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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沦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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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不得干政!皇后,注意你的身份!”裴衍穿好衣服,又摆出了皇帝的姿态。挺着个大肚腩,腰带在肚子上勒出一圈,看着分外可笑。
萧晗移开视线,跪在地上,“求陛下收回成命!”
身后的那些宫人、侍卫也纷纷跪下,“求陛下收回成命!”
“你们!”裴衍看着眼前的场景,一股失控感让她感到恐惧。
她可是皇帝,他们竟敢不听自己的话!
恐惧过后,就是出奇的愤怒,裴衍勉强压下喉头的腥气,压低声音问,“皇后这般逼迫朕,是要造反吗?”
“造反”两个字,她说得格外重。
“求陛下收回成命!”萧晗不管她说什么,自顾自表明态度,“北狄,不能求和!”
“陛下,快消消气~”已经穿好衣服的张美人忙帮她顺气,“姐姐一定不是有意的。我们只是妃子,怎能干预您的决定。”
她看着地上的萧晗,眼眸眯起。
萧晗,这份礼物,你可喜欢?
张美人眼神扫过旁边的那些人,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都是些要死的人,不值得她耗费心神。
“好好好!”裴衍气得倒仰,一个趔趄在椅子上坐下,又拍着桌子站起来,“既然你想跪,那就跪着吧!”她一拂袖子,大踏步离开。张美人跟在她身后,追着她离去。
“小姐。”兰溪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晗,心疼地抹眼泪,“我们回去吧。”陛下她,是不会听的。
“无事。”萧晗虚弱地摆手,或许是还残着对裴衍的最后一丝期盼,她还想再赌一次。
最后一次。
养心殿
裴衍把茶盏扔在地上,还是气不过,干脆一股脑把桌上那些奏折什么的都挥到地上,又砸了好几个花瓶,这才好受一点。
早朝并不顺利,她本是想循序渐进的,要不是萧晗,他们怎么会这么早就知道。竟敢在她的宫里安插探子,还真是她的好皇后。
裴衍咬牙,“她怎么样了?”
宫人知道她问的是萧晗,立即回复,“还在跪着。”
“好,好啊!”裴衍拍着桌子起来,“走,我们去看看她。”
萧晗已经在外跪了一天一夜。本就是冬日,夜深露重,她穿得又单薄,根本受不住,脸早就白了,全靠意志支撑着。
“现在天下都在骂朕是昏君,皇后你满意了?”裴衍站在她身前,声音平静。一旁的宫人帮她打伞,雨水未沾湿她分毫。
萧晗意识模糊,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就没理她。
“我们也是年少夫妻,曾也是众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怎么就走到如今这一步了呢?”裴衍感叹,面容哀伤,下一秒又变了神态,眼神示意一旁的太监。
对方领会她的意思,拿起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皇后萧氏,位居长秋,本应母仪天下,谨守妇德。然言行无状,数次忤逆圣颜,冒犯天威,藐视皇权,更私涉朝政,妄议国事,干权乱政,失中宫之体。今废去皇后之位,贬为庶人,收回其册宝印绶,移居冷宫。其宫中侍从人等,一并裁撤,另行安排。钦此!”
“小姐!”
在她离去后,萧晗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雨水沾湿她的衣襟,染上污泥。
兰溪背着她回宫,却见宫里混乱不堪,侍卫将那些珍宝装箱,宫里服侍的人茫然无措,见她回来,纷纷上前询问,像是有了主心骨。
“陛下有令,坤宁宫宫人就地遣散!宫女……”
“兰姑姑?”有小宫女向兰溪确认。
兰溪认出她是洒扫宫女,似乎才十三。她闭眼点头,证实了侍卫的话。
众人大惊,都在忧心未来的去路,场面更加混乱了。
有侍卫过来,“皇,罪人萧氏,本官奉旨送你去冷宫。”
萧晗还在昏迷,兰溪捏紧拳头,看了眼周围,人太多,她出不去,“小姐还在昏睡,我背她去。”
侍卫看了眼萧晗,没再说什么,默默走在一边,护送她们过去。有她在一旁守着,也没人敢过来找麻烦。
“娘娘,以后就多靠你照顾了。”离去前,侍卫左右看了看,给兰溪塞了一袋银子。
事发突然,兰溪根本没准备,现在这袋银子是真能救命的,兰溪就没推辞,只感激地对她行了一礼。
侍卫摆摆手,大步离去。
兰溪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姐,叹气,眼里全是对未来的迷茫。现在银子是有了,可要怎么找人呢?
