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群星闪耀时（五） 代价是什么 ...
-
金鱼轻笑了一声：“对，这很重要。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需要骗过你。亲爱的乐人，你完全可以感到骄傲，因为要骗过你并不容易，我为此大费周章，兜了很大一个圈子。”
霍彤在伊甸副本之初，就被苏和算计着宕机了，因为只要她在，苏和的所有的盘算都会告吹，所以她必须“不在”。
但苏和留了她一命，等待着某个时机让她苏醒，也顺便套出了齐乐人的对策——那个带病毒的U盘。
归来的霍彤当然会选择用死咒送走背叛了她的苏和，但齐乐人可没有忘记，此时的金鱼还在鱼缸里死循环！就算破解了金鱼的源代码，苏和夺舍一条在死循环的金鱼，那简直是自己送自己一个无期徒刑，他必须在夺舍完成之前，将金鱼放出来。
于是金鱼缸破碎，伊甸副本破碎，霍彤的记忆也一起破碎，将死咒一并遗忘。
想到这里，齐乐人问道：“你知道阿娅带了记忆之匣？”
金鱼微微一笑：“就像你了解我那样，乐人，我也同样了解你。”
在霍彤的记忆中找回那句死咒，这是一场为齐乐人量身定做的陷阱，那个诱饵是如此重要，以至于齐乐人一定会以身涉险。
“你对我有疑心，一向如此。如果死咒拿到得太轻易，那么你一定会怀疑我，我猜你也确实生出了疑心，你最后未必会将死咒交给霍彤。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将你困在记忆里，但让宁舟将死咒带出来。”
事已至此，齐乐人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在你破解了金鱼的源代码之后，欺诈本源反倒成了你的枷锁，你被锁死在了这条本源里脱不了身，所以你要霍彤杀了你，断掉欺诈本源。曾经你亲手选择的本源力量，现在你抛弃了它。”
轻笑声中，新的神明说出了傲慢的宣言：“我不需要欺诈本源来成就我，是欺诈本源需要我来成就它。”
当这条本源走到尽头，他果断跳出了这条长河，抛弃肉（）体，撕裂灵魂，踏入了扩张本源的道路中。
偷天换日，骗过全世界。
事情发展到现在，齐乐人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呢？他的对手是如此谨慎，又是如此狡猾，所有的招数虚虚实实，假中藏真，就是为了藏住整个骗术的核心，那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谜底——赢取神格、挑战金鱼的这条路，我留给你。而我，另辟蹊径，直取上帝！
这种疯狂的计划，他怎么敢想呢？齐乐人扪心自问，他想不到，他也做不到。
抛弃自己的本源，抛弃自己的肉（）体，甚至抛弃自己的灵魂，那一个人还留下什么呢？虚无缥缈的自我吗？
以这种形式“夺舍”神明，决绝地跳入扩张本源之中，到底是谁夺舍了谁？
“其实你有一次机会，可以提前识破我。”仿佛是为了安慰他，金鱼体贴地说道。
“在哪？”
“你的学生小小，曾经窥视过我，她的技能洞察到了一些真相——她以我的视角看到了金鱼，那一刻她也感受到了我的渴望。”
齐乐人想起来了，当初小小与苏和打照面的时候，她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只是下意识地用了【烦恼的读心少女】，于是她读到了苏和的心：
巨大金鱼在极光中游弋，无数的信息流让她既错乱又无法理解。然而画面一转，金鱼落在了鱼缸里，她像是好奇地窥视鱼缸的小孩，看着那条变形的金鱼，它们看到了彼此。
当不可能企及的庞然大物，落在了鱼缸中，她——不，是他——生出了贪婪的野心，渴望一口吞下它。
小小将这一幕描述给了他，可那时候齐乐人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放在了苏和为什么造访黄昏之乡，他所暗示的魔界变故又到底是什么，宁舟在魔界是不是出事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苏和早已走上了一条隐秘的“胜利之路”。他的破绽只在不经意的意外之中，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看来我输得不冤。”齐乐人面无表情地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已经到谈判环节了吗？这很好，你是一个可敬的对手，霍彤当初给你开出的条件，我愿意原封不动地给你。”
在缄默校园的副本中，齐乐人与霍彤见过面，她开出了一个条件：只要宁舟不参加加冕仪式，她愿意在登神之后修改世界规则，让所有玩家离开噩梦世界。
“这是一个优厚的条件，我甚至是在你们落败之后，还愿意给出这样的条件，我想这已经足够有诚意了。如果你担心宁舟身为原住民无法离开这个世界，我也可以保证，我能让他跟你一起回去，你们能在现实世界中度过幸福的一生。”
“但神格要留下，补全你最后的1%。”齐乐人替金鱼说出了祂还没说出口的话。
“当然。”金鱼回道。
齐乐人冷笑了一声，双手插兜，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祂：“你这不就把弱点露出来了吗？你解决不了宁舟，所以你选择和我谈判。”
“那你恐怕低估了我，宁舟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我可以花上几十几百年消磨他，也可以像对付他的父亲那样，对他的毁灭本源下手——我知道你有一具化身用来替他承受诅咒，可亲爱的乐人，你们的本源都是有极限的。而我，没有。”
