
沈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才道："让她进来吧。”
"是。”
该来的总是会来，沈确想，她要和现在最不想见的人见面了。沈确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特意找了把椅子坐下，等待着那人的到来。
不久门被打开了。
来者身着白底蓝纹交领便衣，腰间佩戴着清透翠绿的玉佩，头发被整齐的束在冠中。柳叶眉、高鼻梁、薄嘴唇，如果不是因为太着急导致面上有些许薄汗，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佳人如玉。
只可惜如今这位佳人根本没空注意到自己，她一看到沈确便着急忙开口:
"文和，你没事吧”
面上的担虑作不得假，崔予甚至想上前抱住沈确来看她有没有事，只是教养使然她还是只在原地站着等待沈确的回答。
沈确看到她这幅模样鼻子突然很酸，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母亲和族人的悲剧和崔予无关,都只是皇帝的权衡之罢了。
但一想到崔氏过几日就会离开京城前往博陵，沈确就忍不住怨恨崔予。
她看着崔予身上的衣物都是由上好的丝绸制成，而自己的皮肤因穿着粗布麻衣而磨出红印，再联想到这几日的遭遇便忍不住刻薄起来：
“崔大人来沈府做甚？某在牢里已听闻崔府喜事，这几日府中应该事情更多吧，崔侍郎来看我这庶人恐怕会遭人议论。”
“文和，我....”崔予似是没想到沈确会这样说,她茫然的开口却遭打断。
"宁安王世女还是少和我这罪臣之女扯上干系，免的受人弹劾，牵连家族。”沈确冷硬的开口，丝毫不给崔予一点颜面。
崔予却没有生气，她反而放轻了语气道：“文和，你母亲的事定是遭奸人构陷，陛下也是被逼无奈，此次前往博陵也只是权宜之计，母亲说待到朝纲稳定，陛下一定会……”
“够了！”崔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确的怒吼打断，只见沈确“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红着眼道：“一定会还沈氏一个公道？你是想说这个么？呵，死的是我母亲，毁的是我沈氏祖宅，一句还公道就想打发我？”
"不是这样的，文和，你听我说……”崔予有些急了也不顾什么教养直接向前双手抓住沈确的两边胳膊：
"此事陛下她……”
“崔明德，闭嘴！你的好那陛下就是害死我娘的人，你们崔家如今踩在我娘尸骨上的滋味如何？如今你是风风光光的王府世女，而我只是一介庶人，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沈确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见崔予还想说些什么，她先一步开口：
"好，你口声声说要给我公道，那我现在让你杀了皇帝，你能做到吗?”
“我……”崔予被沈确大逆不道的言论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四处查看，发现窗外无人后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说：“文和，此事与陛下……”
“崔明德，你若还有一丝尊重我的话，现在就出去”沈确用力推开她。
“文和……”
“滚”沈确后退一步红着眼盯住崔予，如同野兽一般。
“好，我走，文和你先冷静下来，我过几日再来找你”崔予一边安抚沈确一边向后退。
直到崔予离开沈府好一段时间沈确才回过神来，她跌坐在座椅前呆愣地盯着地面。半晌，才慢慢抱起双腿蜷缩起来。
她刚刚对崔予发脾气了，在崔予对事情真相知之甚少的情况下。圣旨要在沈确出城那天才会公之于众，现在众人还不知道沈厉死亡的消息。
而崔予身为刑部侍郎肯定了解一点点内情，只是皇帝必定不会承认自己逼死了近臣，所以会向崔予说些粉饰过的真相。
恐怕连自己过两日就要去北地的消息也没说吧，沈确自嘲地想，她又把自己抱紧了点。
在这种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殃及池鱼的时候，崔予没有丝毫犹豫就来沈府关心自己，而自己却叫她滚，真可笑。
那是她的予姐姐啊，她怎么能对那样好的人发脾气呢？
沈确是在沈府开蒙的，稍大点的时候沈厉花重金为她聘请了长安城最负盛名的才女做她的老师，也是在沈府授课。
从小到大沈确并没有太多机会和同龄人打交道。因沈崔两家府君的关系，崔予才得以和沈确一起上课。生母早逝，而母亲平日里在朝中做事，所以每日除了面对夫子和课业外唯一能见到的人便是崔予。
于是从十二岁到如今十八，沈确整个少年时代都是和崔予度过的。
夏热冬冷，秋乏春困，在所有自己因为懒惰而不想早起的日子里崔予仍旧照常进学，然后回来讲给自己听。
因为沈确从小体弱不能经常出府，所以崔予偶尔还会给她带些城里时新的玩意和沈确最爱喝的崔府厨子做的梨汤。
来月事会记得给自己带熬好的红糖水，因为崔予大她两岁，所以疼的厉害时沈确还会赖在崔予怀里让她给自己揉揉肚子，崔予总是笑着照办。
承平五年的开年科举，崔予一甲一等进士及第，被万人簇拥的状元娘子意气风发。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经过永安渠时，少女手里的鲜花像不要银子似的往下飘，所有人都希望状元娘子接住自己的那朵，沈确也不例外。
她听说了崔予金榜题名时差点跳起来，感觉自己比崔予都高兴。她悄悄的从沈府跑了出来，在路上精挑细选了崔予最爱的紫丁香。
沈确怀着一丝连自己也未察觉的少女心事将花抛了出去，在看到满天花雨的时候突然有些后悔，她应该等崔予来沈府的时候悄悄给她的，这样崔予就一定会接住自己的花了。
只是沈确小瞧了她的予姐姐，又或者是崔予其实一直在等着她。
时人花卉尤其喜爱牡丹，飘向崔予的花基本都是各色各样牡丹花。只有沈确知道自己最喜欢的是紫丁香。
她伸手于满天花雨中接下那一小簇心形的紫丁香，别在自己耳旁，然后指了指那里，对沈确作着口型。
沈确来的时候买了一大簇紫丁香，摘下一簇给崔予，另一簇被她别在耳旁，至于剩下的则全部抛向空中。
所以当她看到崔予接过那簇紫丁香并且也把它别在耳后时，红晕便慢慢爬上脖颈。
她努力辨别着崔予的口型，在把得到的词语连成句子读了一遍后整个人都变成刚出炉的虾米了。
“文和，花很衬你。”
沈确觉得紫丁香的香味有些过于浓郁了，不然为何自己现下比喝了烈酒还沉醉呢？
身旁刺鼻的香味将沈确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她转头看到原本空荡的花瓶里插着几束牡丹花，那是崔予带来的。
鲜艳的颜色在烛火的衬托下愈发亮眼，但沈确只是在想：“她不喜欢紫丁香了吗？”
她看了很久那几束花，直到烛火快要熄灭的时候才慢慢起身回床上就寝。
她一直想着之前对崔予说的话，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语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不仅她自己会被杀，崔予和崔家也免不了劫难。
如果不是崔予，沈确不敢想事情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念及此，愧疚感又涌上心头，让她怎么也睡不着。
沈确于床榻之上辗转反侧，抱紧被褥呜咽：“对不起……”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于夜空中，今夜无眠的注定不只沈确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