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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演武-来客 “那就仰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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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巡防一事颇为曲折,鸣涧回营帐时已困极,早早睡下,却睡得不甚安稳,天擦亮时便醒了。
刚睁开眼,自己好像正朝着军帐顶跌进去,有些目眩。她揉了揉眼睛,又在有些硬挺的被子里滚了几下,才慢慢坐起来。
师父的卧榻就在不远处。此时尚早,傅弦乐还没醒,一整条雪白的胳膊伸出来露在外面。鸣涧这才有了动力,一骨碌下床,趿拉着鞋就把师父的胳膊安放回被子里,又轻轻地掖了被角。
师徒二人这般同卧,仿佛回到了从前。刚到衡天府时,她尚且幼小,好一段时间都和师父住在一室。傅弦乐没有经验,只得摸索着带孩子,自然是带得乱七八糟。等她大一些独辟卧房,直至现在别院独居,还是很怀念和师父在一处的日子。
对鸣涧来说,晨起最要紧一事就是吃早饭。向饭堂一路行去,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整齐有力。既然都出操了,饭堂应该挺空,没人跟她抢。这般想着,脚步更轻快了一些。行军期间还能吃上热气腾腾的早点,实在令她惊喜。天合军的待遇和战力应是互为促进。
然而对早点的期待刚点燃,却在揭晓菜品的一瞬间就被浇灭了。今天的早点是水煮蛋和胡萝卜肉馅的包子。就这么巧,哪样她都不喜欢。
战时资源宝贵,剩饭就是违反军纪。厨子见她面露难色,不免有些同情,说如果吃不了,等会悄悄拿过来帮她处理掉。
鸣涧感激地接过碗,环顾一番选定了临着窗户的位置,早晨的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她决定先从水煮蛋下手,拿起来对着光,把空腔的这头照出来,沿碗边磕几下,再慢慢剥壳,就能拖延吃它的时间。
等做好心理建设,再掰开更可怕的胡萝卜馅包子放进嘴里,刚嚼第一口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剩下半个实在吃不了。
但她过于专注,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且端着碗坐到了她对面。
此时她才后悔吃得太慢了。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晏沉,鸣涧无声地叹了口气。在统领眼皮子底下,这半个包子如何也当不了逃兵。
晏沉从伙食营外面经过时,就是在这面窗户看到——悬在半空的鸡蛋。
晒太阳的鸡蛋确实少见,但这只拿着鸡蛋的手,他倒不是第一回见了。
晏沉一手端着碗,远远站着观望一会。鸣涧先是掰开包子看了看,又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对着包子啃下了第一口。
他径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鸣涧咽下嘴里的包子,艰难地开口:“晏统领,早啊。”在她这,晏沉以后就和胡萝卜难脱干系了。这样一想,对面正坐着一根巨型胡萝卜,更是难受。她只能低下头不去看他。
晏沉同她打完招呼,哪能想到自己在她眼中已经没有人形。鸣涧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吃完,完成了艰巨的任务,准备和胡萝卜告别。
他不紧不慢道:“等会出趟外勤,回去收拾一下。”
明日就是演武,今日外勤大约是要探查长择备战情况。鸣涧应下,起身就走。没想到晏沉也随她一同站了起来。
她一个没注意,晏沉已经吃完了。她瞧了一眼,并没有剩饭,失望地移开了视线。
出门转向自己同师父的营房走去,晏沉却没有返回中军帐,而是一直与她同行。
注意到鸣涧略有疑惑的眼神,他主动解释道:“我是去接人的。”接人不是应该去大门口吗?这解释倒是让她多了一重疑虑,但随着行至目的地,很快便解开了。
一个硬邦邦的枕头嗖地窜出来,正砸到门外一人的脑袋顶上,原本束得端正的发冠被撞歪了,显得有些滑稽。
瞧见来者,鸣涧的小脸耷拉下来。
原来晏沉要接的正是中央军区总务齐牧风。他执掌军区财政要务,身居高位。但这不是最打紧的。齐牧风同傅弦乐,是多年眷侣。
齐牧风发觉现场还有两名观众,毫不在意地扶正了发髻,朝他们亲切地招呼着。虽从文职已久,但他仍英姿挺拔,行走间颇有儒将之风。
鸣涧不情愿地喊道:“齐叔叔。”她暗自较劲,攥紧了拳头。既然他没有同师父成婚,就只能算是师父的男宠,叫一声叔叔真是给他抬桩了。
齐牧风自然爱听,慈祥地应了。他身担总务这一要职本是繁忙,硬是加班加点干完活,大老远跑来和傅弦乐在一处。鸣涧只觉他破坏了自己和师父难得的约会。
