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瓦烟》Qingn

5、第 5 章 面条端上来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 沈茴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碗是白瓷的边上磕了一个小口露出里头灰色的胎面汤清亮的飘着几点油花一小撮葱花还有两片青菜 叶子烫得软塌塌的趴在碗边

　　老太太在她对面坐下 看着她

　　“吃吧”

　　沈茴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热烫但香 是那种很久没吃过的家常的香 她嚼着 没抬头又吃了一口

　　老太太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吃不说话

　　煤炭从沙发那头走过来在她脚边趴下 脑袋搁在她鞋面上 暖暖的沉沉的

　　沈茴低头看了一眼 没动继续吃

　　吃着吃着 眼眶又热了这回她没忍住眼泪掉下来落在碗里和面汤混在一起她也没擦 低着头一口一口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她把碗放下 抬起头

　　老太太还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 越过桌子握住她的手

　　老人的手 干瘦 凉但握着她的那几根手指有点抖

　　“你住哪儿”

　　“旅馆”

　　“搬过来”

　　沈茴没说话

　　老太太也没再问只是握着她的手 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站起来把碗收走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

　　“晚上想吃什么”

　　沈茴愣了一下 “都行”

　　老太太点点头进去了厨房里传来水声洗碗的声音

　　沈茴坐在那儿看着厨房的方向看着门框里透出来的光看着光里飘着的细细的灰看着煤炭还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动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可以待一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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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沈茴回旅馆拿东西

　　东西不多就一个帆布包装着两件换洗的衣服那张照片那把钥匙 还有临走前拿的钱用旧信封包着 塞在夹层里

　　她把信封拿出来数了数还剩一些够用一阵子

　　前台那个女人还在 在看电视一个小屏幕的电视机搁在柜台上 放着什么连续剧男女主角在吵架声音开得很大

　　她抬头看沈茴看了一眼 又去看电视

　　沈茴推开门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招待所的门脸红招牌白字 “永宁招待所” 招牌上落着灰灯管坏了两根剩下的两根也不亮

　　她转身往棉纺厂的方向走

　　路过那条巷子口的时候 她慢下来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灰墙黑瓦 墙根堆着蜂窝煤煤灰洒了一地

　　她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深处那扇门关着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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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外婆家老太太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是一间小屋子靠北窗户不大但干净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叠着一床棉被被面是大红花的洗得颜色都淡了但叠得整整齐齐

　　“以前清茹盖的” 老太太站在门口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沈茴站在屋子里看着那张床 看着那扇窗看着窗台上放着的一个小镜子镜面已经花了照不出人但镜框擦得很亮

　　她把帆布包放下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

　　被子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樟脑丸的味儿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

　　煤炭从门口走进来跳上床 在她脚边趴下

　　她没赶它就那么躺着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水渍白白的干干净净的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没看见那个人

　　那个修车的搬煤的叫顾也的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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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吃的是白菜炖粉条还有一碗米饭米饭蒸得有点硬但沈茴全吃完了

　　老太太话不多问了几句她这些年怎么过的她说了姑姑家上学 父亲死了她想找她妈 就这些老太太听着 点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饭老太太去里屋 翻出一个铁盒子锈得厉害盖子都打不开了她拿螺丝刀撬了半天才撬开

　　盒子里头放着几张照片几封信还有一只银镯子细细的上头刻着花纹磨得快看不清了

　　老太太把镯子拿出来递给她

　　“清茹的”

　　沈茴接过来镯子很轻凉凉的她套在手腕上 有点大晃荡

　　老太太又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是两个姑娘一个十五六岁 一个三十来岁 站在一棵树底下 树是那棵老槐树房子是红瓦屋 年轻的那个是方清茹年长的那个——

　　“这是”

　　“我” 老太太说 “那年我三十七她十六”

　　沈茴看着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方清茹和她手里那张一模一样只是这张更清楚一些能看见她穿的是一件碎花衬衫领口系着两颗扣子扣子掉了换了一颗不一样的

　　“她那时候 爱笑吗”

　　老太太想了想 “爱笑但笑得不响就是嘴角弯一弯眼睛也跟着弯”

　　沈茴把照片举到灯底下 看了很久

　　“后来呢”

　　“后来” 老太太把铁盒子盖上 放在茶几上 “后来她就走了说去城里 ”

　　她停了一下

　　“再后来房子拆了我搬到这儿来 ”

　　沈茴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她十六岁的样子看着她在红瓦屋前在老槐树下 在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地方

　　外头天黑了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 一小块

　　煤炭在沙发那头轻轻打着呼噜

　　老太太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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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 沈茴躺在那张小床上 手腕上戴着那只银镯子凉凉的贴着皮肤慢慢被体温捂热

　　她睡不着 盯着天花板想着那个铁盒子那些照片那些信想着那个在老槐树上刻了一个“方”字等女儿回来的女人

　　突然想到那个人

　　顾也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他还不知道她的

　　明天如果明天能再看见他她要不要告诉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樟脑丸的味儿

　　煤炭在她脚边轻轻哼了一声又睡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 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上

　　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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