娘娘明摆着是得罪了皇帝才被废的,这个风口浪尖又有谁会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来诊治。
若是从前,宫里有不少她们的人手,倒也无妨,实在不行,她就带着小姐离宫。可现在……
因着裴衍的忌惮,宫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镇北王当初安排的人手早都没了,怕再引起皇帝猜忌,王爷没再敢出手。
因着打击过大,加上跪了一天一夜,在外受冻,萧晗烧得厉害,浑身滚烫。兰溪只能用帕子沾水帮她擦拭。
没有药,她只能祈祷自家小姐能熬过来了。
冷宫里没有柴,她只能砍那些桌椅,勉强用着取暖,还得烧水做饭,原本细嫩的手满是伤痕。到了夜里,兰溪也不敢睡,深怕自己一个闭眼,萧晗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
手从下巴滑落,兰溪惊醒,懊恼自己竟睡着了,连忙伸手触摸萧晗,竟发现温度似乎降了一些。她一转眼,发现放在一旁的药包,还有些米粮和新鲜的蔬菜。
是谁放这的?
兰溪想不出来,谨慎地拆开查看,发现并没问题。现在萧晗还烧着,她顾不了那么多,煮了粥给萧晗喂下,又将熬好的药晾凉,给她喝下。
就这样过了几天,萧晗逐渐好转。
她抓着兰溪的手臂,声音沙哑,“外边怎么样了?”
兰溪摇头,“奴婢不知。”她们被困在冷宫,没了消息来源,对外界一无所知。
萧晗放下手,没再说什么。她喝着碗里的粥,意识到不对,“这些,是哪来的?”
“不知。”兰溪把这几天的事跟她说。
萧晗思索,东西都是趁她不备丢下的,明显是不想被发现身份。可这皇宫中,还有谁会为了她做这些?萧晗对自己的人缘还是很清楚的。
她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便对兰溪示意,在她耳边耳语一番。
夜里,萧晗喝过药早早睡下。兰溪候在一旁,没过多久也昏昏欲睡,一头栽在桌上。
一个身影偷偷进来,照常将药和食物放在地上,又靠近床想要查看一番,却见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那人大惊,想要转身出去,察觉到一股杀气,下意识侧身躲过。
萧晗还想再出手,但对方已经停下,拉下脸罩,朝她跪下,“萧英见过主子!”
姓萧,难道是父王的人?不对,若是这样,她根本没必要偷偷的。
“你是何人?”萧晗坐在床边,背影笔直。
萧英没回话,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她。
萧晗看了她一眼,这才接过,“影卫?你是裴衍的人?”萧晗心情复杂,影卫是七年前,萧晗提出,由裴衍培养,用于保卫裴衍安全的暗卫。他们只认令牌不认人。如今,她将令牌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萧英摇头,“属下,是您的人。”
她按照萧英的提示翻过令牌,看到了背面的晗字。
不是萧,而是......晗?
原来,影卫从始至终都是她的人,是为保护她而生,是裴衍为她留下的后手。若有一日,裴衍负了她,当她想要离开的时候,那就是影卫重见天日之时。
萧晗只觉得可笑,“之前的那些,都是你在帮我?”她指的是当初那些妃嫔对她下的黑手。
萧英默默点头。
“之前都不出现,怎么现在又肯现身了?”萧晗疑惑。
萧英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主子想出宫,属下可以帮您。”
萧晗知道她是听到自己跟兰溪的对话,没再纠结,“外边怎么样了?我母王她们,还好吗?”
