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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演武-巡防 “自己走一 ...

  •   此番天界与长择的演武,定在了两方接壤处,洛邑。

      贯星铳通过了靶面测试,入列此次演武,鸣涧作为总司造得以随行。

      洛邑位于边境,风貌不同于都城,她头一回出远门,考虑到洛邑多有荒漠,细细斟酌。最终,行李被一堆适用沙地的军械器具占满了。傅弦乐翻了翻,直摇头,本想提点一二,没想到鸣涧捂紧行李口袋拒绝了。

      鸣涧一脸严肃:“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要自己收拾行李。”

      出发前日,鸣涧兴奋得睡不着,迷糊不清地动身启程。

      一路奔波,等抵达洛邑之时,夜幕已渐渐笼罩了这片有些荒凉的土地。

      傅弦乐带她寻了家馆子吃晚饭。鸣涧坐在桌前,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忽然想起——九百年前,也有人这样带着她吃过一顿饭。

      关于长择储君的记忆,如同多年前埋下的新酒已成陈酿,重逢在即才起了坛封,已闻到醇香丝缕。

      当年从西川逃出,他们先是回了长择都城。待将她安顿在驿馆,他就办事去了,回来时还同她一起用饭。

      吃完后坐了一会,他面色如常,随口问道:“可消化完了?”她点点头。

      长择储君从容起身,一把捞起她就往外跑,翻身上马冲出了城。

      她在颠簸的马背上被晃得头晕眼花,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颤声追问缘由。难道是被人追杀?本就在仓皇逃命,她心底只剩绝望。

      长择储君理直气壮:“我没带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也不想挨揍吧。”

      虽已不记得储君是何面貌,总应是矜贵隽逸之态,竟会因为吃白食逃跑。每每思及此处,都觉诙谐有趣。

      ——只是,她哪里知道,他在一个时辰前刚经历动荡,举步维艰。

      车驾忽地停下,带动鸣涧的身体一晃,缕缕思绪才被抽回了现在。

      天界颇为重视此次同长择的实战演武,以天合军精编战力,携现役军械奔赴洛邑。

      师徒二人返回时,驻地已扎营妥当。晏沉正在营地外,听各营部上报守备排布情况。

      车驾行至,他便抬头看了一眼。傅弦乐正姿态优雅地下车,身后果然是夹着个尾巴。

      这尾巴直接咚地一声跳到了地上,扬起了一小片沙土。

      显而易见,她是一点轻功体术都没练。看着个头小,这落地声也真够结实。

      鸣涧潇洒地拍了拍裙摆,又觉鞋里进了沙子止住脚步。糟糕,这鞋帮子太浅,根本不适宜沙地行走。她在收拾行李时只顾着军械,根本没考虑到这点。

      她脱下一只鞋,扶住车辙顺手一磕,同时目光追着师父的身影,生怕她不等自己就走远了,而晏沉正好朝她看过来,瞧见此状,似乎没能忍住笑。

      好在神仙之间不甚讲究,她毫不在意地把另一只鞋的沙子也磕出来,穿好后才追上去。

      时隔半月,她又见到了晏沉。

      上回那次颇为窘迫的碰面,他只是身着常服,这回算是见着他在军中的模样。他换了天合军制式赭色劲装,窄袖束腰,更显挺拔。明明穿的是统一的制服,往那一站,显然就是和别人不同。

      这便踏入了他的领地,处处都写了他的名字,一直随着步伐丈量延伸。

      一路行去,帐幕逾百而环布有致,巡防士兵脚步细密有序,散行者亦三人成列,见到晏沉均严正致礼。

      师父已先行一步,亲自视察军械存放。而鸣涧四下观望,却是走得越来越慢。晏沉随之缓了下来。

      “看来纵横部已不够你学了。”这笑意挑上了眉梢。

      被他这么一说,鸣涧有些汗颜。在这军队驻地,目之所及皆可为机密。虽然事出有因,但自己这般细致观察,确实是在违纪边缘试探。

      但她还是坚持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巡防未及遍历。”巡防遍历是军事专称,指防卫列队的时空覆盖同一性。直白点说,就是巡防出漏洞了。

