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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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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城建司。
传说中地府最难进的衙门,比林筑想象中还要气派。大楼通体漆黑,门口蹲着两尊眼冒红光的镇宅石狮,比那天拆她房子的鬼差还要凶神恶煞。
林筑捏着自己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昂首挺胸地跨过了城建司高高的门槛。
什么流浪鬼,什么违章钉子户,都将成为过去式。
从今天起,她林筑就是有编制的正经鬼了!
等她在城建司混出个名堂,非得找那个“大魔王”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新来的?叫什么?”
负责接待的是个爱打瞌睡的老鬼差,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筑。”
“哦?”老鬼差来了兴趣,终于抬起眼皮:“哦,你就是那个考了第一的新鬼?”
“对。”
他似笑非笑地从身后抽出一块腰牌扔给她:“去吧,顶楼,巡查处。秦大人等你很久了。”
“巡查处?”林筑一愣,“通知书上写的不是规划处吗?”
老鬼差嘿嘿一笑:“你算是有福气的。规划处满员了,上面特批,把你调剂到巡查处。那可是个肥差,又有权又有钱,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呢!”
说得好听,可林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来都来了,她拿过临时通行腰牌,硬着头皮往顶楼走。这城建司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居然有类似电梯的通行装置,不然爬个一百层到楼顶,她不得累死。
终于到了顶楼。
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一股熟悉的冷冽威压扑面而来。
宽敞的办公室内陈设极简。案几后,一个身穿黑底金纹官袍的男人正低头批阅着公文。
即便只是坐着,那种令人无法忽略的压迫感也让林筑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男人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
那张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的脸,那双深邃淡漠的眸子,还有那熟悉的疏离气质。
巡查使秦恪!
林筑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腰牌差点没拿稳。
冤家路窄!这也太窄了吧!
她竟然被调剂到了这个煞星手底下?这哪是调剂,这分明是打击报复!是穿小鞋!
她正腹诽着,就听男人话音:
“来了?”
秦恪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淡得仿佛那天拆了她房子的人不是他,“还挺快。”
知道自己现在惹不起他,林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大人……那个,我可能是走错门了。我这就去重新……”
说着,她转身就要溜。
“站住。”
“城建司岂是你想去哪就去哪的?既然进了城建司的门,就要服从调配。你想走,那就只能把你的名字从红榜上划掉,继续去当流浪鬼。”
这一招太狠了。
林筑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编制,为了宿舍,为了不魂飞魄散……
她忍!
林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迅速挂起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职场假笑:“大人说笑了。属下既然考进来了,以后在您手下办事,自然是唯大人马首是瞻。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秦恪看着她那副“虽然我很想骂你但我还是得笑着讨好你”的憋屈样,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既然来了,就别闲着。”他站起身,“跟我去巡查。”
“巡查?”林筑一愣,“现在?”
她不是得先做什么……入职培训之类的吗?
“怎么,还要看黄历?”秦恪冷冷扫了她一眼,“少废话,走。”
林筑认命地叹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个大魔王身后。
从城建司再出来,一队戴着面具的鬼差竟然已经集结完毕,就如那天拆她房子一样。
秦恪走到最前面,见林筑还杵在原地发愣,眉头微蹙:“站到队末,跟上。”
“啊?哦!”林筑回过神,赶紧跑到队伍末尾,巴不得离他远点。
应该是提前得知了她要来,另一个鬼差拿着两根棍子,此时递给她一根。
“谢谢大哥,嘿嘿,我叫林筑,刚来的,请多多关照……”
“嗐,我叫张军。看你还年轻,就叫我张大哥吧。”
张军是个好心的鬼差,一边走,一边跟她压低声音聊天:“你来的不是时候,每天巳时,咱们都得出去巡查,也没人把情况跟你说道说道。你这是第一次跟出勤,机灵点。不过啊,也别担心,秦大人对自己人可好了。”
林筑表面连连点头,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好?我看他就是变着法儿整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城建司,直奔地府最繁华、也最混乱的“鬼市”。
鬼市位于忘川河畔,是地府最大的商业贸易区。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鬼都有。
此时正值鬼市早高峰,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货挤货,鬼挤鬼。叫卖声、吵架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震得耳膜生疼。
林筑打眼一看,道路两旁的摊贩卖什么的都有:卖兑水孟婆汤的、卖彼岸花的、卖眼珠子和胳膊腿儿的、甚至还有卖投胎内幕消息的。
这些摊贩为了抢生意,一个个都把摊位往路中间挪。有的甚至直接把货铺在了地上,只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用于行走。
“哎哎哎!别挤!踩着我眼珠子了!”
“前面的快走啊!堵死鬼了!”
……
“巡查处例行巡查——百鬼皆避——!”
“避——!”