这次,萧英沉默了许久,才说,“镇北王已被夺兵权,流放至南疆,如今应该到襄阳了。北狄连夺数城,势如破竹,已至......充州。”
萧晗冷笑,自己才昏睡几日,边关竟已失守至此。不对,照这速度,北狄应该是早就打来了。难怪,难怪裴衍那么急着求和。是怕北狄真打进来,自己皇位不保,这才急着卖国求荣。
兰溪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懂的也不少,皱眉说,“照着速度,只怕过不了不久皇城就得失守。”
萧晗抿唇,“我母王她,现在如何?”
“属下提前派人跟着,应当无事。”萧英回答。
“嗯。”萧晗点头,又问,“你们有多少人,武力如何?”
“目前有二百四十人,在京有一百六十三人。”
“好。”萧晗手上把玩着令牌,随意地说,“若是我让你们劫几个人,可能做到?”
萧英明白她的意思,跪地抱拳,“属下,定不辱使命!”
“小姐,我们不走吗?”兰溪见她事情谈完,出声问。
萧晗笑着摇头,“时机未到。”
裴衍最近很着急,嘴角都起泡了,一张口就疼。随着北狄人离皇城越近,她就越着急。她不明白,明明自己都求和了,盟约也签了,珠宝粮食一石石地送去,可北狄竟在收了礼后立马翻脸不认,还联合其他部族共同进攻。各地沦陷,如今只剩几个城还在苦苦支撑,却也独木难支。
她越来越恐慌,在听到宫人来报“不好了陛下,狄人打进来了!”时,恐慌达到顶点,拉着宫人指挥,“快,快收拾东西,我们这就出宫!”
看着几个宫人收拾金银,她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不行,不行,来不及了。”她现在就得走!顾不上这些,裴衍慌忙脱下皇袍,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整个皇宫因着北狄来犯陷入混乱,秦时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外边守卫空缺,她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她盛装打扮,一路躲着人走,在看到向自己奔跑的裴衍,立即欣喜地朝她奔去。她就知道,陛下是心里有她的。
身后北狄人在追着,裴衍看到朝自己奔来的人,眼里闪过欣喜,又加快了速度。
“陛下~”秦时月才说了一句,就被裴衍往自己身后扯。
“噗呲!”
大刀刺入身体,又被拔出,滚烫的鲜血洒在空中,在地上落下一片红。秦时月倒在地上,脸上还维持着笑容,眼里是见到她的欣喜。
天上开始落起小雪,雪花飘在她身上,像是在轻抚她的身体。
裴衍被血溅了一身,但顾不上太多,甚至未曾回头,继续往前跑着,她只希望能再多几个那样的傻子,这样就能帮她挡刀了。
身后的北狄首领哈哈大笑,看也没看地上的人,眼睛盯着那道明黄身影,一挥手,身后的弓箭手开始拉弓,瞄准。
“咻咻咻”
数不清的箭雨自身后而来,裴衍瞬间就被扎成刺猬,倒在地上。她眼里闪过不甘,终是闭上了眼。
手下过去探过鼻息,摇头。
“我们走!”那首领一摆手,几人离去。
等他们都走后,又等了一会,萧晗这才带着兰溪和萧英出来。
兰溪又过去探两人的鼻息。
萧晗盯着地上的刺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晃眼了,她的手似乎动了下。
“小姐,还有气!”兰溪探过裴衍鼻子,惊呼出声。没想到都成刺猬了,竟然还能活。
还真是祸害遗千年。萧晗唇角勾起,眼里满是讽刺。
她看了眼旁边的萧英,“既然还活着,就一块带走吧。”
就当是,全了最后的一丝情分。
至于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