      晏沉看向她的目光闪过一丝审度,即刻正色起来。

      营帐部署需因地制宜,巡防漏洞难免。更何况,巡防部署还需考虑效益。围成铁桶倒是能全覆盖了,但兵力总有上限,不能只看巡防。但这不代表鸣涧的发现是没有意义的。

      他在扎营定点时已走一遍,落定后还没来得及第二轮,就被鸣涧直接算了出来。但他承认,这即使是自己多走一遍,也不见得能发现。实战中,任何漏洞都可能成为战机。

      他令人去传巡防卫士官长,不忘知会傅弦乐,便领她去了中军帐内。

      看过营帐分布图,鸣涧说出了依据。有两顶营帐为适应存放军械的规格加了宽高,视线上形成遮挡。而巡防卫兵行进速度几乎是固定,里圈外围的度数自然存在差值。

      ——这两顶军械营帐交角处地面至空域,每巡两轮都会出现一处盲区,因此未能遍历。

      士官长仔细听完,歉然表示没能看出问题在哪里。

      晏沉对照分布图,察觉有误差,但一时难以得出准确结论,于是让士官长维持现有列队,另编两队布置于营地外围探查。

      巡防出问题不是小事,晏沉却是不怒不威,立行之间,军心已定。

      “两轮出一次盲区,具体间隔是多久。”一晃神的功夫,晏沉手里多出了一枚精巧的时轮,可查看准确的时间。

      鸣涧默算一番:“四十七分。”

      晏沉哑然失笑:“会不会太精确了点。”

      闻言,鸣涧嘴角挂上了得寸进尺的笑意:“如考虑步伐误差,增减十五秒。”

      晏沉看了眼手中的时轮,准备直接过去查看。鸣涧跟着往外走,边随口问道:“你这时轮的误差几何。”

      他低头把玩一番,时轮就在他指间翻转:“这轮芯是由玄金制成。”

      玄金自创世之初即由灵质富集形成,与时空共振同频,用作轮芯最为准时。

      而玄金盛产于西川。

      九百年前西川覆灭,玄金矿封存,三界的玄金存量渐少。

      鸣涧眼中流过无法察觉的黯然,低声道:“玄金稀少也就罢了,这工艺更难得。”

      晏沉肯定道:“是懂行的,想必还是上机要部的课程最为用心。”

      鸣涧点点头:“那是自然。”

      一行人已至军械营帐。到了鸣涧所称的盲区处,内圈巡防卫还未经过,然而并未看出这有什么异常。几名副将已经嘀咕了起来。

      晏沉虽不至于板着脸,但也不显轻松,对鸣涧道:“伸出手来。”

      好家伙,这表情简直是夫子打手心的前兆。

      鸣涧不了解天合军的军纪详规,但她要是闹了个乌龙,总不是打手心就能解决的。晏沉这般做法或许是为了救她,大事化小。

      鸣涧偏过头去不忍直视,一边伸出右手,一边坚持为自己发声:“我没算错。”

      这伸出的右手倒是一如既往的稳,难怪在靶场上这么有准头。晏沉隐藏好自己的笑意,将一物轻轻搁在她掌心,指腹微擦过,瞬刻即收。

      迎来的“板子”有些沉手,还是圆圆的形状,掌心莫名一紧。鸣涧这才睁眼看去,原来是那枚时轮,应是还带着未散的温度,并不冰冷。

      “按照巡防开始的时间,下一个节点在八时二十五分。”晏沉提醒道,“自己走一遍,证明给我看。”

      还有时间准备,他又补充了一句:“步伐误差每刻增减六秒,你的结果需要改吗。”

      这个误差很小,仪仗级的步兵才有这般精准的步伐,天合军训练有素,晏沉帷幄部署,对各项细节都了然于心。

      鸣涧打开时轮确认,说不用改了,随即转身就跑,绕到了外围和内圈的中间处。

      她瞅准时间进了这片巡防盲区中,在众目睽睽之下绕过内圈巡防卫,没有触发任何示警,就出现在军械营旁边。

      “不会是因为个子小,才没被发现吧?”惊呼之余,一人忍不住提出疑问。

      旁边的同僚踹了他一脚: “你个高,你怎么没发现这有问题?”

