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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来客 江城今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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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今年的雨水格外多。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晚上九点,我还在办公室整理林市长下周的行程。窗外的雨从傍晚下到现在,没有停的意思,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谁在敲鼓。
“楚天明,你还不走?”
林晚晴从里间推门出来,手里端着空了两次的咖啡杯。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西装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血丝告诉我,她至少连续加班两周了。
“马上就好,林市长。”我站起来,“您先走吧,司机老陈在楼下等着。”
“不急。”她把杯子放在我桌上,“把江堤改造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再给我找出来,我记得三个月前有一版。”
我愣了愣:“那个项目不是已经过了常委会吗?”
“过是过了,我心里不踏实。”她揉着眉心,“昨晚老城区项目办的刘主任打电话给我,说有些情况想当面汇报,约的今天下午,结果……”
“结果怎么了?”
“他助理下午四点打电话来,说刘主任临时有急事,改天。”林晚晴看向窗外,“我心里一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
刘德柱,老城区改造项目办副主任,五十三岁,江城本地人,干城建口二十多年了。我见过他两次,矮胖,笑眯眯的,像个开小卖部的老板。
“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算了,太晚了。”林晚晴摆摆手,“你早点回去,明天周六,好好休息。”
她拿起包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消失,整个楼层安静下来,只剩雨声。
我收拾完东西,关灯锁门,走到电梯口才发现手机忘在办公桌上。折回去拿的时候,手机正亮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楚秘书,我是刘德柱。有重要材料要给林市长,当面交。明天上午八点,老城江堤三号闸口,我一个人来。请务必转告,务必。”
时间显示是九点四十七分,十五分钟前。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三号闸口是老城区最偏僻的一段江堤,拆迁拆了一半,白天都没什么人,大半夜的约那儿见面?
我拨回去,关机。
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给林晚晴发了条微信,简单说了情况。她秒回:“别去,明天再说。”
可我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电话吵醒。来电显示是市局的值班电话。
“楚秘书?我是治安支队的张勇,打扰您了。有个事想跟您核实一下……”对方的声音有些迟疑,“刘德柱,您认识吗?”
我腾地坐起来:“认识。怎么了?”
“今天凌晨五点半,有钓鱼的在三号闸口下游两公里处发现一具尸体。身份确认了,是刘德柱。法医初步判断,溺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左右。”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楚秘书?楚秘书?您还在听吗?”
“在。”我声音发干,“他是怎么死的?”
“目前看像是意外失足。但有几处疑点,需要进一步尸检。对了,他口袋里有一封信,收件人是林市长。这封信我们暂时封存了,按程序要先交到……”
“我马上到。”我挂了电话。
八点十五分,我赶到市局时,林晚晴已经在法医中心门口站着。她穿着便装,头发披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也脆弱得多。
“林市长,您怎么来了?”
“我让他来的。”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那封信的复印件,“这是他们刚传给我的。”
信不长,刘德柱的字歪歪扭扭:
“林市长:我知道有些话当面说才好,但我怕等不到当面了。老城改造的水太深,我蹚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害怕。有份名单,存在我女儿那里。如果我出事,她会交给您。您是新来的,干净,我只信您。刘德柱。”
林晚晴把信收起来,看着我:“楚天明,你昨晚收到短信的事,跟别人说过吗?”
“只跟您说了。”
“那就谁都别提。”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陪我去三号闸口看看。”
车上,她一路沉默。到江边时,雨又下起来了。三号闸口荒草丛生,几间拆迁房剩个空架子。警戒线还在,几个民警在勘查。
林晚晴站在江边,望着浑浊的江水,突然问:“你说,一个人快死了,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没回答。
她自问自答:“是把最重要的话,留给最信任的人。”
雨越下越大。我撑开伞举过她头顶,她没躲,也没说谢谢。我们就这么站着,像两尊沉默的雕塑。
江风很冷,吹得伞骨嘎吱作响。我看着她的侧脸,第一次发现,这个在电视上永远镇定自若的女市长,下颌线其实绷得很紧。
那天晚上,我回到办公室,把那封信的复印件看了十几遍。然后打开电脑,调出老城改造项目所有的档案。
名单。什么名单能让一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主任害怕?
窗外,雨还在下。江城这个秋天,注定不会太平静。