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的祂，有足够的时间去对付挑战者，但如果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挑战者，将他们全部送走，那自然高枕无忧，再无后患。
“你要我认输，然后呢？”齐乐人反问道，“我逃走，从此把这个世界拱手让给一个魔鬼？明知道它会败坏，却假装听不见另一个世界的哭声？你觉得回到现实世界的我，还有宁舟，还有我的同伴们，我们真的还能幸福吗？”
阿娅动容地望着齐乐人，嘴唇颤抖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她承认，她是害怕的，她害怕齐乐人会认输妥协，选择放弃这个世界，因为这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他本来就来自另一个世界，那才是他真正的家，现在他能回家了，他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
可他却说，他不能把这个世界拱手让给一个魔鬼。
阿娅的眼眶一热，几乎要落泪。
“更何况，你提出要送我们回去，这并不是你出于好心，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因为你害怕我，害怕宁舟，也害怕未来前赴后继的挑战者。你的筹谋成功了，你是暂时的赢家，然后你要消灭所有的后来者。我说的对吗？”齐乐人质问道。
天幕中，金鱼静静地凝望着他，许久，祂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谈判又一次失败了。乐人，拿出你的PLAN-B吧。”祂说。
“如果我说，我之前预想的所有的准备都派不上用场了，你信吗？”齐乐人问道。
“我当然不相信。所以我对你说了这么多，因为我知道你的【SL大法】要在三分钟内使用，现在我们早就聊够了许多个三分钟，你已经没有办法回档了。”
齐乐人知道祂在提防什么。
这也是截至目前，金鱼最大的破绽：在伊甸副本的结尾，祂还被困在金鱼缸里动弹不得。
如果齐乐人能够用【SL大法】以及先知的馈赠——时间本源的偏爱，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让无生命的物质在时间中回档到从前——那么，他甚至能将被苏和夺舍的金鱼送回金鱼缸中，继续死循环！
但是，三分钟是那么短暂，它早已过去了。
——真的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和你聊？是为了帮宁舟拖时间吗？”齐乐人忽的笑了，那笑容中藏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秘密。
齐乐人的兜里掏出了怀表，它本属于先知，却被苏和骗走。骗子并不珍惜它，当他亲手打碎了金鱼缸、甚至窃取神明权柄之后，怀表已经失去了价值，于是它也被丢弃，摔在高塔上，被阿娅交给了齐乐人。
齐乐人打开了表盖，将摔碎的表盘展示给金鱼。
——时间停在了苏和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再也没有行走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时间从来不在你的那一边？你以为过去的好几个三分钟里，时间一分一秒都没有走过？”齐乐人展颜一笑，对上帝宣告，“回到金鱼缸去吧，这个世界不欢迎你这个主宰！”
“咔哒”一声，怀表合上，齐乐人也闭上了双眼，自断生机回档！
【SL大法】（绑定技能卡）：持有者可以在身体所在位置设置一个存档点，存档后3分钟内死亡或遭受致命伤害，则身体自动回到设置存档点时的位置和状态，同时将一定范围内被你选中的智慧生命重置回存档时刻。存档范围、使用次数和技能冷却时间依据本源力量强度决定。在你的世界里，你的本源创造奇迹。PS，因为时间的本源偏爱你，你还有三次机会，让无生命的物质也在时间中回档到从前。时间本源说，这才是真正的回档，超酷的哦。
剩余使用次数：0/3。
这一瞬间，时间的奇迹降临。人类的眼睛看不清这一幕，但是神明的眼睛可以。
祂看见了，被合上表盖的怀表，那停止的指针往后退了一格：滴答。
顷刻间，时光在逆转，仿佛一张被摔碎的拼图，在不可思议的力量中一块块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祂看见倒流的时间长河中，伊甸副本的泡泡再一次重聚，将被选中的“智慧生命”带往那个瞬间——金鱼缸破碎前，齐乐人存档的那一刻！
齐乐人只选中了祂与他自己，以及一件无生命的物质。
金鱼缸。
齐乐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回档的过程，原来它不是一瞬间完成的，而是一个逆转的过程。也许是因为从前他读档时，回档的人大多是他自己，偶尔还有其他人，但他们都是人，而不是神。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回档瞬间，齐乐人听见了祂在说话：“亲爱的乐人，万事万物都有代价。我登神的代价是放弃本源、肉（）体与灵魂，你呢？你用重生本源回档一个神明的代价是什么？”
这一刻，齐乐人的脑海中回想起先知的话，在他离开记忆之匣前，他再一次见到了先知。
他告诉他：“乐人，胜利是有代价的，代价是……”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群星闪耀时（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