      鸣涧即将走出那片通道,突然身形塌了下去,只听一声闷响,整个人面朝沙土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众人赶忙围上前将她扶起来。

      鸣涧摔了一嘴的沙子,却还强撑着要说话。刚一张口,沙粒先簌簌地飞了下来,比声音跑得还快。

      “地上…有东西…”噗噜噗噜,话音混着沙土含糊不清。

      只见她摔倒的位置,赫然卧着一个自走式窥镜,正瞪着一只大眼睛和众人面面相觑。

      这东西显然不是扎营时遗留的疏漏。

      窥镜见被这么多人盯着,登时慌了神,噼里噼里地乱转了起来。

      军械营旁本就摆着几只备用水桶,离得最近的副将眼疾手快,就近抄起一只,哐当一声,将窥镜严严实实扣在地上。

      它嗡嗡乱挣几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息,不出意料地自毁了。

      各营部当即按驻地入侵预案,表面无多大动静,已开始排查搜罗。

      这嘴被沙子糊着也不是办法,晏沉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示意鸣涧先漱口。

      她顾不上接,胡乱把沙子吐出来一些,继续说道:“师父…”

      各营正同步排查进度,傅弦乐正在另一头的军械营房检视,已确认安全。晏沉让她安心,又顺手把水囊拧开,补充道:“新的。”

      鸣涧这才放心地接过,仰头悬空倒进嘴里,鼓起腮帮子“略”地一声,把嘴里的沙子漱净。

      她的右手一直攥紧,这会才想起要把时轮还给晏沉。

      这般狼狈,原来是因为一直攥着这时轮,腾不出手撑地。

      紧接着召开军议,依照驻地入侵的预案进行复盘评析。这段巡防盲区路程较短,经彻查,营地内外并无其他入侵痕迹。

      行军扎营本难杜绝巡防渗透,可对方动作如此之快,实属异常。

      好在鸣涧先行预警,晏沉及时派遣的外围编队起了作用——在西南方向发现了一架铁鸢,并完整地带了回来。

      这两支编队正是配备了贯星铳,凭借射程和射速优势,精准击中这架铁鸢的翼部,而未损核心。

      贯星铳自面世以来,连立大功,都用来打鸟了。

      傅弦乐当场分析了这架铁鸢的形制规格,又快速拆解部分构件,看了铆接和工艺精度,断定其出自本次演武的对手长择。并且还是近十年内才列装的新制式。推其始末,应是长择以这架铁鸢进行侦查,借空中优势窥见巡防盲区,再低空投放了这件自走式窥镜。说到底,不过是一次拙劣且急躁的试探。

      天合军的防空军械并非缺位,只是今夜风沙大,易致损耗,加之对长择军情尚未摸底,本拟静观其变,稳妥行事。

      没想到长择却是这般急切,尚未开场就发起了情报战,意欲先发制人,反倒先输为敬。

      这架“壮烈牺牲”的铁鸢被傅弦乐收下,待拆解细研,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长择能这么快发现巡防漏洞,宁愿冒险也要给天合军上眼药,可谓用心刁钻。

      军议散去,唯有晏沉仍独坐案前。

      桌案上摆着自毁后的窥镜残片,机件焦黑扭曲,彻底失能。他垂眸凝视,仿佛透过这残破器物,还能窥见镜后那双眼步步紧逼,究竟是怀揣着何等执念,才会这般迫不及待地探向驻地。

      念及此处,晏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尾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演武-巡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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