前面有人领头喊了一声,这队鬼差们也都跟着高声唱喏起来。气势是很恢弘,但……收效甚微。
那些摊贩虽然怕鬼差,但更怕丢了生意。一个个嘴上应着“这就挪这就挪”,身子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半天挪不动一寸。
林筑对张军道:“张大哥,咱们这、这个大人,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被堵得连路都走不了了?”
“要不说你是新来的呢!咱们秦大人虽然法力高强,一挥手能把这些摊位全掀了。但这些鬼,苦哇——”张军扯了个京剧里的唱腔,夸张道,“我们要是真的一下把人摊子掀了,不仅激起民愤,还会让这些原本就难以投胎的鬼魂怨气加重,化为厉鬼,到时候,更难收拾!”
林筑明白了:管严了,鬼没活路;管松了,城没秩序。
那凭什么拆她的房子?!她就很有活路了?!
她盯着前面那个黑袍身影,更生气了。
虽然心里还在记恨秦恪拆了她的房,但作为一名职业建筑师,看到这种混乱无序的布局,她的职业病还是忍不住犯了。
“啧,这设计简直是灾难。”
她跟着队伍前进,一边侧身避开一个卖油炸物的摊位,一边碎碎念:“明明街道就不宽,非要两边摆摊、中间走人。”
“张大哥,你看见了吗?前面那个卖面的,把摊位摆在路转角,虽然是个‘金角’,客流量大,但他家排队的人直接堵死两个方向的动线,这不一下子交通瘫痪了嘛。”
“这要是利用一下忘川河边的自然高度差,做个退台,客流量不就分散了……”
林筑越说越顺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分析中,甚至没注意到队伍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哎哟!”她一个不留神,直接撞在了前面鬼差的后背上。
“你刚才说什么?”
林筑捂着撞疼的鼻子一看,秦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首过来了,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么吵的地方,小声吐槽几句也能被抓包?
林筑吓了一跳,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属下就是……就是觉得这鬼市太热闹了,嘿嘿,热闹……”
“退台?”秦恪没有理会她无力的辩解,准确地抓住了她刚才碎碎念中的关键词,“自然高度差?”
她看了一眼秦恪,发现对方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眼底并没有戏谑,反而是认真地在等她回答。
周围的鬼差们也都好奇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小鬼。
林筑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什么叫专业。
她挺直了腰板,指着面前拥堵的街道:“大人,这里的问题不在于鬼多,而在于空间利用率太低。”
“人是会觉得上下楼麻烦,鬼可不麻烦。这里是地府,我们为什么非要像人间一样,把所有的摊位都铺在一个平面上呢?”
她纤长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首先,现在的街道宽度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大的客流量。摊贩为了生存占道经营,但这并不是他们的错,是因为合法的商业空间太少了。我们可以把摊位像积木一样往上叠。”
“底层全部腾空,作为纯粹的人员和物流通道,保证交通畅通无阻。”
“二层、三层设为商业连廊,把不同类型的摊位分区安置,比如卖吃的在一层,卖杂货的在二层……”
“这样一来,同样的占地面积,我们可以容纳三倍甚至更多的商户!不仅解决了占道问题,还能多收好几倍的税!”
林筑说痛快了,才停下来,望向这个大魔王。
大魔王看她的眼神好像……柔和了几分?
只是这样的柔和转瞬即逝,秦恪道:“说得不错。但是你可知道……除了城建司等少数建筑,为什么其他建筑都那么低矮?”
林筑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秦恪微微垂眸,足尖轻点地面。
原本看似坚实的青石板路,竟然以他的脚为中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林筑差点惊掉下巴:“大、大人神力……”
“不是我神力。”秦恪淡淡道,“只是因为这地府的土壤,并非实土,而是数万年来,无数亡魂的怨气与执念沉淀而成的‘阴沉沙’。它看似与人间土地无异,实则如沼泽般极不稳定,根本无法承受高层建筑的物理重量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高耸入云的城建司大楼——那是整个地府都屈指可数的高层地标建筑。
“城建司之所以能建百层高楼,是因为地基之下,镇着上古神兽‘谛听’的遗骨,借神兽之力稳住了方圆十里的地脉。否则,若要强行起高楼,结局只有一个——地基下陷,灵脉崩断,连同周围的街区一起被阴沉沙吞噬。”
周围的鬼差们纷纷点头,显然这对他们来说是常识。
“所以,”秦恪顿了顿,“你的想法虽好,但无法实现。”
林筑恍然大悟。
怪不得一路走来,满大街都是低矮的平房和二三层的小楼。合着大家不是不想住高楼,是这地不仅不给力,还是个随时会吃人的沼泽啊!
这在地质学上,属于极度软弱地基。
如果是一般的建筑师,听到这里恐怕已经知难而退了。
但她林筑是谁?
是卷王之王,是越有难度越兴奋的热血青年。
“大人,”林筑非但没被吓退,眼中的光芒反而更盛了,“您难道不想破解此局吗?只要大人给我权限、给我材料。三个月,我就能让这鬼市变成地府的‘不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