齐牧风星夜兼程,本想给傅弦乐惊喜,却打搅了她好眠,这才被扔了枕头。鸣涧绕过他,进营帐收拾东西去了。
晏沉将鸣涧的神色变化瞧了个真切,同齐牧风打趣道:“放心,这长明灯等会就出外勤。”齐牧风闻此言颇为欣喜。
鸣涧回到帐内,严严实实地把门封好。被齐牧风这一打断,傅弦乐再无睡意,正在气恼地洗脸。
不多时,门外传来侍卫的询问声,原是来送早点的,傅弦乐应声同意,齐牧风自然也顺势进来了。除了早点,侍卫还带来了两双高帮军靴,适用于沙地,防沙防滑,是给师徒两人准备的。
鸣涧先试了试,尺码正合适。
傅弦乐坐在桌边开始吃早点,掰开包子一看,就知鸣涧不喜,忍不住叮嘱:“在这可不能挑食。”鸣涧又回想起方才的滋味,闷闷地应了,说自己吃完了,不会违纪。
齐牧风说刚才见她同晏沉一道来,是不是在饭堂碰上了,看她不作声,更为笃定:“那便是了,想必是不敢剩饭的。”
不待鸣涧辩解,他感慨道:“晏沉待人甚是宽厚,大可不必紧张。”
傅弦乐意味深长地赞同:“确实宽厚非常。”鸣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重提她将晏沉当成探子铐上的壮举。
她话锋一转,只提了鸣涧昨日破解巡防漏洞,齐牧风听来得趣,赞鸣涧小小年纪就有大将之风,又让傅弦乐十分熨帖。
傅弦乐吃完早点,也换上了军靴,不由称赞:“战备精细周全,不愧为天字号首位。”又笑小徒弟忘记带靴子,被沙子硌脚硬是不啃声。她出发前本想提醒,这小孩非得说自己长大了。傅弦乐嘴硬心软,还是自己给鸣涧备了一双。眼下有了这军靴自然更佳。
天合军中不乏女兵,且不限于后勤和巡防,在作战编队亦可得见,因此备了女式军靴。其中渊源,正与天合军副统领芦义有关,这位可是少见的女将。
"按此次演武规格,原本由芦义带队即可。”傅弦乐话锋一转,又道,“没想到天庭这般重视,直接派了晏沉。”
齐牧风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高深莫测道:“这其中,自有不为人知的秘辛。”
闻言,傅弦乐和鸣涧围将过来。
“你们可知,长择国君此次求娶,这青眼落于谁家?”齐牧风忍不住卖关子,鸣涧却一反常态,不吝捧场。傅弦乐对他的引言不以为意,催促他快说。
齐牧风将扇子往手中一敲:“他继位九百年来后位空悬,一开口就是要求娶天界唯一的公主。”
长择与天界颇有渊源,约三千年前,嫁与上任国君的就是天后亲姐。
此次长择求娶,可谓亲上加亲了,但天界的态度晦暗难明。这次演武,是准备给长择一些颜色看看的。今日方知,晏沉正是天后晏氏的内侄,亲缘匪浅。“认识他这么久,我竟也是头回听说,藏得可真够深。”齐牧风感叹。族血脉一概不予外显,单凭姓名难以判断身世来历。晏姓并不独特,冠以凤凰血脉则全然不同。
鸣涧闻言,悄悄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靶试那日的秃鹫就没什么可忧心的了。傅弦乐加紧分析了传感器的效能,是很老的设计,只能识别灵质总量而非类别,猜测是走失已久的驯化灵物。它只因灵质富集而被吸引,那完全可以赖到这位凤凰统领身上了。
傅弦乐奇道:“这确是轶闻。”晏沉自衡天府纵横部完成学业,却未入列将职,而是自卒伍逐级拔擢,谁能想到他还是天后族亲。
说到兴头上,突然被帐外传来的呼声打断,正是召鸣涧前去集合,探查长择备战情形。此行需辨析长择军械,傅弦乐提点要义,又嘱咐安全为上。
待到集合处,却见是晏沉带队。
想起方才的八卦,晏沉此举在鸣涧看来又多了一重意味。
听闻长择国君到访时,她心中隐隐期待。可他此行是为求娶君后而来,又多了三分莫名的失望。如今晏沉作为凤凰族亲,就要给这贸然求娶的国君杀杀威风,倒像是成了她的盟友。她好似有人撑腰,越发战意盎然。
鸣涧满怀信心地向这位盟友看去,却发现他不甚振奋,反而有些沉重的样子。这才只战前探查,怎么这就卸劲了,等开打那还了得。不免又带上了一些严肃。
晏沉察觉到她的注视,有些疑惑。方才在饭堂,她还蔫巴着对鸡蛋发呆,这会怎么像打了鸡血一样。
心头一转,他忍不住调侃:“总司造这般兴奋,可是给那长择国君也准备了铐链。”
鸣涧振奋又严肃的神情僵在脸上,但她对晏沉此人调性已有了解,不打算因他言语调侃而落了下风:“那是自然,必让他寸步难行。”
晏沉微怔,想是未料到她的进步和反击,随即虚抱一拳:“那就仰仗总司造了。”
天合军长驻都城,近年来少有远征,探查小队难得有机会直接随着统领出战,个个都准备大展身手。一众人马这就点兵出发了。
演武于明日开场,傅弦乐还有好些事要做,费了点功夫拆解昨日打下的铁鸢,对长择目前的军械有了些推测,因此又对军械排布方位做了微调,在记事本上涂改一番。
傅弦乐忙完一阵,刚拍了拍手里的灰,齐牧风马上拿着打湿的绢布给她擦手,又抹上了她惯用的香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旁的侍卫看得直发愣。
正值午饭时间,只听号角声响起,傅弦乐不免疑惑:“午休的号令竟这般急促?”
齐牧风脸色一变:“并非如此,这是迎战的号角。”又不禁腹诽,晏沉亲自带队探查,这都能玩脱了?
傅弦乐唯有感慨,这就是实战演武吗,一言不合,提前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